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第 2 章 小随心皱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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勿离，勿离，不弃不离。
“以后你要寸步不离的守在随心身边，为她挡住一切可能的伤害，直到不再需要你的那一天为止。”
柳青红竟然这样对他说，不是命令，只是陈述。
他第一次有了想笑的冲动。他未免太自信了，凭什么认为自己就会对他言听计从？是，他对他确有活命之恩，可是当初他并没有求他。不过，他确实不想死，没过过一天好日子，没感受过任何温情，就这么死了他如何能够甘心？所以，他怎么可能拿自己的命去保护别人？
感觉怀里一动，他低下头，正对上小粉团的眼眸。她正张大眼看着他，直直的，然后笑了。
那笑容，柔若春风，温如暖阳，谕慰人心。哈，怎么可能！暗自嗤笑，不说她还是个什么都不懂的婴孩，就算她真的懂，也不可能对他这般微笑。对于笑容他已经看得太多了，对着他的，不是虚伪的笑意，就是恶意的讥笑，没有人，也不可能有人，会用那种真诚温柔的笑容对着他。所以才不甘心，不甘心就这么死了。活着已悲惨至此，怎肯让死也如这般凄凉？
放心，我会保护你的，前提是在我没有性命之忧的时候。他在心里如是说。
柳青红早在撂下那句后就进屋收拾行装去了，柳三自是跟上去帮忙，而沉浸在自己思绪中的勿离还未回过神来。所以谁都没有注意到，小随心偏过头望着那遥远的无云的天空，眼神悲伤而寂寞。谁都不知道，那小小的身躯承受着怎样绝望的悲恸。
情之一物，深挚难诉。不知所起，自始无终。
云阙终于派人来接柳青红回府。柳青红并不情愿，他自然也想过逃走，可是逃了又能如何？脱离了云家，他们能在何处安生？没有户籍，随时都可能被官府抓进大牢。行将踏错，早已是步步错，只得认命。
下得马车，却见无人等候。进得门来，只觉物是人非。柳青红才知自己已看开了，现在的他心里只有女儿一个，其他人如云阙者，和陌路人没有两样。
只是这陌路人也是得见一见的。叫住一小厮，问云阙现在何处。那小厮一开始吞吞吐吐，不肯实说。恫吓了一番，他才慌乱的道出：“如姬在云梦阁！”见柳青红蹙眉，忙又解释，“云梦阁就是原来的揽月阁。”
原来云阙已将那人接到了府里，还把好好的揽月阁改了个青楼楚馆的名字。不过这倒正中柳青红下怀，云阙越是不在意，随心的处境就越安全。只是这个楚美人，似乎得小心提防。
第二日的抓周宴上，柳青红终于见到了那个在他怀孕时夺走了云阙的男人。和预想中的狐媚惑人完全不同，这楚楚果然和他的名字一样，楚楚可怜，弱柳扶风。
云阙搂着楚楚走在前面，身后跟着夫郎吴梦廷，侍郎广云、墨上桑。
楚楚突然“哎哟”的叫了声，轻抚微隆的腹部：“宝贝在踢我！”
云阙哈哈大笑，打横抱起他，越过柳青红走到主位上坐下。
广云不爽的轻哼，墨上桑低着眉头不知在想什么，而吴梦廷仍是水波不惊。其他宾客或向楚侍郎表示关切，或有意无意的向柳青红看去。
柳青红心中冷笑，表面声色不动，朝着云阙盈盈一拜，又向吴梦廷三人行礼。
云阙摆手示意免礼：“怎么不见我们云家小少爷？”
“正在外面候着。”柳青红唤柳三，“去叫勿离把随心抱进来。”
“随心？你给他取的名字？”
“欸……”柳青红一惊，忙道：“想是先叫着，等回来再请如姬赐名。”
云阙眯眼，再睁开：“我看就不用改了，就叫这个名字吧……我说青红，你怎么找了这么个、这么个……”眉头紧蹙，但终没有说出来。
听这此起彼伏的抽气声，柳青红不必回头也知道是怎么回事，解释道：“别苑人手少，而勿离人虽小，却极能干，不然我也不会放心把随心交给他照顾。”
“是吗？”听司仪说吉时已到，云阙便没再说什么。
小厮们立马在大堂中央铺好一张方正的毯子，并依次在四周放上精致小巧的算盘、竹简、串铃、食盒、元宝、毛笔、筹筒、陀螺、匕首、墨斗、妆匣、印章等物。然后让勿离把小随心放到毯子中央。
小随心一大早就被人颠来弄去，白术水净身，换新衣戴金锁，好不容易在勿离怀里补睡了一会，现在又被人弄醒，自是疲乏。于是小身子往旁边一歪，倒地就睡。
原本严肃看着她的众人轰堂大笑。
“随心！”柳青红哭笑不得的嗔道。
勿离上前将她扶起，在她的后颈处轻挠。
小随心轻颤，咯咯笑着睁开眼。
勿离退到一边让她自己坐着。
小随心睁着大大的眼睛东看看西看看，似乎觉得每样东西都很有趣，也都很无趣。
柳青红紧张得要死。要知道云家对抓周极其重视，不仅要全族人参与见证，还会根据抓周结果对子女进行培养。如果抓得好，会令某些人不开心；可要是抓得不好，同样会有人不开心。怎生是好？
过了一会，小随心好不容易爬了起来，摇摇晃晃的朝着金算盘的方向走去。
众人屏息，柳青红更是捏了一把汗。却见她一脚踩到算盘上，不稳的向前栽倒，正好抱住了勿离的腿。惹得大家又是一阵哄笑。
这时候还耍什么宝！勿离瞪了小随心一眼，再次将她抱起放到毯子中央。
小随心仍不安份的想跟着勿离，勿离回头又瞪了她一眼，她才乖乖的坐好，只是那小嘴巴撅得老高。
柳青红无奈的扶额哀叹：早死早超生，你给我个痛快好不好！
磨蹭了好久，最后，小随心终于抓了两样东西，食盒和妆匣。
幸好族人们被她逗得甚开心，并不恼，皆帮着说好话。你一言我一语，什么“小随心以后肯定不愁吃穿”，什么“小随心这么小就知道打扮，长大了肯定是个美人”之类。而去年同样抓了食盒的小侄儿云蔷，就没有这么好的待遇。
柳青红松了一口气，却不知是该喜还是该忧。
东西撤下，换上酒席，一大家子人聚在一起吃酒。而小随心一会儿被这个人抱，一会儿被那个人抱，从这一桌，换到那一桌。可怜小随心一心想睡，却被诸般折腾，只得“呀呀”的叫了起来。可惜知情的柳青红三人不在旁边，而其他人见她终于吭声，更是笑闹。
小随心皱起小小的眉头，努力的表达：“呀……呀啊……嗫啊……尿……尿……尿尿！”
“噗！”一桌人集体喷饭。
后来这个小小的插曲被人传开了，导致整个嫣都无人不知：云家有个小少爷，最先学会的话不是爹也不是娘，却是喊着要尿尿！
而此时，小随心大概知道她闹了什么笑话，小小的脸竟胀得通红。
众人惊奇，于是越发故意逗她。
幸好此时柳青红过来。小随心连忙用眼神向他求救。
柳青红将她接了过来，小家伙立马像只小鸵鸟似的将头埋进他胸膛：“怎么了这是？”
大家听他问，皆忍笑不说。有忍不住的，笑得前俯后仰，弄得柳青红莫名其妙。最后终于有人把小随心闹的笑话告诉了他，他也忍俊不住的笑了。
这场抓周宴，可谓宾主尽欢。只有一人，暗自怀恨。
回到留园，柳青红抱起小随心，要她叫爹爹。
小随心努力了半天，也只能将“爹爹”念成“弟弟”。
柳青红微怒道：“‘爹爹’会有‘尿尿’难念吗？‘尿尿’你会念，‘爹爹’就不会念？”说完自己笑了。把她交给勿离，自己回房歇息去了。
小随心搂着勿离的脖子，一蹭一蹭的，温温的气息喷在他的颊上：“唔……唔……唔……”
唔什么唔，不是要睡觉吗，现在又不睡了？别动！勿离将手收紧，怕把她摔了。
“唔……唔……咿……唔……咿……唔咿……”
勿离听了半天，终于明白，她是想叫自己的名字。不用，不用了，见她那么辛苦的样子，他很想告诉她，叫不出来就算了，反正他本来就没有名字。
“不……不……不……哭……勿……离……不……哭……”一个字一个字的，咬的极重。
一开始他没有听懂，等明白过来，早已是泪流满面。为什么会这样？不过一个名字而已，他为何要哭？为什么眼泪不停的冒出来？以前再怎么被人欺负，再怎么被人嘲笑，他都没有哭过。就算饿得快要死了，他也没哭。单单只是一个名字，一个名字，他就哭了……
他抓住那为他拭泪的小手，看着她的眼睛，在心里说：
勿离，勿离，不弃不离。随心不弃，勿离不离。
如果他能够开口说话，一定会这样告诉她。但等到他终于能够说话的时候，说的却是——
不哭，随心，不哭。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第 2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