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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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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抽出一根“红梅”,点好。严黎上舞蹈课一次的钱就够这几十包的了,心里没什么不愿意,看着烟灰擦过指端,还带着微末的温度,就和女人的温度一样——我喜欢。
“先生,对不起……这里戒烟。”来人穿着一身黑西装,是服务生之类的,原本放柔的语气在看到我手里的“红梅”后变得不屑起来,继而俯视我。由于此时我正倚在大堂石柱上,所以显得他比我要高些。
“哦,我要等人。”掐灭了烟头,我站直身子。对方斜睨我一眼,大概会奇怪我为什么会废话。
“先生,那您可以去健身俱乐部的等候室。”
“不了,谢谢。”见我不为所动,来人离去。
我看着远处的等候室,又看见了等候室上大大的集团标识——“V”字。整个大堂的设计都是简洁而高雅的,透着上层人士特有的气息。
不知道为什么严黎认准了这一家的健身中心——这还真是让人有点阴魂不散的感觉。不过,既然荆已经死了,我还计较些什么?一个死人,首先要学的就应该是释怀。
正自嘲着,不远处走来一个女人。女人穿着微偏紧身的淡紫上衣,米色长裙,栗色的波浪长发在胸下安静地停留。
她站定在我身前,说到:“陈然,你笑什么?”
我伸出手自然地理理她的领口,“没什么,对了,今天累么?”来往的高级人士流露出惊奇的眼神。
“……这儿都是有身份的人,你能不能有点气势?”严黎拉近我,压低声音在我耳边说道。
我看着她笑笑,本来就是空了腰包来的,害怕那些穿名牌人的白眼么?
“真受不了你,算了,下次你别跟来了!我和小美来。还有,我饿了,咱去吃饭吧!”严黎挽了我的手向外走去。
刚出门就是清新的空气,终于远离了那种气息,我狠狠吸了两口。
“然,我想吃火锅!”严黎摇了摇我的手臂。
“你昨天不是还嫌它上火呢么?”女人善变倒是真的一点也没错,也是让我一点也没法。
“没办法,一跟你在一块,我就上火啊~”严黎不是一个漂亮的女人,但绝对是一个会撒娇的女人。
“好,既然你喜欢,那就吃火锅吧。”来中国4年了,饮食这方面依旧不习惯。
夜色的灯光把这个城市宽阔的街道照得十分蒙昧,不同于以往生活的那个城市的奢靡,这里透这一股宁静的安全感。
坐在饭店的椅子上,对着眼前金色锅身所散发出的靡靡漫漫的水汽,严黎向我笑的很开心,看着她开心的笑脸我也变得开心起来。
“怎么?肚子饿了?”我帮她掰开木质的筷子,想起第一次用这种连着的木筷子的时候,心里那种惊叹已经荡然无存了,日子过着过着就会习惯。
“不是,然,你依旧这么好啊!男人不是都会变的么?特别是谈了两年的男女朋友。”她说话的语气没有平时的泼辣,很是真诚。
“男人会变?嗯,会变的吧。”我不正经的笑,顺手拿开眼前刺鼻的蒜瓣。
“不!不准变……唔,还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的情景么!?”谁知道严黎竟然认真起来,一双精心修饰过的眉毛纠结在了一起,眼睛也向我瞪得大大的。
我放下手里的筷子:“记得,我那个时候是你们公司的搬运工吧……什么都不会,呵,难得公司要我转交会议计划,传一传都会弄丢。”
“是啊,好笨的了!幸好当时我有存根,帮你解决了!不过,你可真不像没上过大学的人啊!”严黎咬着筷子看着我道。
我摇头,“亲爱的,谁规定上过大学的人是什么样的?”记得当时那件事确实很是棘手,我是新去的搬运工,几个老人欺负我这个新人罢了——这是哪里都有的事。
“唉,你老是堵我的口,不过话说回来,您老人家的档案上可是连小学都没毕业的。”严黎不依不挠地说。
“是啊,我没上过学校。”这点倒是真的,我确实没上过学校。
说完我顿了顿,“丫头,偷看我档案了吧。”
她微笑道:“其实……我第一次认识你,帮你收拾残局之后,我就利用职务好好调查过你咯!谁让你把我们公司档案室的女生全迷得找不着北了?”
我讪笑,故意煞有介事地摸摸脸。自己长的不过轮廓分明一些罢了,那还得亏拥有德国血统的祖母。
“男生那么要好看做什么?快吃吧,小馋猫!”
一顿饭吃完,我根本没怎么动筷子,瞄着那一片片鲜红滑腻的肉片被放入滚水中煮沸,心里就难受的很,有些东西真是想忘也忘不掉。
我告诉自己,荆然——是一个已经死去的人。
送完严黎,我就往目前租住的小屋走去。严黎是一个拥有高学历的人,又是女人,身心上喜欢华贵的东西并不是错,她常常也指责自己竟然会爱上我——一个贫穷的打着零星散工的男人。手里的烟又拿了起来,黑暗中明明灭灭,发着像是“SOS”一般的光点。
前方不远处是一家国际酒店,名字很令人遐想——NIGHT HOTEL。每每经过这个地方回家,我都会有一种奇异的感觉,仿佛我依旧没有脱离那个人的掌控。
走进拐角的街道,马上灯光暗了下来。不过,还好走的多了,不会被绊倒。
刚想完,脚下就一软——被绊倒了,手里的烟还被扔出很远。划出一道嘲笑般的弧线。
身体下面压着一个人,骨骼的轮廓显示,这是一个男人——条件反射,我立马站了起来,摊到在地的人大概是住在附近的醉鬼,但刚才凑的很近却一点酒气也没闻到。我没再多想,迈过他,捡起香烟,继续前行。
走了几步,突然想起四年前的自己——倒在飞机场的地上,浑身脏乱,全身上下唯一有的只是一张伪制护照和身份证。如果不是有好心的人,我现在会在那里?几乎是一秒,我就走回了头,蹲在地上。明明看不见对方,我却感觉那个人一定是盯着我的,这种感觉很不好。
“我背你,你家住哪里?”
“……”对方没说话。
“你,是残疾人么?”我真诚地问道,这个人或许身有残疾。
“……”还是没话。
暗吐一口气,我做了一个自己都不理解的举动,拉起了对方,放在背上。
这人很轻,个子却不是很矮——同我差不多高。掂了掂他的腿,他似乎有些瑟缩。
“我家就在附近,你腿上有伤。”我挪开压在他伤口上的手,往后去了些。
“谢谢。”伏在耳边的声音微微有些淡漠又有些很久不说话后的沙哑。
我单手扶着他,一边掏出钥匙打开门,家里很小,一进去就是厅。
灯光打开,回头看那个我背过的人,愣了一秒,虽然以前不是没有见过美丽的人——无论男人女人,甚至是那个人。可斜倚在门口的这个陌生人确实全然不同的清冷气质,他上身穿着的白色的衬衫有些血迹,大腿左侧开始泛出大片的血迹,从露出的地方看的见,皮肤很白皙,他将一只手微微挡在被利器划开的裤沿,手型完美——细长后再收窄。
似是还未适应强烈的光线,他微微眯了细长的双眼。
“你多大了。”我走过去,关门。
他依旧靠在门边,没受伤的腿站的笔直,另一条微屈。
“……”没有说话。
我将他扶上一边的沙发,黑色的沙发终于显现了它的好处——不会弄脏。
“成年了么?未成年就摇头,成年就点头。”我耐心地一边同他讲话,想分散他的注意力,一边拿过手边的酒精,这会很痛,可家里没什么伤药,所以也就没有什么无痛的碘酒之类的。
除了不说话,他确是没什么倔强的行为。
当刺激皮肤的酒精擦上吓人的伤口,周围白皙的皮肤都生理性地紧了一下,可上方的人却依旧动也不动,细长的手指轻拢在身前,眼睛平视着我,原本形色有些妖艳的眼睛因为这样镇定平静的目光反而显得有些淡然、深沉。
对视了一秒,我微微一笑,“痛就说出来……那个,我没有什么其他的意思。”
“嗯。”终于惜字如金地吐出一个字。
我对身体间的碰触有些抵触,就将干净的毛巾给了他,让他自己去擦净腿上的血迹。
转身将酒精棉花之类的东西收好。
“23。”
我回头,“什么?”
“年龄。”
他有23!?我以为顶多就17、8岁的相貌,可这种事情没什么好欺骗陌生人的。
“哦,比我小一岁。”我倚在沙发上,伸直双腿,勾出一根香烟,点燃。
他的坐姿让我看了很不舒服,极其容易让我想到那个人。
“你一定要做得这么好看么?”吐出一口烟圈,实在是没有忍住。
对方终于侧过脸来,他的颈线倒是修长,如果是个女人的话——很诱人。
“什么?”看来刚才他的沉默是在思考些什么。
我放直手臂,“你的坐姿,很规矩。”
“谢谢。”他依旧一副漠不关心的模样。
“你家到底在哪?我是说,你不可能一直待在这儿的。”
他点点头道:“嗯,我知道。”
没想到对方会这么理智而有干脆,我倒有些愣住了。
接下去又是沉默,我突然想起还要给严黎回个电话。于是掏出手机,按1。
“可以合作么?”身后突然传来声音。
我闻言,挂下电话。
“什么合作?”这个人,我知道,不会是一个简单的人。光是身上那款“FANDA”设计的衣服就可以断定,更不用说这个人的言行举止了。
“我想在这儿住上一段时间。当然,这是有偿的。”看着对方认真的神色,我突然觉得这人是不是神智不清了。
“你的意思是……想找我做你的同租人?”
“是的。”他一手还在捂着伤口,可那样不容人质疑的气势仿佛是他掌握着主动权似的。
我觉得很好奇,这样的一个人,猜不透的眼睛,强大的镇定。
“那你得让我浅略知道一下你的身份——至少不是杀人犯什么的。”我半真半假地指指手机,示意他如果撒谎,那么结果就是报警。
“……例如名字,我叫陈然。你呢?”
“洛念。”他慢慢咬出自己的名字,淡色的唇形让我想起沾水的罂粟花。
“就这样?”我转移视线,顺便拈掉烟头。
他依旧是一副淡漠的样子,却明显微眯了下眼。“你想知道什么?”
我咬了下唇,考虑着会不会因为他而将我现在的生活打乱,对面的人黑得仿佛鎏金的发色在白光灯下闪闪烁烁,发丝柔软,被光照得有些失真。
“你原本是做什么的?”我问道,找了半天终于找到一个温和又巧妙的问题。
没想到对方轻笑一声,“真是有趣的问题。”
我皱了眉,毕竟是小我一岁的人。
“金融。”他淡淡道。
没什么新意的回答。我点点头,抻起身。
“我去洗澡。一共两间房,但其中一间没收拾。明天我帮你收拾了,今天就和我凑活着睡吧。”
洛念愣了一下,“我还是在这里好了。”
我看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伤口,知道他是怕把血染到床上。
“没事,反正待会再帮你包扎一下。”他的伤口不能碰水,所以今晚他是别想洗澡了。
我直接拉出一件宽大的外衣给他。“你就拿这个先当一下睡衣,好么?”
他点点头,修长的手指接过衣服。没有什么洁癖的人。
放着水,谁知温腾腾的水洗着洗着到一半就变凉了,该死,断了煤气。
我使劲晃了下水龙头的柄却依旧没什么反应。叹一口气,只好擦干洗了一半的身体,这个洛念应该不是那个人的人,至少不会大费周章地把人打伤了再来接近我。如今自己还真是悲惨的境地啊,明天可能还要去blue做一回工。门外传来手机铃声,应该是严黎——那手机里只有她一个号码。
“你的手机。”磨砂老旧的玻璃门缝隙里伸出一只笔直的手臂。
我接了过去,空气里还未散去的温热蒸腾在手机屏幕上,那上面正闪着严黎的号码——
“严,还没睡么?”我努力控制自己不去回想方才那只笔直手臂的纤长,他竟然让自己没有产生条件反射的厌恶感。
我胡思乱想的期间严黎似乎又说了些什么。
“……然,你说呢?”
“嗯?什么?”我用两指拈着手机,另一只手扯了纸巾擦净镜面上的水蒸汽。
“呼……好个心不在焉。我说,你怎么这么晚了还不给个电话?让美女等的男人,会受到惩罚哦,你说呢?”严黎的声线充满了女人的诱惑,平淡的语气也可以扯出一点点、一丝丝的柔媚。不可否认的性别的魅力。
我笑了两声,看着镜子里的男子,充满线条和力量的身形,立体的五官——低下头就会显得平淡些。
“我已经收到惩罚了,小妖精。光是听你的声音,就真是让人难以自持啊。”电话是个好东西,再过分的话通过它说出来就多了层掩饰,双方都不尴尬。
“呵呵……也就每次能在电话里听到你这样的话。不过,很久没有做了呢。然,想要你。”女人的声音似乎真的有些颤抖,我无声地翘了翘嘴角。
“明天吧……明天我可以。”所玩这句话,我正好套上白色背心。
“好,我来接你。”严黎有车是不假,可这不是我想要的,厌恶这种关照的感觉。
“不需要。我去你家做饭,明晚6:00见。”
约定好时间,我挂下电话。每到这个时候,似乎我和她仿佛才觉得很真实,不可否认,她是我的第一个女人——并且技巧很好,虽然没有过其他的经验,但可以感觉得出来。
“未婚妻?”我擦着湿润的头发立在卧室门口,看着洛念斜倚在床头——一手掂着我放置在床头的冰玫瑰雕塑,一手抚着自己的伤处。
“嗯。你不睡?已经12:00了,平时我已经睡了。”拖过两张薄毯,一张给他,一张搭在自己身上。
“打搅您的生活了,真是抱歉。”他细长的手指托着冰玫瑰,可雕塑却不及那双手的一成秀致。
“唔。”我转过身,懒得回答对方没什么诚意的歉意,只是让半个身子陷在加宽的窄铁床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