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藕香中》谁家翁媪

75、玉颜憔悴团扇遮

　　你道这长公主是谁？
　　她是武宗皇帝的小公主，当今圣上之堂侄女，受封秦国长公主的茯锦公主。今儿是皇后八不罕受佛戒于帝师亦思宅卜满月的日子，皇后宴请帝师，并邀请皇亲国戚进宫陪宴，茯锦公主也在被邀请之列。
　　茯锦公主年幼贪玩，昨夜她玩了一宿的“嘴胡”。这是元代宫廷里，一种非常流行的纸牌游戏，类似于现在的麻将游戏的顶级玩法。
　　茯锦输红了眼，到了寅时才想起睡觉，当她睁开睡眼已近午时。她一边梳妆打扮，一边嘴里不停地怪罪宫女：“为何不喊我早起，难道不知道今儿皇后有宴会么？”
　　贴身侍女委屈道：“叫公主您了呀，奴婢都叫了一百遍了，可公主就是不睁眼。”
　　“还犟嘴！？”茯锦一边骂一边匆匆地画着梅妆。
　　她连仪仗也未顾得上摆出来，只坐了乘轿子，带着几名卫士匆匆直奔皇宫而去。谁知行到半路，碰上了噶林，又闯出场祸事来。
　　【一】《调笑令.宫中调笑》王建.词 王英涛.曲
　　进了皇宫，大老远就听见宫殿里传出《调笑令》的欢快曲调，知晓宴会已进行了大半。
　　茯锦加快了脚步，急忙来到了宴会宫，只见舞台上的执节者[指舞曲的指挥]手挥着节棒，随着节拍“癫着”小腚儿……光是她这一“魔性”的指挥，足以让人想入非非。
　　再看那舞池的中央，宫女们正翩翩起舞。
　　在舞女的中间，有一女子，她柔若春风，一袭大红丝裙领口开的很低，露出她那丰腴的□□，面似芙蓉，眉如柳，比桃花还要媚的双眸，十分勾人魂魄。一头黑发挽成高高的美人髻，满头的珍珠在阳光下耀出刺眼的光芒。鲜红的双唇，微微上扬着的嘴角，好像在说，她是天底下最美艳的女子。
　　这女子不是别人，正是皇上最宠爱的妃子----必罕。
　　她的妹妹速哥答里皇妃扮演成一只花蝴蝶，飞舞着，穿梭在绿叶间的黄花中，嬉戏闹春。
　　姐妹俩一人一句地调笑着：
　　[必罕唱]“团扇，团扇，美人并来遮面。玉颜憔悴三年，谁复商量管弦。弦管，弦管，春草昭阳路断。”
　　[速哥答里唱]“罗袖，罗袖，暗舞春风依旧。遥看歌舞玉楼，好日新妆坐愁。愁坐，愁坐，一世虚生虚过。”
　　《调笑令》始于中唐，本是六言乐府诗，后演变为长短句之词。
　　该调本是宫廷中或宴会时作抛打游戏时演唱的曲子，也就是供君王开开玩笑用的，以令曲的形式歌咏、调侃、揶揄……
　　因是游戏时的唱词，所以多以咏物为主----宴会上，看到什么便信手拈来唱入词中。所以，有的时候唱词也不太正经，毕竟要和宴会、游戏时轻松愉悦的氛围相协调。但又不能完全的插科打诨，总得在“调笑”和“言志”间找到一个平衡点。
　　这两位皇妃也不懂什么诗词歌赋，只凭所见，套用她们所背过的古诗词演唱罢了。
　　隐隐约约，曲词有些变了调，借着残花败柳唱出了她们自己的哀怨----怨恨皇上把她们丢在上都，他却一个人跑去大都快活。
　　虽不敢直言皇上的喜新厌旧，而假借花草，含怨于不怨，尤婉曲有味。
　　【二】《调笑令.宫中调笑》王建.词 王英涛.曲
　　又听必罕唱道：
　　[歌曲]“杨柳，杨柳，日暮白沙渡口。船头江水茫茫，商人少妇断肠。肠断，肠断，鹧鸪夜飞失伴。”
　　速哥答里接着和唱：
　　[歌曲]“胡蝶，胡蝶，飞上金枝玉叶。君前对舞春风，百叶桃花树红。红树，红树，燕语莺啼日暮。”
　　茯锦一听小皇妃唱了一句----“君前对舞春风，百叶桃花树红。”心里便纳闷：谁敢在皇妃面前称“君”呢？
　　她下意识地往主席上看去，只见皇上正眯着双眼，陶醉在皇贵妃的魔性曲调和翩翩舞姿之中。
　　茯锦惊道：“皇上不是在大都吗？什么时候回来的？怎么一点儿消息都没听说……”
　　原来呀，皇帝一道诏书召回了茯锦公主的二哥图帖睦尔，把朝政交由其代理，他自己借以受佛戒于帝师，为百姓祈福之名义，急匆匆地逃离大都，偷偷地回到了上都。
　　茯锦公主打发小太监去跟皇上说：长公主到了，但无颜面见众人。
　　小太监一路碎步地来到总管太监的不远处，招手示意老太监过去。老太监问明了情况，回到皇帝的身边，俯首嘀咕了一阵儿，皇上便起身来到长公主等待的侧殿。
　　茯锦把来的路上，碰上了一名刁僧，她添枝加叶地哭诉了一番，请求皇上如法惩办，以出胸中的恶气。
　　可当年，泰定帝还是晋王的时候就佞佛，如今做了皇帝，自己又受了戒，正指望着这些僧侣为他诵经礼忏，保佑他万寿无疆，永享帝王之福呢……你说，他怎样可能为了堂侄女这点小事儿，而加罪僧徒呢！
　　但是，皇上又捱不过茯锦的情面，看着堂侄女那乞求的眼神，只好勉强搪塞道：“朕已知道，是日当下旨惩戒他们。”
　　皇帝已亲口答应了自己的请求，茯锦公主便谢恩退出。
　　皇上又关心地问道：“你不参加宴席了？”
　　茯锦回身又答：“ 侄女的样子……可别给皇上丢人了……”
　　第二天，泰定帝下了一道命令，手敕上虽然说了很多，但大体的意思就是一句话----禁止僧徒扰民。
　　这是什么惩罚？呵，就这么一纸空文，就将长公主受辱的事给敷衍了过去。
　　茯锦自小要强，现如今受了这般屈辱，皇上却只如此这般轻描淡写地敷衍自己，心中好不懊恼。她听皇上说，自己的二哥从琼州回大都了，而且晋封为怀王，便想去往大都，跟胞兄吐吐酸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