《小故事》Dylan13

9、倒计时

　　“我总觉得这个世界死过一回。”我和仲尼站在路边，风把灰尘卷至半空形成小小的漩涡。
　　头昏脑胀，我们在等电车。
　　道路坑坑洼洼，是前阵子北非空投留下的杰作。“就像现在，”我张开双臂，走到马路中央拥抱飞速而来的电车，“我也已经死过一回了。”热腾腾的鲜血从脑袋流向地面，形成一大滩褐色的污渍。
　　我仰着头，看向灰蒙蒙的天空，天气好像越来越热了。
　　“你很幸运，长久的寿命是你的特权。”仲尼微微弯腰，我的视线被他整个脑袋占据。
　　喉咙涌上一股腥热，仲尼猝不及防，退后了几步，脸上还是沾上了鲜红。
　　看到他狼狈的模样，我止不住的笑，“你这副样子像刚杀了人一样，哈哈哈哈哈哈哈…咳咳…咳…”
　　仲尼不说话，眼睛看向我，而目光却又穿透我。
　　这副模样，真是，没劲儿透了。
　　我拍拍身上的灰尘，准备回家。“你很快就要有个妹妹了。”仲尼在我身后低声说了句，“好好活着。”

　　我的脑子好像在代斯特尼教兴起的时候就开始混乱了，这个教派好像希望法律被废止，人人应该听从本心的声音。
　　外面好像在打仗，但时常又传来领导人外出友好访谈的新闻。
　　好像都是假的，又好像都是真的。如果听从内心的话，那就让这个世界死亡吧。
　　我的第六感告诉我，这个世界已经开始腐烂了，你能在空气中闻到一股淡淡的恶臭。

　　后来，父亲在一次实验中意外身亡，实验室被炸毁，连骨灰都没给我留下，只得到了一纸通知。
　　母亲开始天天吃补药，形形色色的男人出入铁笼型的房子。我听见表妹在尖叫、哭骂，我看到从庭院走进来的男人挺着个啤酒肚，一脸龌龊。
　　然后，我躺在床上装作什么都没看见。
　　母亲每天会吃很多东西，但她在切牛排的时候眼睛总是会看向我，刀具在餐盘上发出刺耳的声音。牛排被放入嘴里，面目扭曲的满足，仿佛口中中咀嚼的不是牛肉。
　　时间不多了，第六感告诉我。
　　可我还在等我的妹妹，一个未降生的胚胎。

　　“我说，这个世界死过一次。”我站在路边，兴致勃勃的和一旁的人聊天。
　　“关我屁事。”
　　“世界死后又是一个世界，就是我们此刻感知到的这个。”

　　母亲在一个土堆旁醒来，纤细的手臂护着鼓起的、硬邦邦的肚子，开始哀嚎。
　　太阳红彤彤的，把大地也映照成血红色。

　　“所以，死亡的尽头不是永恒，而是重生。”
　　“关我屁事。”
　　“世界会重启，错误了就重来一局。哈哈，真是有趣。”

　　她像从水中捞出来一般，浑身湿透。黑色的头颅隐隐显露，一个生命从另一个生命中剥离。
　　脸上的汗变成红色，浸在土里，开出一朵褐色的花。

　　“无尽的生命只是一个谎言，发达的科技是控制我们的手段。”
　　“关我屁事。”
　　“那么，你的言语还是你的思考吗？”

　　她背倚着土堆，婴儿的啼哭宣告着黄昏的结束，太阳依然高高挂在空中。
　　我走向母亲，虔诚的抱起我的妹妹，将她缓缓举过我的头顶，“这是这个世界最后一个诞生的生命。”
　　世界散发着刺鼻的恶臭，草木在燃烧，我看到母亲睡在熊熊烈火中，孩子被我狠狠的摔在地上。
　　太阳在靠近，仿佛向我撞了过来。我张开双手拥抱光明，世界即将重新开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