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寻人 开始即是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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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客栈
我来到这个村庄，为了找一个人。
村子里有个小客栈，饭菜并无特色，住宿也简陋至极，客源稀少，不过来这家客栈的多数并不是为了住宿和吃饭，而是风姿绰约的老板娘，老板娘经营着一些见不得人的业务，她身上八成有那人的线索。
客栈的老板娘叫潘姐，挺爱说话的，不过当我跟她打听那人时，老板娘就变了脸色，说自己不太清楚，也不再与我闲聊。
老板娘记性不太好，需要提醒。于是一把锋利的刀刃冷不丁出现在潘姐的脖子上，把她吓的花容失色，我冷冷地盯着她：“他什么时候来的？他在这里做了什么，说了什么，见过什么人？什么时候走的？去了哪里？细细说清楚，不许遗漏，窝藏逃犯，可是死罪”\"潘姐连忙答应，我收起刀，等她平复后娓娓道来。
潘姐想起男人是半个月前来客栈住宿，她一眼就留意到了那个帅气逼人的男人，当时他一身黑衣，笑起来却像春风一样和煦，见到他的一瞬间她觉得自己仿佛遇见了人生四十年来从未有过的初恋，男人名为邬景，是名游医，听说村里有人染了疫病便赶过来救治，望着潘姐谈到男人时倾慕的眼神，我不禁叹息，当初自己也曾被那个男人的温柔迷惑，一颗心被他肆意践踏，到最后遍体鳞伤才发现他的真面目。
他的笑是暖的，他的心是冷的。
“之后他白天在外看病，有时去山上采药，总是很晚才回来，找他的一般都是染病者的家人，我们都认识，没什么可疑的人”
“他晚上都干什么？”“这，大人确定要听吗？”潘姐面色尴尬
我听着潘姐开始详述她与邬景的床笫之事，说他如何威猛，心中烦闷不已，命她略过这段情节。
“三天前他向我告别，说自己要去山里，等一个人，让我不要与旁人透露他的行踪”潘姐叹气“我答应过他，可——”
我打断了她，问她去山里的路。
他在等我。
二、木屋
我在山中的一个小木屋里找到了他，他坐在地上，拿笔在一本册子上写着什么，似乎没有注意到我的存在，许久后才抬头看我，面无表情。
“你怎么不逃了？”我说
“我累了”他继续低头写着“你我之间，也该做个了结了”
“周先生，若你真心悔过，可免死罪”
邬景不是他本名，他真名为周白凤，曾是我的朋友。
周白凤有些惊讶：“杨将军何时如此宽仁”
“本来不打算放过你，只是念在你曾救过我的份上，你若认错，我杨真决不食言”
这话我自己都不信，但我需要让他说出那句话，然后我就可以杀了他。
“好，希望将军信守诺言”他站起身，向我行礼，谦卑地说道：“杨将军，那日的事我真是后悔，我不应该趁你不备刺你那一刀，我刺人总是刺不中要害，我应该直接砍头，这样。。。”他话还没说完，就被我捏住脖颈，狠狠抵在墙上。
“周白凤，你这样戏弄我有意思吗？你就这么固执，死到临头还不肯认错”
“你本来就没打算放过我，认错又有何用？何况，我没有错”他被扼住要害，却不挣扎，一双眼眸凝视着我，波澜不惊，看不出任何畏惧。我冷笑：“你还敢说你没有错？”，我加深了手上的力道，他的脸逐渐涨红，他紧闭双眼，表情痛苦，求生的本能促使他不断扭动，拼命拽开我的手，但那只是徒劳。
这双手力道再深些，不用太久，我和他的恩怨就了结了。
三、过往
他是叔叔的食客，遇见他时我还是个顽劣的少年，我偷偷摘下他的簪子，弄掉他的玉冠，他只是对我露出无可奈何的一笑，很温柔。后来他问我有何愿望，我不知该如何回答，他说他的愿望“找一个人，辅佐他问鼎天下，逐鹿中原”我问他有没有找到那人，他说那人在他眼前，我才明白他是想成为我的谋士。原本我并无雄心壮志，但试一试也无妨。后来周失其鹿，群雄逐之，他陪我征战九州，看我问鼎中原，但他对我的一些作为并不满意，他认为我太过冷酷，给我讲很多道理，我只能假装洗心革面，在他面前，伪装成另外一个人，看到我的改变，他很欣慰。
我就这样演了很长一段时间的戏，可演技再完美总有露出破绽的那天，不知不觉中那层伪装掉了下来，我们都明白，我永远都成不了他所期待的人。
他需要的从来不是我，他需要的是一位满足他幻想的完美无瑕的主君。
于是他也不再伪装。
他狠狠的捅了我一刀，眼里满是厌恶，我哭着求他不要杀我，求他再给我一次机会，我会让他满意。
他说：杨真，你无可救药，他将我踢下悬崖。我为旧部所救，侥幸留下一条命。
之后很多次，我梦见自己被他刺伤，踢下悬崖，直直的坠下，摔的鲜血淋漓，我忍受着痛苦，拖着残躯，一点一点从崖底爬上去，刚想喘口气，迎面对上他冰冷的目光，随即又被他踢下悬崖，然后我继续往上爬，如此往复循环。
我应该恨他。
我松开了手，周白凤瞬间得到了解放，他贴着墙慢慢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气，胸膛上下起伏，许久，他说：“杨真，我本来想死在你手上，正常人被如此对待，是不死不休的，可你却不杀我，可见——你的确不是正常人”
我俯视着他，“你说你不后悔，如果你就这样死了，我不甘心，我要等你后悔的那一天，再杀你”他瞥了我一眼：“你是不是想折磨我？”见我没有说话，他严肃的说：“你不用费那心思，我什么酷刑没受过，想让我受苦，你还不如逼我吃你做的红烧猪手”
我看着他，忽然有点想笑。“周白凤，我不会折磨你，你以为我会成为暴君，但你错了，我会让你看着，这天下如何长治久安，百姓安居乐业，到时候，你就会后悔背叛我，你会求我原谅你，而我会在那时杀了你”
我很满意给他安排的这个结局。
他笑了，“杨真，你总是有些匪夷所思的想法”“记得那次你抓了偷粮的贼，是个瘦瘦的农人，他跪在地上，不停的叩头，血流了一地，他说‘求将军饶命，草民上有病痛缠身的老母，下有三个嗷嗷待哺的幼子’”“你语出惊人，说‘我不要你的老母和孩子’，我提醒你农人是因为家里负担太重，为了生存不得已偷粮，希望你从轻发落，最后你便饶了他，可你对他说的话，我到现在都没忘”“你一人要养活五个人，实在太辛苦，不如将老母杀了，儿女卖掉，日子就能过的去了，这是你的原话”
他笑得愈发癫狂，“哈哈，我以为、我以为你在开玩笑，但你是认真的，你居然是认真的说出了那种话”“那时，我就在想，天地真是不仁，生出你这种祸害”
那确实是我内心所想，命都快保不住了，何谈仁义？
农人自己都养不活，别人的救济帮得了他一时帮不了他一世，农人最需要的是钱粮，农人没钱买粮，没钱买药，老母最终会被病痛折磨死，儿女会饿死，将儿女卖到可靠的人家做杂役，兴许能活命，杀掉病重的母亲可以让她死前少受些罪，卖掉儿女的钱可以用来买地种粮，帮助他摆脱困境。
“我还在诧异，你是什么时候起的反心，居然是那次”
“对，从前我还以为你只是少不更事，才显得薄情，看你年纪大后有所转变，我由衷的开心，可从那之后，我对你不再抱任何希望了，杨真，你就是这样冷酷的人，你没有心，我不敢相信，天下交到你手里会是什么样”
“所以你要把天下交给杨岩？你不明白，治国理政，靠的是法度，而不是仁义，你居然为了杨岩那种除了仁义道德屁都不懂的蠢货背叛我。”
“杨岩再无能，他有他的仁，他死于自己的仁，比起某些不择手段之人，我更敬重他”“再说，史上无能之君多了去了，不差他一个”
我不想再听下去了，拽他起身。
“我会同你回去，可我要等救治完那些染疫的人再走，村里的大夫经验不足，他们是你的子民，你不能把他们扔下等死”他整理衣衫，认真的说。
“你是舍不得你那相好吧？想不到你居然喜欢那半老徐娘”我冷笑。
“你何时才能学会欣赏成熟女人的魅力”他叹了口气“记得洗手，我那衣服碰过病人，别被传染上”
“天色已晚，我就在你这里睡下了”“在这里睡？你不怕我害你？”
“你若存心害我，那时怎么会给我解药”他递给我一床被褥，把我推出门。
夜染上浓重的墨，月亮被层层乌云遮掩，朦胧的光依稀可见。
我翻来覆去睡不着觉，点燃柴堆，凝视着舞动的火光。
他认为我冷酷无情，可他不也一样吗？与他共处十余年，他居然狠得下心杀我，让我做了那么多次噩梦，所以我不能让他痛快。
我推门进去，他在烛光下写着文字，走近看似乎是与疫病的病症有关。
“疫病的事不需要你操心，明早跟我回去，我会专门派大夫过来，正经的大夫”
他似乎没听出我话语里的讽刺，“此事你真的需要严肃对待，事关重大，稍有不慎，可祸及江山”他转过头，“我虽不喜你坐拥这天下，但百姓是无辜的，我没必要害他们，还有——”，他迟疑了一会儿，“你若是觉得外面冷，就来屋里凑合一下吧”“不用了”，我起身走出屋外，合上门之前，我想起本打算和他说的话，“白凤，如果你要，我会给”，他露出疑惑的表情，“要是你直接和我说你想要杨岩当皇帝，我会答应你，我会把一切都给他”,“可你直接给了我一刀，我就不能让你好过，所以杨岩必须死”
他楞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你骗我，你怎么可能放过杨岩”
“我说的是真的”我平静的看着他，“我会放过杨岩，因为当时，我想要的并不是天下，我只要——”“只要什么？”他声音很低
我没有回答他，只恶毒地说：“你看，杨岩本来不用死的，是你的错，是你害死了他”
他没有再说话，整个人跟蔫了一样。
我只觉得神清气爽。
四、结束
我做了一个梦，梦里我派人杀了村里所有人，藏起他们的尸体，我对周白凤说村民们害怕被追究罪责连夜逃走了，他不相信，他说我杀了他们，我跟他说空口无凭只要你找到他们的尸体，我就承认我的罪行，找不到你就跟我回京城。他找遍了整个村庄和山林，一无所获的回来，我很开心，我说他输了，要跟我回去，他说他找到了一具尸体，所以是他赢了，我说那具尸体在哪？他说在你面前啊，然后他开始吐血，我怕了，我问他怎么办，他说把我的心给他，他就能活下去，我打开了自己的胸膛，那里什么都没有，我对他说，抱歉，我没有心。
和煦的阳光落在身上，我醒了，木屋里的人静静地躺在床上，手里拿着那本没写完的书，他闭着眼，嘴角还带着笑意，不知道梦到了什么开心的事。我叫了他几次，又用力拍了拍他肩膀，他一动不动。
也许是昨天睡晚了，我心想。
我把手搭在他脉上，什么都没摸到。
我找了一块还算可以的荒地，把他埋了。
我和他的恩怨，以这样的方式草草结束。
有些不甘心。
边城的士兵正在村中挨家挨户搜查，把染病的人集中起来，我见到了陈墨将军，我向他详述了事情的来龙去脉，交代他找大夫妥善救治村中染病的人，便头也不回地走了。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寻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