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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5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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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道银河,晶莹莹,清清浅浅;一轮皓月,明媚媚,娇娇艳艳。银河皓月皆为谁?
阎岩看着鬼煞一个人坐在屋顶仰望着天上的明月,然后自己也翻身上去,坐在鬼煞身边。鬼煞不言语,他也不说话,两人就那么看着明月发呆。
鬼煞看着天空中明晃晃的圆月,洒下清淡如水的光,不觉陷入沉思。对于雪,看着那个孩子明媚的笑容,他自问,现在真的能够狠下心让雪来完成他的使命吗。当初是看中了雪的能力才收养了他的,如今,已经六年了,他早已违了当初的心愿,将雪养成一个一尘不染的善良孩子,这样的雪,就像山涧月下的幽昙,纯净善良不带一丝尘世间的肮脏之气,他,现在真的能亲手毁了这个水晶般剔透的人儿?
“不忍吗?雪,已经成为了你的弱点了。现在不止庄里人,就连外面的人,也都听到了风声,就算我们极力的不让雪和外界接触,可是还是会有些风吹草动的。如果不给雪一个心里准备,到时候,受到伤害的仍旧是雪。”阎岩看着面上蒙了一层淡淡月华的鬼,忍不住开口。他知道,这些年来,能走进鬼心里的只有雪,能够让鬼完全信任的并毫无保留宠溺爱护的,也只有那个一尘不染的孩子。只是,有些事是他们阻止不了的,他们是在刀口舔血的人,过得是有今日没明日的生活,谁也不知道下一刻将会命归何处,所以,即使不忍将那个干净的孩子污染,可是如果不想他被伤害,只能狠下心来,将那份纯净抹杀。
“可是雪,真的能做到吗?”左斩不知何时也来到鬼身边,那个孩子连那些动物都不忍伤害,更何况是人。透过重重树影,看到房间里雪将那个叫敏儿的丫头安顿睡在他的房间,温柔的替她盖好被子,然后似乎母亲般温柔的给那女孩子讲着些什么,直到那女孩闭上眼睡着了他才起身离开。关了窗户,然后熄灯从房里走了出来。
看着那样的雪,鬼的眼里多了一丝温柔,能吗,能毁了那个孩子吗?他暗暗摇头,不能,即使他对敌人是如何的心狠手辣,可是对这个他一手带大的孩子,他还是下不了那个心,当初就是喜欢雪那纯净的眼睛,喜欢那里面不染尘埃的清澈,才那么的疼带他走的,现在让他亲手毁了自己呵护了六年的宝贝,任谁都是狠不下那个心的。
看雪朝他的房间走去,鬼翻身下了房,然后回到自己的房里。左斩和阎岩看着鬼翻身离去的背影,这个一直带着面罩的现在应该称之为男人的人,对外人是那般的冷酷,对敌人是那般的绝情,甚至在一般人眼里他就是一个没有心的野兽,可是谁又知这个没有心的男人,还有那么温柔的一面,谁又能相像这个手上沾满了鲜血的人竟养了一个冰洁的让万物失色的孩子。
可是,鬼,如果你狠不下心来,最后受伤害的不止是雪,痛苦的还有你,现在你的仁慈,也许会断送了雪那年轻的生命,到时你该如何?这些年了,即使你看不清,可是我们都看的是那么的清楚,你离不开雪,离不开那个总是笑得温柔的孩子。雪,失去了他,鬼,你将如何度过那漫漫黑夜?
阎岩叹了口气,不止他,就连粗心的左斩都发现,不喜形于色的鬼,他的情绪全被雪牵动着,这些年的那些任务,他努力的不让自己受伤,只是为了不让雪担心而已,于是他开始畏首畏尾,开始有了顾虑,甚至,开始厌倦了这样杀戮的生活,更甚者,开始学着仁慈。
“放心吧,鬼有没完成的使命,他不会有事的。”左斩看着阎岩担心的眼神,拍了拍他的肩,虽然他不知道鬼当初为了什么而留下,并且接管了暗庄,只是他感觉鬼似乎不可能这么简单的为了一个小孩子就放弃他的使命。鬼曾经说,他留在这里,只是为了完成未完成的使命,只是为了一个人的心愿,才留在这让他憎恨的地方,一旦使命完成,他会离开,永远不想再踏进这里一步。
这些年,即使是一个杀手,也会有一个信任的人。左斩,阎岩,虽然他们谁也不知道鬼煞的来历,可是这些年来,左斩和阎岩,都已经习惯了鬼煞,就像对待亲人一般担心着他,因为鬼煞对敌人狠绝,可是对待自己信任的人,是尽心尽力的,将这么个大庄子交给他俩,完全的信任,几次执行任务,也都是亏得鬼煞的援助。那人看起来没心没肺,难以相处,可是那只是个不善言谈的人,如果你不犯他,他很少找你的麻烦。
“玉哥哥,我今晚和你睡好吗?”铺好床,就看到鬼进了屋,雪笑咪咪的问。好像自从他来到暗庄,就再也没有和他的玉哥哥睡在一起了,现在终于可以再次感受那个温暖的怀抱了。
“晚饭没吃,不饿吗?”鬼问,看着雪,将蜡烛拨的更亮。雪其实不是很漂亮,只是个清秀干净的孩子,脸上最引人瞩目也是他最喜爱的就是那双大大的眼睛。不过鬼煞不明白,为何雪是那么的爱穿红色的衣服,那鲜红如血的衣服,雪穿着是很漂亮的,没有男孩子的那种英气,反是有丝女孩子的柔和,那火红色和雪温柔的性子及其不符,可是看久了也就习惯了。在他们这群不是黑色就是灰色的人群中,雪一身亮丽的红色就像一朵开在黑暗中的花朵,让他们这些天涯浪人有了丝归属感,不再是冰冷和陌生,这个庄子也有了些许生气。
“喝了碗粥,不是那么饿。”雪摇摇头,其实他的饭量不大,比之同龄人确实吃的太少了,也许这就是身体至今瘦弱的原因吧。
“夜深了,睡吧。”鬼叹了口气,雪的饭量至今仍是很小,也许是当初那些挨饿的日子太过漫长,让他努力的控制着自己的食量,以至现在再怎么强迫都不能让他多吃一口饭。
“恩。”雪脱去外衣,不小心胳膊上的青紫色让鬼皱了皱眉,那颜色在雪雪白的胳膊上也太过明显了。
“胳膊怎么成了这样?”鬼拉过雪,挽起他的袖子仔细看了看。
“哦,敏儿被左叔叔吓着了,抓着我的胳膊有点紧,就成这样了。没事的,过几天颜色就变淡下去了。”雪笑笑,敏儿还不是普通的胆小和害羞。
取出消肿化瘀的药膏给雪的胳膊上抹了抹,然后摸了摸雪柔软的发丝,让雪睡在床铺里,手一挥,熄了灯。
“玉哥哥,好久都没有个你睡在一起了。这样的感觉,真好。”雪钻到鬼的被子里,蜷缩在鬼怀里感受着鬼的心跳,幸福地说。
在很久以前,他也这么躺在鬼怀里,那种踏实的感觉令他终身难忘,在那个大雪纷飞的冬天,他找到了自己的归宿,从此不再一个人,不再孤单,从此有了家的感觉。幸福也就是如此吧,和自己重要的人在一起,听着对方的心跳,感受着对方的体温,证明着自己是被需要的。
鬼在黑暗中看着将头枕在他胸口的雪,伸出手,犹豫了一下,最后还是将雪紧紧搂住,感受着从雪身上传来的淡淡属于雪专有的清香,心里感到从未有过的幸福。也许是家族血缘的关系吧,即使现在已是暮春,即使自己的体温使劲的温暖着雪,雪的身体还是冰凉的,只是心口的余温让他感觉踏实,感觉到怀里的人不是一具冰冷的尸体,身体的血液是流淌着的,他血红的衣衫不是他体内的血染成的。
鬼害怕雪一身血红的衣衫,因为他见过太多的血,那么的鲜红,将那些人的衣服染的是那么的夺目,那么的耀眼。他怕,有一天雪也一样,他的衣服的颜色也会和那些倒在他剑下的人衣服的颜色一样,是鲜血染成的。从未得到过就不怕失去,怕得是得到了后再失去,那样的痛苦是不能言表的。寂寞亦是如此,怕得不是从来就寂寞,而是在有了一段欢乐的时光后再寂寞,重归的寂寞是最难让人忍受的。
鬼,不是天生的寂寞者,只是最后不得不寂寞,因为曾经的快乐已经失去了,留给他的只有伤痛还有不得不去完成的使命。现在,他终于不再感到寂寞,生命中不再只有那些脑海深处的痛苦记忆和不属于他的使命。雪,让他寂寞的心不再那么害怕漫漫长夜,让他不再被噩梦所扰,让他感到幸福其实离他是这么的近。
雪,我们都是怕寂寞的人,所以,我们不可以再让对方回到寂寞的牢笼了。感受着雪的心跳,闭上眼,他还是不能让雪活在他曾经经历的黑暗中,不能让那双明珠似的眼,染上尘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