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蟾宫客【09】 他自惭形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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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抵人与人之间也是有那么一些微妙缘分的。容越没来由的想，碰上行云还不到两天，他都已经遇见多少稀奇事儿了！
真真是妖生罕见！
“不是我！”行云也是一副被弄懵了的样子，反应过来，赶忙摇头以示清白。
借风停云、引雷布雨，都是他加入国安九处后，方以泽手把手教的——当然，他也不会在容越面前揭二叔的短，因为不过十来天，他就学得比二叔还精了。
“枯木逢春”则是在他学会之前那些后，自己对照着九处的教辅，一点点钻研出来的，实际功用不大，无非是在花木枯败时，救它们一命。
要说哪个更具有实用性，明显是呼风唤雨更靠谱些。
但是要他在容越毫无觉察的情况下引来这么大的一道雷，不过顷刻间就能令天地间风云变色，行云朝容越惭愧地摇头，又咬一下嘴唇，他还做不到呢！
容越还真有些受不住他的这副模样，要说乖，看起来是真乖，可白净脸容上一双蓝眼睛滴溜溜地转，朝他望来时眼波清亮，无端地带几分俏皮。
他轻轻吸了口气。
要是方以泽这会儿来个电话就好了。他还是想悬崖勒马那么一下的！
偏偏这时食梦兽停下来了，回头朝他们“喵”了两声，接着小步跑回来，迭声求饶：“就这里……我进不去，就别带我了吧！”
眼前是树林深处的参天古树，入秋也不见萧索，仍旧冠盖如云，枝桠上挂着的灯笼被狂风吹得晃动起来，一团团暖色的光影也跟着摇摇晃晃。
但是他们面前已经没有路了啊！行云愣了片刻，还没来得及再问什么，就被容越一把扣住了手腕，带着他又径自朝前走了！
“哎！”行云眨一眨眼，差点以为他们要撞到树上，忽觉睫羽上一片湿润，接着就意识到容越先前所言非虚，当真下了雨，忍不住低哼一声。
容越也有所觉，不过这对他们影响不大，见了行云的反应，不由笑问：“你说，会不会是你唤来的雨？”
行云下意识想反驳，却又在看到面前的一幕时怔住了——他们方才走的是无路之路，他也很快就反应过来古树本身就是蜃龙生前造出的幻境，可他从来没想过，这幻境到底会是什么样子。
芳草鲜美，落英缤纷。他几乎是瞬间就想起了初中时学过的《桃花源记》。
前一刻还是秋夜漠漠，风雨骤来，可他们只是稍稍感受了一下细雨扑面，转瞬就走到了这样一个世外桃源。
这里就如同仲春时节，有和煦日光，有桃花数里，有潺潺流水，还有在田间地头耕种的三两农人。
宁静而又祥和。行云的手还被容越扣着，却忘了让容越松开，他几乎着迷地四处打量，这是他极少见到的田园牧歌，这时候才是真的刘姥姥进大观园！
“情况不太妙。”容越的反应却与他大相径庭，将手抽出来，手掌在眼前轻轻一拂。
田园牧歌在他的眼前开始迅速分崩，接着，他看到不远处在田间耕种的农人中，两个穿着同样款式的汗衫的年轻男人直起了腰。
容越心头略沉，这里既是蜃龙造出的幻境，可也并不全是——他还没见过，哪个没化形的幼年蜃龙，有这么大能耐，能造出一个百态人间的呢！
多半是有人误入幻境，又凭借自身的意念，强行做了改造！只是，意义何在？
行云很快就察觉到他的异样情绪，将自己的好奇心略略一收，只仰头看了看，他们刚才是从古树那里过来，于是他们现在所处的位置也同样是一棵参天大树的树荫下。
这棵树栽在村头，枝繁叶茂，旁边不远还有一座石磨，有一个头戴麦秸帽的老汉正慢悠悠地推着石磨磨豆子，嘴里还低低哼着什么。
行云觉得这个幻境真是太不可思议了，他虽然差不多也是个土生土长的本地人了，但是还没怎么见过农村的一草一木，而老汉这极具生活气息的一幕同样让他叹为观止，可又怕容越嫌他太丢面，伸手扯了扯他的袖口，轻声问：“我们现在，干什么呀？”
容越定一定神，心头暗骂方以泽不够仗义，他只答应来解决幼年蜃龙被杀一案，怎么还有附加任务的？
要不是……算了算了，一想脑壳疼。
“你都看到了什么？”容越一边领着他往田间走，一边问，经过老汉时，对方同样对他们视若无睹，仍旧惬意地哼着小曲儿。
行云老老实实地回答，风景挺好看，生活很充实。
容越心情忽然就好了起来，勾着嘴角，朝他鼓励一笑：“还行，审美没跑偏。”顿了一顿，这才把自己的判断说了，伸手指了指不远处直起了腰，正分别拎着农具，往田间小路上走的两个年轻男人。
行云盯着两个由远而近的身影看了好一会儿，脑海中模模糊糊地像是闪过什么念头，不待他再进一步判断，就脱口而出：“你刚刚说这里不全是蜃龙的幻境！那这个改造了幻境的人……是他们中的谁？”
容越停下脚步。
可能是幻境里前一天刚下过雨的缘故，田间阡陌尚有未干的新泥，哪怕他知道幻境中发生的事，出去后就杳无痕迹，也不太想沾上这儿的什么东西，连声催促：“两位，走快点成么？”
行云略略抬头，震惊地看着他。
那两人本身就是收了农具，要往村子里走的，的确会经过他们身边，有句话叫“山不来就我我就山”，容叔叔居然还有这种操作？跟人家的俗话都反着来了！
他们在这儿等着，等“山”来就他们。
容越似是感受到他的惊愕，玩味地一笑：“不行吗？”
当然行，非常行！行云无语地伸出手，给他比了个拇指，甚至还朝他晃了晃，容越越看越觉得他可爱，想伸手揉一揉他的头发，又像是想到什么，不露痕迹地收回手。
而拎着农具的两人也恰好与他们相距不过三五步，先前离得远了，行云没听清他们在聊什么，也看不清脸，这会儿看见了听见了，心脏却“砰砰”乱跳起来。
居然是一对双胞胎兄弟！
两人生得十足十的相像，眉眼端正，身高相近，穿的又是同款同色的汗衫，几乎分不出彼此，要不是其中一个先开口说话，他都觉得这是同一个人在照镜子。
“都最后一学期了吧，你那实习要是还没着落，就先跟我一起上班去。”先开口的男人如果细看，比旁边那人黑了些，也瘦了些，神态却很放松，“你说爸妈要是知道你跟那谁分了，得多难受啊。上一年这个时候，还来咱家摘过桃儿呢。”
另一个低了低头，似乎不想搭腔，过了片刻又闷闷地应道：“哥……我跟小娜其实早就分了。就跟我一起回完家，等回了学校，她就跟我掰了。”
“嗳！”那人先是愣了，接着回神，“她嫌你啥呀？”
“没什么。性格不合。”声音轻得不能再轻。
容越长这么大的岁数，见过的世间百态自然不少，一听就咂摸过来，多半是女孩儿嫌弃自己男朋友的农村出身，现在的小姑娘啊，恋爱之前把标准放低了，等甜蜜期过去再面对现实，月亮和六便士，哪个都不想放，何必呢？
不过……他眉心微拧，看着这对兄弟从他们身边旁若无人地经过，像是要往村里的屋子走，便也跟了上去，又朝行云摆手示意，让他也跟过来。
下一秒，他的右手就被行云拉住了，毕竟是少年人，身量未足，连手掌都比他小了许多，指腹柔软，落在他的掌心，有种出乎寻常的温热。
容越倒是微微一怔——要说行云会错意，这是千真万确，可要开口让他放手么？
“怎么啦？”行云却睁大了眼，有些迷茫地看着他，见那两人越走越远，不由催促，“赶紧呀，他们去干什么呢！”
容越盯着他又看了片刻，小混血的胆子真是显而易见地大起来了！
或许是幼年蜃龙的妖力有限，哪怕有人强行改造了他的幻境，空间也不见得有多大，等到他们走回村头，经过树下的石磨与老汉，身后的花草，山水、农人都在顷刻间消失了。
不见来路，唯有去处。
村子也小，他们走了没几步，就迎面看到了先前的两兄弟。
二人坐在自家的小院里，正在包着饺子，邻居家的老婆婆拄着拐杖过来，跟他们说了几句话。
先前兄弟二人在回来的路上说话，用的是方言，但也不难懂，就连行云这么个混血都听得明白，这会儿老婆婆说了半天，他只觉得像是对牛弹琴。
是，他自惭形秽地想，我就是那头牛。
“听不懂？”容越站在他身后，他们离得也不远，小孩儿趴在拦着院子的篱笆上，被太阳晒得有些出汗，他就做回好人，替他挡着，压低声音给他解释，“他们是两兄弟，一个叫尹富，另一个本来叫尹贵，但是上高中后就把名字改了，老婆婆不知道，就还‘阿贵’‘阿贵’地喊，让他们记得晚上去给刚去世的父母上贡品。”
“他们爸妈……”行云还记得刚才听到的话，还以为兄弟二人的爸妈在等他们回家吃饭，不由愣住，“刚去世吗？”
容越见他听得入神，也弯一弯腰，方便跟他说话：“是。尹富在城里送外卖，尹贵还在上大学，这次回来，就是为了父母的丧事。”
“怎么会一起……？”行云看着兄弟二人送了老婆婆回家，又转头看他。
他的话没说完，容越也明白，沉默片刻，这才轻声说：“城里有人看中了他们后山的果园，想要一次性买断，但是尹家不同意，要签五十年的租赁合同，对方知道是狮子大开口，犹豫几天又来谈，想让他们退一步，吵嚷中互相动了手。”
容越说的没那么具体，他也没必要把尹家父母先动手伤人的原委讲给小孩儿听，哪怕是这样，行云也怏怏不快：“他们爸妈都没有了，该多难过啊。”
容越双手插在大衣口袋里，直起腰，只要不看脚下沾到的泥，他仍旧是风度翩翩的英俊模样，听到行云这么说，面上不显，心头却微微一哂。
这可未必。
应该如何跟他讲，这对兄弟没那么情深，拿到赔偿款后，已经准备一去不回头了？
容越有一颗玲珑至极的心，为人处事一向妥帖周到，默然许久，也没再出声安慰。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蟾宫客【09】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