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猫少年》顾沐虞

1、第 1 章 “有一只猫

　　“有一只猫，它既是我的宠物，又是我的爱人。虽然他已经离我远去，可我无时无刻不在想念他。”
　　宋铭决定将这句话作为新书《猫少年》的第一句话，作为一个动笔的，只有这点方法能让他觉得没有那么难过。
　　窗外是在下雨的，一个个黄豆大的雨滴就这样果断地砸在窗上，恨不得将自己砸得粉身碎骨，宋铭随手拿了把伞，是沉默的黑色，也不知道是在呼应这可怖的雨还是他的心情。
　　书的主角躺在一方小小的盒子里，盒子外面是灰蒙蒙的，盒子里面是一片漆黑，化作灰烬的他躺在黑暗中。

　　熟悉林铭的人都知道他不喜欢猫，所以每次他们要去猫咖之类的地方都不叫林铭。然而林铭对于猫并不算是厌恶，他只是有些不习惯，不习惯陌生的生物围绕在自己身边，不习惯它们的毛发粘在自己身上。
　　如果真的是厌恶，那现在霸占沙发一角的那一团已经被丢出去了。
　　林铭紧缩着眉头，坐在离猫最远的沙发另一头，而入侵者正在优雅地舔自己的毛发。
　　小区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进了猫，凭他对猫浅薄的了解，这是只布偶。他刚刚不过是出门丢了趟垃圾，却不想路上遇到了这个小家伙，小家伙一直跟在他脚边，赶不走也不好踢走，一直跟到家门口，门一开就见缝插针溜了进去。
　　猫长得很好，一点没有流浪猫的样子，毛发一尘不染，长得能有一袋白面那么大，闯进屋子还径直走向沙发，丝毫不见外。
　　前不久刚刚买的一次性手套是放在厨房的抽屉里吧？
　　林铭半开玩笑似的想着找到个一次性手套就将它丢出去，丢在哪个角落都可以，凭它今天这登堂入室的本事估计很快就能跟着别人走，说不定新家的主人是个温柔的小姑娘，会每天在家给它做各种各样食物，过得绝对比现在滋润。
　　入侵者可不知道他想了这么多，它大概是舔毛有些累，在原地转个圈就坐下，一双好看的猫眼直勾勾地盯着林铭，，发出一声嗲嗲的叫声。
　　“咩。”
　　林铭还在想如何解决他，事情还没想好就被这声音打断思路。猫是这么叫的吗？林铭一时不知是自己的认知出现问题，还是这只猫出现问题。
　　趁他不注意的时候入侵者已悄然走到他身边，拿毛绒绒的脑袋撞他的小腿，时不时还会发出咩咩叫。
　　小猫的眼睛是非常纯净的蓝色，瞳孔缩得有些小，刚才林铭便是被这双眼迷惑的，才鬼使神差地让它在房间待上十几分钟，现在他又一次被迷惑住，以记不清出于什么心态打开橙色软件搜索猫粮、猫爬架之类的东西。
　　他找到个猫还没有走过的地方坐过去，屏幕上各种各样的商品看得眼花缭乱。等到眼睛看得开始泛酸的时候，他才反应过来自己可没打算收留这家伙。
　　躺会原位置的小猫咪感觉到他的变化，停下舔毛的动作，微微偏下脑袋。
　　“咩？”
　　没有人能抵御一只卖萌的猫，林铭也不例外，那细细的一声叫直接把他的心叫化了，赶走它的想法还没来得及出土便被他扼杀。
　　“算了，就让它在这住一天吧。”
　　林铭没有和宠物和谐相处的经验，家里突然间要“养”一只猫也不知道该准备些什么，虽说刚刚在网上看到很多，可那些东西送过来都需要时间，那今天该怎么办啊？
　　他往窗外一看，天还大亮，想必路上的人还很多，呼出的二氧化碳都能将街道捂热，随便走到哪里都会被其他人碰到，鼻腔里也会涌入陌生人的气味。
　　这太烦人了。
　　林铭最烦的事情便是出门，尤其一个人出门，每次出门都是杜明泽在陪他。可惜杜明泽刚刚将他送回家就要去出差，根本没有时间再来管他。
　　手机通讯录里人也不少，但都不是深交，林铭点进一个个主页，却都在拨通键上停住动作。
　　贸然打电话过去应该怎么开口？直接说陪我去趟宠物店？
　　如果有个人无语无故给自己打电话，那自己虽然不会说什么，但心里一定是反感的。推己及人，林铭将手指挪开，叹着气找个口罩戴上。
　　“你自己在家老实点。”
　　小猫见房门被关便从沙发上起身，晃着脑袋在房间里巡视一圈，最终停在一张合照前。

　　林铭出了门才发现街上的人并没有他想象中那么多，可能是因为现在是工作日吧，他环顾四周，确定行人并没有看向自己，才将口罩往下拉一点，露出一张白净帅气的脸。
　　宠物店的老板童杰是林铭的朋友，林铭进门时他正在给一只猫梳毛，猫毛飞得到处都是。
　　“你怎么来了？”童杰一边提醒他戴上口罩，一边继续帮猫梳毛。
　　“我来买些猫用的东西。”
　　“你养猫了？”童杰对此十分惊讶，将猫放回笼子里就从货物架上拿袋猫粮，“多大了？”
　　“不算是养吧，今天跟在我身后溜进房间的，不知道多大了。”
　　童杰并没有将猫粮递给他，而是又放回原处，叹着气转身去找了个猫砂盆和一袋猫砂放在他面前。
　　“算了，一会兼职的人来了我和你一起回去看看吧，这些东西你先拿着吧。”
　　林铭带着大包小包宠物用具回到家门时小猫正趴在沙发上睡觉，躺的位置还是他走前的那块地，看来是将那当窝了。
　　猫肚子随着它的呼吸一起一伏，小家伙在做梦，前爪在轻轻地踩奶。童杰轻轻地抚摸它背部，手上的触感极佳。
　　“你要不要摸摸试试？”童杰用另一只手将林铭拽过去，试图让他摸一下猫，“很舒服的。”
　　猫毛已经被童杰摸得很顺，映着柔和的光，林铭在别人看不到的地方咽下口水，手始终悬在半空，最后干脆眼睛一闭，把手放在它背上。
　　手像是摁在云朵上，柔软的触感令人上瘾，他本意是碰下就去洗手，如今竟在那顺着毛发的方向为它顺毛。
　　“是不是很舒服？”
　　林铭避开童杰的视线，左耳耳尖爬上一抹红，右手还在有一下没一下地给猫顺毛。
　　小猫醒时身上的猫已经被弄乱三次又重新顺好，刚刚还嫌弃自己的新主人正坐在自己身边为自己顺毛，它伸着舌舔舐着新主人的掌心，倒刺划过他的掌纹。
　　掌心有些湿润，林铭赶紧将刚刚发呆丢的魂抓回来，又将拉到下巴上的口罩重新拉上，屋里就一人一猫，谁也看不到黑色口罩边的一抹浅红。
　　林铭如无其事地走到洗手间，镜子里映出一张面孔，眼睛久违地弯起，是一副喜悦的样子。
　　不像自己。
　　他抬手拍拍脸颊，水渍一并被拍到脸上，所有表情消失，他又是那个没什么表情的人偶。
　　小猫不知道发生什么，只见房间里的空气又凝重起来，新主人从洗手间出来之后就一言不发，呆坐在沙发上，任它怎么吵闹也不去理会。
　　“咩？”气氛有些凝重，它只敢远远地看他一眼，发出一声几乎听不到的声音。
　　想是意识到自己的失态，林铭捂住眼睛开口：“你还没有名字吧？叫你羊羊吧。”
　　“咩！”
　　童杰答应过晚上将猫粮送过来，他敲响林铭家门时林铭正在准备晚餐，羊羊乖巧地蹲在餐厅门口，像一座美丽的雕像。
　　他伸出手想去摸它，手还没落到背上，就见羊羊将尾巴高高翘起，五官皱成一团，俨然一副戒备的样子。
　　“小没良心的，东西都是我帮你准备的呢。”童杰抿着嘴，只好收回手，不甘心地垂在两侧。他看向厨房里的人，即使是穿了一件围裙也像是个裹上衣服的冰块，要是他是只猫跟谁都不会跟着他，怕被冻着。
　　厨房里的人听不到他的揣度，纤长的手指握着锅铲上下翻舞，动作好看得像个机器人。他将一块新鲜的鸡胸肉丢进锅里，网上的博主经常给猫吃这东西。
　　“你家猫不理我。”童杰倚在门上，挑眉看他将开了个罐头放进猫碗里。
　　“它挺粘人的，可能是它不喜欢你吧。”林铭并没有分给他眼神，“把门关上，别让油烟跑出去。”
　　童杰撇撇嘴，转身继续去逗那只不理自己的猫。
　　猫碗中满满当当，罐头小鱼干铺满碗底，新鲜出锅的鸡胸肉被他撕成细条铺在上面，林铭已经不记得上一次这么认真地准备食物是什么时候了。
　　食物的香气很快飘到外面，童杰和羊羊一同停下打闹的动作，一人一猫四只圆滚滚的眼睛盯着气味来源地。
　　今天的菜大多是林铭是照着度娘的食谱做的，即使从来没做过的菜，凭借他独居三年的厨艺做出的味道也不会差。
　　“之前没吃过你做的饭真是可惜了。”童杰又夹起一块糖醋排骨，羊羊便立刻从饭碗里抬起头，蓝眼睛随着排骨到处转，见目的达成，童杰又飞快地将排骨塞进嘴里，“就不给你吃。”
　　“这是你的饭，那些东西你不能吃。”林铭那手指敲敲猫碗。
　　“你确定这猫没有主人吗？长得这么好，流浪猫哪能长这么胖啊。”
　　“它脖子上没有项圈，应该是没有，说不定是它能打呢。”
　　“万一有，你这买的一堆东西怎么办？要不到时候再买一只？我们店里有很多和它长得一样好看的，而且比它还乖……”
　　猫是听不懂人话的，两人说话的时候都不避讳羊羊，直到一声细小的猫叫从童杰脚边传来，刚刚还在进食的羊羊主动攀上他的腿，一双蓝眼睛直勾勾地盯着他，像是含着泪。
　　“算了，它就很乖了。”
　　“不会养别的猫的，你知道我不喜欢猫的，养它只是个意外。”林铭低头看着羊羊，竟对这刚认识不久的小东西心生怜惜。
　　他也不知道换了另一只猫先遇到他，那他会不会也收养它，只是如今他已经收养了他，那一切的假设都只是假设，他现在只会养一只猫。
　　像是得到了奖励，羊羊立即离开童杰的腿，围着林铭转来转去，但顾忌他不喜欢被靠近迟迟没有走进。
　　林铭眉眼柔和了不少，用隔空点点它的头，轻声说道：“老实点，回去吃饭吧。”
　　童杰从没见过他这样的神情，在他印象中林铭一直是个冰块，听笑话不会笑，分别也不会哭，就像是个情感缺失的机器人一样。
　　他机械地咀嚼着食物，像个老母亲一样冒出一句话。
　　说不定应该早点给他养只猫。
　　事实上无论是怎样的手段，同林铭亲近的人都用过，曾经有只猫被杜明泽送来，还没在家待过半天就被送到朋友家，之后这类事情才算作罢。
　　林铭头一次养猫还有些生疏，手指穿过猫毛，将它好不容易舔顺的毛再次弄乱，见它拿头撞自己的手指，便抬手躲开。
　　晚饭过后童杰自然是要回家的，临行前帮着林铭将猫爬架装好，又唠叨了些养猫的注意事项，看到林铭将他所说的每句话重点用备忘录记下来才算放心。
　　“多陪它玩会儿，猫性子冷，你要是也晾着它，那不知道啥时候才能和你亲近。”
　　林铭没应下这句话，余光一扫，性子冷的猫正喝着水，感受到目光抬起头，眨眨眼睛。
　　“算了，多陪陪它。”
　　童杰走过后，屋里又只剩一人一猫大眼瞪小眼，猫不会说话，林铭也不知道说什么，僵硬地握着逗猫棒一下下晃悠着，让羊羊一蹦半米高，没多一会儿猫蹦都蹦不起来，林铭自觉没趣，将逗猫棒放下，转身走进卧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