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故事》Dylan13

2、游戏

　　闷热的下午。

　　我躺在水泥地上，脑袋枕着胳膊，看着苍蝇在半空中打架。

　　想在河里洗澡。
　　河水被烈日暴晒后残留着暖意。浸泡在水里，四面八方的柔情会拥我入怀。

　　我对水的渴望来自于大左，他和我捉迷藏时常常喜欢躲进河里。我只能通过河面冒出的泡泡，辨别他的方向。

　　他从小河游到大河，从日出游到日落。我常常怀疑他原本是条鱼，只是暂时搁浅在这个村庄。早晚有一天他是要回海里去的。

　　阿婆很少让我去河边玩，她说河里有水鬼，会把我拉进水里。
　　然后变幻作我的模样，代替我生活下去。

　　其实我见过水鬼，在河边，好几次。
　　它长得像我，我一笑它便跟着我笑，我一哭它便跟着我哭。
　　我生气的说：“你为什么学我？”
　　它也凶巴巴的跟着我的唇形模仿我的话，我恼怒地朝它揍了一拳。
　　它的脸因为水的褶皱变得有些狰狞。

　　我和草屋的大左是好朋友。
　　我俩忘年交，他爱和我玩捉迷藏。
　　大左总是让我扮鬼，我怀疑他早已躲躲藏藏很多年。因为好几次我找了一整天都毫无发现，最后等着他乖乖的从暗处走出。

　　有一次他躲在树上，我一抬头就看到了他的身影。
　　我喊了他一声，他没应。只是转过头来与我四目相对，他直愣愣的看着我，然后眼神穿过我，对我视而不见。

　　事后大左说，他那天在树下看见了他自己，站在树下的大左就是这么面无表情的盯着蹲在树上的大左。

　　当天晚上，我做了一个梦。梦见我在玩捉迷藏，躲在树上的我渴望别人来寻找。而在田野上扮鬼的我笑得面目扭曲，离那棵树越来越远。
　　没人找到我，我也没找到任何人。
　　然后醒了。
　　我躺在水泥地上，听着凌晨的公鸡啼鸣。阿婆骑着三轮车去卖昨天织的布，木门“吱呀”一声关上。空气变得浓稠，我大口大口的呼吸着，感觉随时要缺氧。
　　大左在这儿就好了，他最喜欢这种浓稠的压迫人的空气。

　　大左又去河里了。
　　耳朵变成了腮，在空气中一张一合。干瘦的背部被阳光反射出各色亮光，是鳞片。
　　他用湿漉漉的腹鳍摸了下我的脸，扑通一声跳进河里。我猜他是要回海里。那片深蓝，就像清晨我看到的那片天空。
　　我突然想在河里洗澡，水托着我浮在水面上时，宛若一双柔软的手。

　　没了大左以后，
　　我整天躺着，听阿婆在河对岸敲打油菜的声音。
　　阿婆把我锁在家里，没人陪我玩了。

　　半夜，
　　我借着月光溜出家门来到河边。
　　我模仿大左原来的样子，想象自己是一个潜水艇，蜷缩在水中。
　　水鬼从河里露出一个头来，是我的模样。它也学着我的样子，和我依靠着。

　　我被温暖又冰凉的水包裹，从未谋面的母亲在与我拥抱。

　　游戏结束，水鬼替我感受寂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