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曦微朗时》月光之尘

7、第7章

　　——题记
最怕你大祸临头的表情。

　　“别开枪，别开枪，我不是坏人，我是T大的学生！”
　　“站起来！晚上跑到研究院来干什么？！”领头是个资历稍高的老兵，一对剑眉像两把匕首，狠辣辣对准微曦。
　　她觉得自己狼狈透顶了：“我说过了我是来找自动化控制的云晨朗的，他在你们这儿作课题。你们不让我进来找他，我才翻墙的……”
　　“不用说了，把她押回市里公安局去！”
　　这次可真不是闹着玩的了！

　　“请等一等！”一声熟悉的磁音从四季常青的花坛后传了过来，黑暗中的漂亮身影奔走而来，微曦惊喜万分，是云晨朗！
　　云晨朗来到近前，驻足，同时还走来了一位白发苍苍的老人，精神矍铄，走上前，对小战士们敬了个礼：“对不起，给大家添麻烦了，这小姑娘的确是T大紫薇校区的大二学生，她不懂研究院的纪律，看看小同志们能不能在这事的处理上有点转圜余地？”
　　“祝教授，这，这可是妨害国家安全的重大问题，惩罚怎么可以免？……”
　　微曦脸色一变，妨害国家安全？她做梦也没想过！
　　祝教授看看吓得可怜巴巴的沈微曦，再对小战士说：“我看这样吧，这事因我学生而起，我身为教导导师，是负有责任的，我回去写份严肃的检查报告交给学校和你们的上级，你们看怎么样？”
　　小战士显然心悦诚服，有点震动：“祝教授您……好吧，不过，这位同学……”往微曦脸上看一眼，微曦一脸的心虚。
　　“小同志你看应该怎么处置？”祝教授看看微曦，又看看自己身边的云晨朗。
　　“像这样的行为，至少得关禁闭，写检讨，教授您知道这是我们纪律部队的军规。”小战士说得很为难，可又不得不坚持原则。
　　祝教授点头：“就按部队军规处置，晨朗，你的检讨也是免不了的！”
　　“我知道，祝导，这事都是因我而起的。”

　　就这样，微曦被关进了黑屋子里，里面只有一盏亮度不够的白炽灯和一桌一椅，上面放着纸和笔，高高的墙壁上也只有一个小小的透气孔，散射进来一束幽冷的路灯光，悬浮的尘土在光柱里漫舞。
　　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蹲班房？这下可成了咎由自取，当初她也没想到后果会这样严重啊！
　　微曦觉得郊外的夜里有点冷，抱紧了自己的双臂，搓了搓，跺脚来回地蹦跳，像只兔子一样。

　　门哗啦一声开了，微曦惊呼出声：“云晨朗，你怎么也来了？”
　　云晨朗哭笑不得，又没好气：“还不都是你连累的！”端着本子和笔往桌边一坐。
　　微曦探过头去：“不对啊，他们不是只叫你写检讨吗？没说要关禁闭呀！”
　　“两位同学，夜里凉，你们都把这大衣穿上，别冻着了！”小战士递进来两件深绿色的军大衣，又说，“夜里要是渴了饿了，就敲门，我们都在隔壁的警戒室。”带上门走了。
　　微曦裹上厚重的军大衣，缩在温暖的包围里，感动得唏哩哗啦：“真是好人啊，有人送爱心，还有人来作伴聊天，原来蹲班房也不是那么痛苦嘛！”
　　云晨朗刚好被进来送棉衣的小战士打了个岔，稍稍掩盖了自己的不自在，看向对面的沈微曦，责备说：“你还说！你知不知道这样莽撞会有多严重的后果！你以为他们荷枪实弹是逗你玩的？他们今晚真要开枪是合法的！”
　　微曦双手将自己的腮帮一托，心虚的哦了一声，桔黄的光线向斜上方投注过去，映出她轻扫的睫毛丝丝清晰。
　　“你今天是怎么来这里的？”云晨朗盯着她的脸。
　　“两部公交车，一部小巴黑车，村口一辆老爷摩的。”她乖乖交代。
　　云晨朗直摇头，简直不可思议：“你就这样上人家的车？周围这么偏僻，你不怕人家拐带把你拉去卖了？你好歹受过高等教育，怎么一点自我保护意识都没有？”
　　“这儿不是离研究院不远了吗？”微曦不服气的反驳。
　　“不远又怎么样？就算在研究院围墙外面，要是有人对你不怀好意我们在里面也不知道，出了事怎么办？”云晨朗心里的后怕渐渐扩大。
　　“还能怎么办？我早豁出去了！”微曦干脆大义凛然。
　　云晨朗苦笑：“你还果然有点侠义武松胆，十八碗就过景阳岗呢！那晚你抱书砸我是不是也早豁出去了？”
　　果然，他知道，他也记得！
　　微曦下巴一甩：“是又怎么样？你是助教，又不是审讯警察！”
　　云晨朗不说了，埋头翻开本子，开始写字。
　　“你那么着急，是不是很紧张我？”微曦看着他半垂的眼睫，挺拔的光洁的鼻梁，面部轮廓在这桔黄的光下显得那么美好，攒足了勇气开口问。
　　云晨朗笔下停贮，抬起眼，望着微曦充满期待的紧张又焦急的目光，怔了怔，目光游离：“你是来找我啊，我怕学院处罚我，当然紧张啦！”
　　“那如果我说，我喜欢你呢？”微曦涨红着脸，急得都快哭了，全世界的人都明白她喜欢他，而他却偏要装傻。
　　他唇角漾开的涟漪僵在一半，微曦最怕的就是他这样的沉默失神，那像在凌迟她的心，一点点摧毁她的意志：“你别这样一副大祸临头的表情，好不好？”
　　要么就给个痛快，要么就转身离开！
　　他慌神地拉了她的手，她的手彻骨的冰凉，急忙哄她：“你别哭，别哭，好不好？”
　　“你说嘛，你到底要怎样？”微曦急得更止不住地掉眼泪，感觉委屈极了，“人家脸再厚，好歹也是女孩子！人家都为你闯了祸，你却还这副表情！”
　　一丝细密的痛楚从他心上悄悄抽过，他艰涩开口：“微曦，你别那样说，我只是，只是没有足够的心理准备，你给我一点时间好不好？”
　　他第一次叫她‘微曦’！他叫她‘微曦’了！

　　微曦停了抽泣，看向他，一抹黯然重又浮现在他漂亮的脸庞，嘴角的线条紧了，像是有道化不开的伤，曾经是天塌下过的地方么？
　　他双手交叉，将自己的头深深埋进自己的掌心，不叫微曦看见他的神情。
　　微曦转过桌子，轻轻走到他身边，挽起他的手：“你怎么了？可以告诉我吗？”
　　好半天，他放开了自己的脸，鼻子里闷闷的说：“微曦，你记得我迟到了大半堂课的那个下雨天吗？”
　　微曦记忆犹新：“记得。你，为什么迟到呢？”
　　“我去见了一个女人。”
　　微曦惊跳了一下，瞪大眼睛倒抽冷气：“一个女人？原来，原来你已经，已经……”喉咙无力的发涩。
　　“不是。”云晨朗抬起了头，闪亮的眸光停贮在微曦的脸上，他仿佛在告诉她，也在鼓励自己，他要勇敢面对生活面对现实。
　　“那个女人是我爸的合法太太，这么多年来，我是第一次见到她。”
　　“那你妈妈？”微曦很意外。
　　“是的，我是我爸见不得光的私生子，我妈曾是当年他办公室里的秘书，一时错误有了我，我妈并不敢争，辞了职隐姓埋名，那虽是个户籍管理森严的年代，可是凭我爸的手腕想办到也不是难事。”
　　“那你为什么会去了香港？”微曦想不通。
　　“虽然我和我妈隐姓埋名，可那个女人还是不肯放过，使了手段把我和我妈逼得离开了北京，我妈带着我颠沛流离到南方，没想到遇上了一个骗子，他专门是贩卖妇女去柬埔寨的地下蛇头。”
　　“柬埔寨？”
　　他万般艰难地点头：“我妈在那里过世了，赶上那一党军阀政权覆灭，我随着逃难的华人到了香港，因为年纪太小，所以由教会组织的儿童福利院收留了我。”
　　原来他的身世竟是这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