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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蟾宫客【22】 太小了,真 ...

  •   从外面看,这处四合院明显刚经过翻修,连门口台阶上并不明显的豁口都被严丝合缝地补上了。
      可等容越大步迈进来,大衣衣摆拂过门槛,眼前所见,一砖一瓦,一草一木,反而很有生活气息。
      ——檐下摆着几盆开得正好的秋海棠,夜色空蒙,明月皎洁,凛冽秋风掠过抄手游廊,带来几声热闹的说笑。

      正在抄手游廊另一头说话的几个年轻人并没注意到有人进来。
      容越却像是闻到什么,鼻尖微动,随即停下脚步。他心道要糟,赶忙拿手帕掩住口鼻,匆匆忙忙地打了个喷嚏!

      “容总今天贵步临贱地,真是难得呀。”抄手游廊上正好有人迎面过来。
      说话功夫,这人便走近了,是个在脑后扎了个小辫的年轻男人,一只毛色雪白的波斯猫正趴在他的臂弯里,懒洋洋地舔着爪子。
      容越收起手帕,也没动,只抬了抬眼,算是跟人打了招呼。
      来的是邵静文。
      ——国安九处除了能常常见到的手握实权的方副处,还有个日常只负责喝茶浇花,一门心思等退休的正处长邵国忠,也就是邵静文他老爸。

      而邵静文算是相当争气的那一类官二代,本科顺利考入P大,随后又在国外读了医学博士,回国后很快就进了市里的一家三甲医院,半年前还升了个职,成了所在医院最年轻的外科主任医师。
      而他打小就在国安九处长大,混到现在,竟也凭借自己的专业本事成了这里的编外人员,偶尔还得过来救个场。

      简而言之,父子俩在各自的领域里都挺春风得意。
      容越反而一见他就头疼。

      “你们几个,”邵静文似乎没留意到容越的神色,只朝游廊那头的一群人扬声道,“赶紧的,别围着一只刚收回来的野鸡精看稀奇了,没瞧见咱们这位容总闻到他那一身味儿都要过敏了吗!”
      话是好话,就是语气不那么亲切。
      容越从他的话头里愣是听出来了一点幸灾乐祸——就不该这个时候过来的。

      和小朋友待久了太容易恍神,险些忘了邵医生一向白天救死扶伤,晚上来这边招猫逗狗。

      等那几个年轻的降妖师着急忙慌地把野鸡精收回收妖卷轴,又战战兢兢地过来跟他们打完招呼就跑,四周终于安静下来,邵静文这才朝容越点一点头。
      “来见副处?”
      他摸了摸怀里的波斯猫,猫咪挺乖,软着声音“喵喵”地叫了两声。

      容越的目光从他正托着猫咪下巴的手上悄没声地划过去。
      回忆真是太不堪回首。
      那会儿两人甫一见面,先让他留意上的,可不就是这么一双手么!
      谁能想到这双拿起手术刀就能救活无数人的手,转眼就从从容容地捏死了一只蓄意窥伺国安九处的秃鹫精的脖子?
      然而邵静文只要不开口,冷淡的眉眼就极能唬人,整个人都恹恹的,如同厌世美人,有着巧妙融合的坚韧与脆弱。
      容越与他一道穿过抄手游廊,心头微哂,第一印象真是不能作数。太能骗人了。

      当初他就栽了个跟头——本想撩人,却不料被反撩一把,最后还是发现彼此型号不对,性情也不投机,于是默契地各退一步,算是落了个耳根清净。

      “你身上这味儿……”邵静文沉默了一路,眼见方以泽的办公室就在前面,终于又开了口,语气倒是难得一回的郑重,“副处可不怎么好说话。”
      容越慢半拍地想,哦,忘了,方以泽的鼻子可比邵静文还要灵。
      连容薇那小姑娘都能察觉异样了,方以泽要是发现他身上有自家侄子的痕迹,岂不是连扒了他一身皮毛做衣裳的心思都有?

      可这又不一样……容越一脚踏进办公室,满腔都是真心实意,我是替您解决麻烦去的,在办事过程中偶然接触了贵处的降妖师,这很奇怪吗?

      *
      方以泽在外头奔波了整个白天,最后带着几个手下在通州抓了只颇有道行的野鸡精,回来时都半夜了,他便懒得回家折腾,干脆敬业一把,紧赶着结了案。
      容越来时,方以泽正裹了张毯子,凑在沙发一角抽烟。
      他也没开灯,只有月光落进来,在窗下铺了一地粼粼波光,而他的指间正火光明灭,带一点微醺的烟气。

      容越在他身边坐下。

      “谢了。”方以泽偏头看他,神情懒怠,连眸眼似乎都是半阖着的,“Kevin这回的年终考核,怎么都得承你的情。”
      哪怕一开始,方以泽并没有让自家侄子参与进来的意思,可等他见了先一步过来的邱宝仪,听完了在B大报告厅里的来龙去脉,就咂摸出味儿来了。
      本没有独立办案可能的五等降妖师,被成年大妖提携着,了结一桩案子,连将尹松涛封入收妖卷轴,都是Kevin亲自做的,其中的意味不言而喻。
      ——这与Kevin亲自降妖也没什么区别了。

      他可从没见过这只狐狸做亏本生意。
      只是他也意外,拱手送了一件功劳给人,容越竟也有这副好心肠?

      容越听他说着话,不知想起什么,微微地笑了起来。
      他早将金丝窄边的眼镜收了,眉眼间少了锐利锋芒,只剩大方雍容,整个人又坐在溶溶月光里,显得愈发柔和。

      方以泽将手上的烟头在烟灰缸里摁熄了,觑一眼容越,心头警铃大作。
      上回见容越这副模样,还是那一年他攒够了功德,终于纡尊降贵,来国安九处换了张编号能在妖界横行霸道的人界身份证的时候。

      他不是没闻到容越身上若有若无的味道,当然不是什么香水,Kevin虽然还没学会化形,到底身份摆在那儿,身上与生俱来的,携风带雨、催醒万物的蓬勃气息,但凡是个有些本事的妖怪,都能觉察。

      可他本不觉着这两人会有什么。

      一个被家里宠惯了的小屁孩,还什么都不懂呢,哪儿能和容越这种人间浪子相比?最多是乱花渐欲迷人眼,彼此新鲜两天就完事了。
      连互相靠近、再了解的机会,方以泽都认为不可能会有。

      于是这会儿,方副处的困惑油然而生。
      “你……”他斟酌着语言,想着怎么说合适。
      容越倒不似他这般瞻前顾后,相识十来年,这点默契还是有的。
      “暂时没什么。”这话也算开诚布公,“他的资质很好,哪怕不是我,他自己这两年也不是也能在考核里拿到优秀,顺利升一级么!”

      方以泽挑一挑眉,嘴角笑意也收了:“容总心思灵巧,也该知道我问的是什么。”

      “哎!”
      容越见他神情严肃,本来就没多少的心虚就更是无影无踪,他想了想,还是摇头:“太小了,真下不了手。老牛吃嫩草,我没这个打算。”
      撩拨几下还行,真要让他在小朋友彻底沦陷后再抽身,他也太不是人了。

      即使如此,方以泽也不由嘲讽:“真是渣男啊!你搞搞清楚,那是我侄子。”
      只是听邱宝仪说起容越在B大的一举一动,方以泽就觉得不太行——Kevin这个年纪,正是性向最容易动摇的时候,容越哪怕不是故意撩拨,也很有趁虚而入的嫌疑。

      容越长叹:“那我要怎么做,连本来安排好的B大演讲的行程都取消么,方副处,您也搞搞清楚,我还有个外甥女在那儿呢。”
      方以泽本就是点到即止,见他态度坦荡,一时也不好再多说什么,便也道:“说正事。”

      他掀开毯子站起来,抖擞精神,又从怀里掏出个琉璃瓶子,是之前邱宝仪来时拿给他的,瓶子不大,里面却能容纳一缕孤魂。
      正是阴婚骨魅的最后一点精气。
      原先“恶”的成分早在三年前就被他们挫骨扬灰,而支撑着尹松涛行走世间的,既是阴婚骨魅的最后精气,更是他的本身欲念。
      到了今天这一步,连身为局外人的他们,都觉得骨魅本身似乎也没那么罪大恶极了。

      种树者必培其根,种德者必养其心。尹松涛本就持身不正,又哪里能供奉出什么好的“神明”?

      “我问了阴司,虽然有人为设计的成分,但尹富当年的确是出车祸死的,”方以泽说,“不过他至今仍在阴司受罚,一方面是他本身罪孽未清,另一方面……魂魄不全,无、□□回。他也是尹松涛供奉给阴婚骨魅的祭品之一。”

      尹富至死也没想明白,都说浪子回头金不换,可自己想要改过时,为什么尹松涛连机会都没给他。
      冥冥之中,这就像是多年前的那一场校园霸凌的续章,无论一开始是谁对不起谁,到了最后,反而成了一场怎么都算不清楚的孽债。
      亏欠、悔悟,在他们兄弟二人身上,几乎成了个笑话。

      琉璃瓶子里,装的是阴婚骨魅的精气,却更是无数被尹松涛亲自锁起来的魂魄。
      包括尹富自己缺的那一部分残魂。

      方以泽打开了琉璃瓶子。阴婚骨魅似乎受到了一股力量的牵引,很快就从琉璃瓶子里钻了出来。
      而方以泽的指尖恰有一星火光跳起。
      下一刻,火光大盛!

      还在半空飘飘荡荡的阴婚骨魅顷刻就被卷入了这一场不见蔓延的大火,哔哔剥剥的爆响中,阴婚骨魅逐渐形神分离,无数魂魄也相继显形。

      也许是被禁锢了太久,这些魂魄都显得孱弱无比,仿佛下一刻,就能被从窗外扑来的秋风卷走。

      容越笑道:“副处的朱雀火用得越发娴熟了。”
      而他也没做壁上观,在方以泽熄了指尖火光的同时,就将这些魂魄都收进了自己从大衣口袋里拿出来的一本薄薄的书里。

      “这东西是好用。”方以泽见他又珍而重之地合上书,眉峰微挑,“续魂灯这两年不能用,你也帮了不少忙。”

      上古圣兽有四——青龙、白虎、朱雀、玄武,天之四灵,以定四方,安百姓。
      这一传说自古有之。

      世有续魂灯。
      正是朱雀集三界数万魂灵心田的一簇心火,化为长明灯芯,又以自身的朱雀火炼化了女娲补天时剩下的一小块五彩石作为灯罩而成。
      续魂灯可补三界残魂,也能感化天地怨灵,只不过续魂灯这几年承载怨气过多,被一位国安九处的前辈带去昆仑净化,三五年里还用不了。

      而有着相似功用的《渡魂经》,一直在青丘狐族,不,是在容越手中。

      “我一直好奇,”方以泽随口说道,“你总说青龙对你有感化之恩,连他当初送给青丘的《渡魂经》都这么重视,可这么多年了,怎么也没见你期待过青龙归位?”

      这就是另一桩缘故了。
      ——四圣兽安定四方,却也在数百年前的一场人间浩劫中齐齐陨落,只是到了现在,重新归位的朱雀、白虎与玄武早就适应了现代文明,过得如鱼得水。

      容越微微垂眼,心头生出些许不快,甚至讥嘲地想,有没有期待,不是都不能改变现状吗?
      他才不爱这种哀哀切切的调子,弄得自己多狼狈似的。

      “《渡魂经》用完了就还回来。”容越将书放到办公桌上,也懒得再多说话,转身就往外走,“你不是也没期待过吗,说我干什么?”
      方以泽乐得见他灰心沮丧,但也不打算多解释,只是笑道:“帮我带上门!碰到邵静文,提醒那小子一句,他爸的生日快到了,老头子经不起折腾,能安稳吃个饭就行。”

      “啰嗦!”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3章 蟾宫客【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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