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衡》舞霓裳

12、第三章 流星公子（4） “芬宜”

　　因为婚嫁的事，雪伊然越来越烦躁，她便想同沁蓝一起再去梨落寺。哪知去到那里，寺中人却说夕见上人已然圆寂！雪伊然震惊异常，只好带着沁蓝拜过那位罗嗦却好心的大师的舍利塔，黯然而返。
　　途中又实在郁闷，她便遣走轿夫，同沁蓝来到了洛城的桃木河边漫步散心。良久，雪伊然问道：“沁蓝，你相信缘分么？”沁蓝感慨道：“我当然信，小姐。你同萧公子便是那有缘的人。”

　　“你说什么呢！”雪伊然嗔道。

　　沁蓝却道：“小姐，是你自己什么都想不起了，所以才怀疑缘分吧！其实，你同萧公子也算得上青梅竹马了。想当年萧公子跟着父亲来秦府定亲之时，他和小姐，还有我和芬宜，趁大人们都忙着，四人就一起溜出屋外玩耍。小姐要荡秋千，芬宜却不知从哪里捉来一条毛毛虫，惊得小姐掉下秋千。我连忙去接小姐，力气却不够大，幸得小小年纪的萧公子，一把抱住了我们……萧公子的腿，就在那时候伤了的。”

　　雪伊然吓了一跳，原来萧流星的腿是因秦冰冰而瘸？

　　只听沁蓝又接着道：“那次过后，萧公子不仅不讨厌小姐，反而更是喜欢小姐你。但小姐长大后，却不再记起萧公子。后来，萧公子也不大来秦府了。但大家都没想到，小姐你一听说要同萧公子完婚，竟然那般抗拒……唉，还好一场风波过后，你竟然又同萧公子充满了默契……”

　　雪伊然沉默不语，无话可说。沁蓝也发现说得太多，只好若无其事的擦掉眼角的泪，静静地跟在她身边。

　　雪伊然和沁蓝一边走，一边享受着河风的轻拂，心中抑郁得以缓解几分。河边的无叶柳条，似乎是活的一般，迎风招展，偶尔拂过雪伊然的面颊，轻轻牵引着她的思绪。沁蓝一直乖巧的跟在她身边，并不多嘴。雪伊然暗道：若沁蓝不再叽叽喳喳，她也还是个观之可亲的女孩呢！

　　就在这时，一个高挑的粉衣的女子，突然出现在雪伊然的面前。沁蓝一惊，连忙站在她前面，喝问道：“芬宜，你怎么在这里？”哪知芬宜神色木然，像不认识两人似的，冷冷地说道：“你就是秦家小姐？”

　　雪伊然拉住沁蓝，看着熟悉又陌生的芬宜，神色变幻不定，良久才道：“我是秦冰冰，请问你是？”“我是谁并不重要。你只回答我，喜不喜欢萧家公子？”“芬宜”定定的看着雪伊然，似要看穿她的心肺，是红还是黑。

　　雪伊然轻笑起来，回答道：“萧公子？我喜欢不喜欢他，关你何事？你实在不该问我喜欢还是不喜欢他，应该问我讨厌不讨厌你！”

　　“芬宜”冷笑道：“牙尖嘴利，你同秦冰冰还真是有天大的区别！别以为我像其他人一样，不知道你的底细！”。

　　雪伊然一惊，飞快的看向沁蓝，说道：“这个女人是个疯婆子，你快带我走。”

　　沁蓝一脸的愤怒，说道：“是，小姐。这大白天的，出门遇到疯子是多么晦气的事情！”

　　“芬宜”冷哼一声，伸手一点，从她指尖飞出一道白光，打向沁蓝额头。沁蓝顿时倒地。雪伊然惊吓连连，连忙扶着沁蓝，厉声道：“你是人是鬼？到底要干什么？”“芬宜”道：“我能干什么？不过来问你点事情罢了。若你真心喜欢萧流星，倒还罢了，如若不然，你就去魔域海同夕见那个老和尚一起聊天吧！”

　　雪伊然叫道：“是你？是你杀了夕见上人！”

　　“芬宜”不屑道：“哼，举手之劳而已。萤火之光，也敢与日月争辉？夕见竟敢多管我的闲事，就只能是这般下场！”雪伊然想了想，放下沁蓝，起身道：“你到底是谁？是不是从小缠着秦冰冰的那只鬼？”

　　哪知“芬宜”却大笑道：“鬼？哈哈！可笑世人人鬼不分，还敢妄图消灾解难，逆天改命！夕见如此，你也如此！”雪伊然气急，骂道：“我管你是人是鬼还是其他什么东西，我问你为什么要杀夕见？就因为他给我念了几句经文？”

　　“芬宜”答道：“当然不是！夕见一直知道我存在于秦冰冰身边，多番同我做对。但我念他修行不易，从不与他为难。哪知上次你同萧流星去过梨落寺后，老和尚不知怎么想不通，竟然主动逼我现身，对我好一番说教，说什么亡羊补牢，犹未晚也！他妄图超度我，却被我逼爆了舍利，死无葬身之地！哈哈！”

　　雪伊然听完，浑身冰冷，她低头看了看沁蓝，嘶哑道：“我知道了，你是魔鬼，是丧心病狂魔鬼！你要我命，就拿去吧，不过请你放过沁蓝，放过芬宜，她们都是无辜的！”

　　“芬宜”笑道：“哈哈，你倒还大方！沁蓝也就罢了，这个叫芬宜的女子，对你的记忆却不太友善呢，你还要我放过她？况且，我为什么要你的命？就算我要秦冰冰的躯体，也同你无关吧！你这个来历不明的小鬼！”

　　雪伊然冷笑道：“你这只来历不明的厉鬼，是不懂做人的道理的。难得跟你废话，你要杀要剐，看着办吧！”

　　“芬宜”冷笑道：“杀你？还不到时候。今天不过同你打个招呼罢了。哼，不要妄图再耍花样，老老实实呆到出嫁吧！”说完，她身体一阵抖动，一脸痛苦的表情。只听她大叫道：“滚，快滚，不然我现在就杀了你！”雪伊然见她癫狂起来，心中毕竟害怕，连忙拖着沁蓝，向前跑去。等她再回过回头，已不见“芬宜”的身影！雪伊然冷汗连连，双脚一软，坐到地上半天回不过神来。

　　后来，恰巧柱头经过，连忙找人将她和沁蓝带回秦府。雪伊然失魂落魄，大睡了三天三夜，这才缓过神。可怕的是，她再次见到芬宜，沁蓝，两人都是一脸茫然，根本记不起那天在桃木河边发生的事。

　　雪伊然只好默不作声，再也不提当日之事。从此后，她一门心思扑在秦冰冰留下的书画上，茶饭不思，一直不停的临摹、描画，简直到了走火入魔的境地。单纯的沁蓝忍不住，终于打开了话匣子。她问道：“小姐，你不会疯魔了吧？怎么一直搞这些东西啊？”

　　雪伊然思量良久，问了沁蓝这样一个问题：“如果我想逃婚，有多少机会？”

　　沁蓝吓了一跳，见雪伊然神色严重，这才回道：“基本上，没有。”她接着又补了一句：“你还是要逃婚？你果真不想同萧公子……”

　　雪伊然放下毛笔，摇头道：“萧公子，人是很好。但我已经决定了，一定要逃婚。”沁蓝神色古怪，思考良久道：“只要小姐你不再做傻事伤害自己，你做什么，我都支持你。”雪伊然双眼有些模糊，笑了笑道：“瞧我，临摹久了，眼睛就开始痛。老流泪。”沁蓝不看她，轻声道：“我又什么能帮你的？”

　　雪伊然连忙问道：“你知不知道我娘亲的事？你晓得她现在在哪里么？”沁蓝幽幽的道：“二小姐么？是个很好很好的人，爱出去乱走，个性也很特别。”雪伊然道：“这个，我多少从福妈口中知道了一些。我只是想问她在哪里？我想离开秦府，去投靠娘亲。等等，你说什么二小姐，之前芬宜也说什么二小姐，我还以为是口误呢！”

　　沁蓝暗自埋怨自己嘴快，但事到如今，只好说道：“算了，我把知道的都告诉你把。你娘是秦府的二小姐，上面还有一个大小姐。加上秦少爷，秦老太爷共有三个孩子。”雪伊然疑惑道：“怎么我从未听任何人说起这个大姨？”

　　沁蓝摇头道：“小姐快不要多问了，要是被其他人知道我乱嚼舌根，我就死定了。我只能最后说一句，之前我不是告诉你洛城有‘萧金李玉’的说法吗，咱们大小姐的夫家，就是这个李家。有道是黄金有价玉无价，听说当年洛郡的首富是李家而不是萧家，就连翠繁楼，也曾是李家的产业。后来李家似乎犯了大罪，被株连九族，幸好大小姐和姑爷及早得到消息，逃的不知所踪。不过，他们现在都还是朝廷的钦犯呢！！小姐啊，我就知道这么多了，你千万不要让人知道我告诉你这些事情，大小姐和李家，一向是秦府的禁忌！”

　　雪伊然若有所思，半天才笑道：“天啦，你这最后一句可真长，都不知道你在说些什么！人家是问你知不知道我娘亲在哪里！”沁蓝看了看雪伊然，诡秘地一笑，说道：“我都说了我不知道啦！”

　　雪伊然丧气道：“那我该怎么办？沁蓝，为什么我娘的屋子，一直紧闭着，假如我能进去，说不定能找到点线索。”沁蓝犹豫道：“那是老太爷吩咐的，不准任何人进二小姐的房间。”雪伊然一听，绝望道：“这样啊？那我要如何才能说动姥爷让我进去啊！”

　　沁蓝走过来，看着书桌上雪伊然临摹得乱七八糟的书画，不由得摇头叹息。她想了一想，便从一堆书画中拿出一幅画。缓缓伸展开来，只见布局独特的画面上，迎面而来一只翻着白眼的怪鸟！雪伊然不解地看着沁蓝。

　　沁蓝笑道：“小姐，你好好临摹这幅画，到时候可能有大用。”雪伊然疑惑道：“你不骗我？不会糊弄我吧？”沁蓝难得的严肃道：“我何必糊弄你？还不如直接去跟老太爷告密！”雪伊然吐了吐舌头，连忙接过画，仔细的打量起来。她埋头看画的她，并没有看见沁蓝眼底闪过的一抹痛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