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巫不想死[西幻]》乔娘

1、陌生之地

　　树叶片片叠在彼此身上，它们沉默着窥视林中那个女人。

　　细碎清脆的声音不断响起，逐渐引向森林的深处。

　　叶与叶的间隙中，悄悄透出些亮光，正伴随树枝断裂的声音快速移动。

　　她的脚每跨出一步，都深深埋在落叶之中。剧烈运动使她大脑缺氧，她的胸口快速起伏，颅内充斥着自己粗重的呼吸声。

　　如蛆附骨的视线黏在自己背后，而她却只能听见自己发出的声响。

　　内心的恐惧促使她毫无目的与方向地在森林深处狂奔，直到飞速流逝的体力渐渐无法支撑她继续跑下去。

　　“gewarra Gran.”

　　她右手掌心中，冒出点点荧光，闪烁了两下随即熄灭。

　　在短暂的光明照耀下，她只看清了周围除了树还是树。更远地丛林深处，一切都看不分明。那黑暗之中，似乎有一头伺机而动的野兽，正一瞬不瞬窥视着她。

　　“gewarra Gran！”

　　她又念了一遍，更为巨大的光点出现在了她手上，这下的光更加趋于稳定。

　　光明的出现总会令人感到一丝安心。

　　她很清楚地感受到体内的魔力正如同她的体力一样正在飞速流逝，可是大脑在恐惧之下已经无暇顾及，她贪婪地汲取着光明带给她的安心，试图让她狂跳的心脏平复一些。

　　漆黑深夜中的光明总是会招致吸引，可她对此全然不知。

　　高大的树木遮掩了天空，她已经无法通过星空辨识方向。她只能一步一脚印，凭借手心的亮光，慢慢走着。

　　这片森林充斥着邪恶，如果不是为了逃命，这辈子她都不会主动踏进这地方一步。

　　她将手轻轻附上树干，强烈的恶意透过她的掌心，刺得她一个激灵。

　　像是被蛰了一下，她抽开手，甩了甩，沉默地朝着森林边缘方向走去。

　　直到月神姐妹即将相约休息，晨曦即将洒上这片大陆，她在隐约看到天空的边缘。

　　就快走出去了！希望就在眼前，似乎是有了盼头，一直强撑着的精神突然放松下来，浓厚的疲倦与困意瞬间席卷而上。

　　她深吸了一口气，藏不住也没想过要掩饰勾起的嘴角，提起裙摆就向前跑去。

　　曦光准时地温柔覆盖在地面上，她伸出手，只差一点就能触摸到近在咫尺的温暖。

　　只差一点。

　　“噗。”

　　这个声音陌生而又细微，起码在她短暂的人生中，从来没听见过类似的声音，她的脚步停下了。

　　一朵妖冶的红花正缓缓盛开在她洁白的衣裙正中，她停住了，缓缓地低下头去。

　　——剑尖穿透了她的胸口，反射着冷冽的金属光泽。

　　长剑缓缓抽离她的身体，每一丝细微的摩擦，都能引起她剧烈的疼痛。

　　她再也无力掌控自己的身体，膝盖一软，跪在了地上，随即倒下。就像一条在砧板上等死的鱼，还有呼吸仍无力反抗。

　　“……真的能跑。”

　　“把她带回去吧。”

　　“都快死了，带回去做什么？”

　　“绑在火刑架上，花那么大力气杀得，还得派上些用场，给其他人看看这表子的下场。”

　　她眼角沁出些许晶莹泪珠，几乎是用着气音吐出几个断断续续地词，“Glau……be Dyna……tot.”

　　“那表子好像有点不对劲，她手上红色的是什么？”

　　“……淦，跑远点！”

　　话音刚落，她的身体在一声巨响中，化成碎肉与血雾。

　　“……还是跑慢了，每次看到这场面，真恶心啊。”

　　赫希提“噌”地从床上弹了起来，惊惧不定，下意识伸手附上了胸口。大概懵了十几秒，她才意识到自己现在正身处一个全然陌生的地方。

　　坚硬的床板，发黄的墙壁，角落的蜘蛛网，还有自己身上并不属于自己的麻布衣服。

　　她抬起胳膊，又掀开被子，身上这件明显是男人的衣服。赫希提跳下床，赤脚踩在了地上，绕着床周走了一圈才找到鞋子。

　　还好，鞋子还是自己的。

　　她的裤腰太过宽松，被人用绳子在腰上绑了一圈收紧。赫希提浑身上下没有一处不在疼的，她并不确定是之前过程中受的伤，还是把她带回来的不知名人士给她造成的新伤。

　　不过好像她还没有受侵犯，赫希提没有这方面的经验，也不敢确定。

　　屋子很小，走两步就到了门口，里面并没有人看守，她趴在门板上听了一下，外面什么动静都没有。

　　趁此机会，先逃再说。

　　不管带她来这儿的人处于好意还是歹意，赫希提都不想继续留在这儿和别人有过多交集。

　　打开门，左右一张望好像没有人，赫希提握紧松掉的裤腰带就打算跑起来。

　　“嘿，你醒了！”

　　身侧一道童声突兀响起，惊得赫希提松开了手，松松垮垮的裤子落在地上，露出两条白皙的长腿。

　　瞬间，粉红色爬满了赫希提整张脸，她迅速蹲下去把裤子捡起来。

　　“很抱歉，小C不是有意吓唬你的。”

　　另一道声音从背后响起，这次，她记住了紧紧捏紧裤腰带的重要性。

　　赫希提转过身，一个脏兮兮但并不瘦弱的女孩瞪大眼睛看着她。

　　这次，赫希提看清小孩是怎么接近她的了。第三个孩子正常靠近，但莫名走路像猫一样悄无声息。

　　她从背后靠近面前的女孩，伸出手拍了拍女孩的肩膀，“抓住你了！”

　　“这不公平！不公平！”

　　“真正的竞技可没有公平可言。”

　　面前两个孩子立刻吵得热火朝天，赫希提只觉衣角被人拽了两下，低下头，应该是最开始出声的男孩。

　　“请等一会儿，范出去为你采药了，他很快就会回来。”

　　“范？”赫希提在嘴里重复了一下这名字，“你知道吗？很感谢你们的帮助，但我真的得走了，十分抱歉我什么也不能回报你们，请原谅我的失礼。”

　　小男孩却始终不肯松开她的衣角，“等一会儿，就等一会儿。我答应了范，要等他回来的。再说了，你的衣服我们帮你洗好了还没干呢，你要带着范的衣服走吗？”

　　赫希提感觉脸上又烧了起来，“你们晾在哪儿了？”

　　她打定了主意，管它衣服干没干，拿起来换上，把衣服还给人家就走，或者出去洗干净再偷偷还回来，总之，还是要趁早离开。

　　小男孩不再讲话，只是倔强地拉住她的衣角，边上两个女孩还在不停争吵，没法搭话。

　　她拽了两下自己的衣服，没拽回来，轻轻推男孩的手，也没推开。

　　面前可能是救了自己的人，况且对着一个孩子，她不敢手上加力气，一时间，两个人就大眼瞪小眼谁也奈何不了谁。

　　“你们是孤儿？”想了想，赫希提找了个话题。

　　男孩点了点头，“范照顾我们。”

　　闹个不停的其中一个女孩终于注意到了这里，或许是他们提到了她关心的地方，她凑过来仰着头盯着赫希提，“你要收养我吗？”

　　赫希提摇了摇头。

　　女孩表情没变，“那C或者A？”

　　“对不起。”

　　她耸了耸肩，“没事。”说完，她挽起了另一个女孩的胳膊，“下一局，下一局。”

　　当孩子失去家族照顾那一刻，他们就失去了自己的名字，通常就用简单的发音方便别人喊自己。

　　直到他们重新获得别人的庇护，或者等他们长大给自己取新的名字，建立属于自己的家。

　　姓名有着神圣的意义，人们不能也不愿意抚养照顾有名有姓的孤儿，即便这样的孤儿长大，他也不会给自己家族带来丝毫荣誉，而是全部奉献给他原来的原来姓氏。

　　这男孩估计脑子里缺根筋，赫希提走一步，他也跟着走一步，就是不肯松开手。

　　正在僵持之中，篱笆外面一个女人朝着里面挥了挥手，“嘿！”

　　玩闹的两个小女孩一蹦一跳跑过去，赫希提见到生人有些紧张，想回去之前那个屋子里，刚挪动一步，受到阻力，低头一看，小男孩还死拽着自己。

　　她只好停在原地，听远处谈话声断断续续传来，似乎还夹杂关于她的讨论。

　　这让赫希提更加紧张，弓着背缩着身子双手在胸前捏紧，似乎这样能让她好受一点

　　陌生女人望了一眼赫希提，低下头“她是范的……嗯……她是你们的D？”

　　小女孩摇了摇头，“范不在，他出去了。”

　　女人迅速抓住了女孩的手，弯下腰靠近她，模样看上去魔怔，“他，他什么时候回来？”

　　她顿了顿，摇了摇头，“没关系，没关系的，我等他，我都已经这样了，等得起，等得起……”

　　女孩使劲后退，想把手抽出来，这举动却让女人越捏越紧。她手腕生疼，止不住地尖叫起来，边上的A早就吓得跑远了。

　　赫希提不明所以，但无法坐视不管。她捏紧裤腰向前走了两步，又感受到熟悉的阻力，低头一看，果不其然是小男孩C在拉着自己。

　　她抬头，却见一个高大的男人朝她们走去，伸手搭在了女人肩膀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