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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齐朝亡，天国始。
陵皇降，鬼门开。
天元年间，梦魇袭肆，鬼魅妖物死灰复燃。
陵皇求菩提天命，获赐黑白雷石，其化形二雏，育而可以降灾。
于是双鸟生，一入地狱，一入生天。阴生玄鸟，堕为死神，统领垢魂；阳生冬雏，留存人间，平乱御侵。此二雷鸟，一世轮回之十六载方可始一面缘。
然天元之初，世间复混沌，朝夕变数。冬雏误受天雷，精气散尽，元神归空，资质尚存却沦为凡人，神力不再。
这位，便是冬神殿下旬阳了。即使泛泛众人，旬阳的阳火体质也足以震慑方圆百里的污物，故而陵皇将他好生养在寝宫偏殿，既可保旬阳不被他人夺去，又可保皇宫安平。
旬阳天资聪颖，说话走路习得都快，才将两岁便有事儿没事儿往宫里各殿钻了，倒也讨人喜欢。
这不，今夕气爽，花园子里沉绿的叶尖泛着丹砂红，第一片枯叶在蝉的残鸣扶将下尚未陨落，平整的石板道上青苔干燥，正是巡赏好时机哇！
旬阳扶着门框子一个大跨步越过了偏殿略高的门槛，拉上奶娘琼梨便溜达到了花月阁。
花月阁乃是陵皇与朝中贵族重臣闲娱之处，此间有宽宽窄窄、形形色色的屏风，层层叠叠遮盖着逸散的熏香与飘荡的轻纱曼舞，花草之上不时传来艺妓的笑声。好在陵皇有节制之意，此间无鸦片烟浪，也没有明目张胆的淫词艳曲，美其名曰：体验民间歌舞艺术。
旬阳近日喜欢这儿，不是因为艺妓们柳腰云鬓、柔若无骨，而是因为初次来此之时，见一玲珑女子竟可以琴为刃断七尺之外美人蕉一叶，便心中稀奇，想要一探究竟。
他便循循而入主堂——并无歌舞升平，只有陵皇一人饮茶，似有所待。
陵皇听见脚步声，有些惊喜地抬眸，却终究是落下眼睑，轻覆上杯盖至于一旁。再一低眸，小儿身着雪白蚕丝小衫，上披前日钦赐的紫金浮绣貂绒披风，长绒毛托着项上大小一对泛着冷光的祥云银环，这银环映照出那须发皆白净如璧，无暇可剔。
旬阳正睁大了一双澄明白眸，歪斜着头端详他。
“小旬阳，怎么近日老爱来这烟花之地呀。”陵皇伸手抚摸旬阳卷曲起的一簇软发，几不可见地皱了眉。
琼梨赶忙上前拉住旬阳：“王上，奴婢这就带冬神殿下回偏殿。”
“不必，带他去别处逛逛吧，也解解他的闷儿。”陵皇收回右手，轻轻摩挲着扳指上的细纹。
旬阳只好跟着琼梨往外边儿走，只偷偷视其左右。
而此时南厢门外，正有一女子顾盼生姿，摇摇曳曳跟在老公公后边，身后是为她抬琴的几位小公公。
老公公倏然回首，拂尘一扬，惊得女子急急停步。
“姑娘姓甚名谁，年纪如何，可有婚配呀？”老公公笑着，媚眼如狐。
这姑娘乃是东北衮州歌坊进贡来的，初见时本以为一介小婢，虽有几分姿色但无关紧要，没成想这丫头竟以一琴曲令王上魂牵梦绕。王上可是头一回对艺妓感兴趣的哟！
“妾名唤棠臣，此间作歌已七岁有余，”棠臣急急答道，“年幼承蒙坊主收养，不曾有姓氏。今已二八年月啦，不仅无一公子瞧上，连个小户人家也未有求娶的。”
棠臣肤白胜雪，又因常垂目观谱，眉眼乖巧，甚讨客家欢喜。老公公更是笑开了，拿拂尘轻轻指了指她那俏皮嘴脸：“姑娘可说笑了！衮州第一姬，原是个二八小囡，说来谁也难信呐——怕是欲求娶而自惭形秽咯！”
棠臣便也轻声笑起。这步摇脆响倒也算是宫闱间一抹艳色。
谈笑几句间，棠臣心意已全然被御道两侧各色人马形迹给吸引去了。
“繁华盛世，天元伊始，倒也一番佳乐，”她喃喃，“这方纸砚，乃我苦修而不得索耶！嗐，此间何人更有词！”
“此间王上便有词。”老公公透过层层叠叠的宫墙，看见七夕当日的王上，一番游玩，入了花月阁，沾染三分杨柳气。当日阁间巧作歌，庭头花葬女儿衫，王上杜康未入口，便已颇有醉酒意。
此间小女唤棠臣。
他便日日念叨，终于，遣人再入南厢阁，诚邀小女夜奏鸣！
老公公神色飞扬，今王上断是已动情！
“若小囡你愿求词双阙，王上定然不吝惜！”
棠臣一对桃花眸滴溜溜转，掩唇而笑：“如此？然小女无曲堪相比，委屈了王上空留好词，罪过大也！”
老公公翘起兰花指掩住满面乐呵，倒也无可奈何，便随她去了。
红砖黄瓦，紫金楼门，花月阁是也。
棠臣下细打量，只见一白毛小子，正趴在疏浅的绿植后观望，身后是忘了要藏起的婢女。棠臣摇摇脑袋，□□奇人应难数。
不想这小子便是为她而窥——旬阳只听得她细细软软一句：“小女棠臣拜见王上。”
“棠臣，棠臣，名字甚是悦耳，”陵皇方加冠，白面无双，体格健硕，不爱锦山着墨袍，顶头斜一玉簪，好不俊朗！
棠臣抿抿唇，低下头来，神色游移而无处可依，耳畔碎发滑下，恰遮盖住了耳尖绯红。
夜已笼下天都，宫殿内外，灯火渐起。
“往后，你为寡人一人奏唱，何如？”
棠臣两手交握，依旧低着头，只硬着头皮看了陵皇一眼：“王上，小女不敢受您的词。小女一代风流客，拨琴素来只求灵气。若有缘则聚，无缘则散，若……王上乃是有缘人，那便余音绕梁守今生。”
“但还请王上……休要强求小女！”小姑娘面含微愠。
陵皇发觉自个儿惹恼了这小姑娘，欲挽言而手忙脚乱，便梗着脖子，胡乱抓起一盘桂花酥予她：“你莫恼！且听我言尽！”
老公公一甩拂尘：“王上，尊卑不可乱，您且听听您自称什么哩！”
陵皇便“嗨呀”一声：“我不管！但求你今日且先留下，若此间有意，愿君长留！”
他抽出窄长的墨色配剑，凌厉成风，起舞剑之势。金龙之形，呼之欲出。
“多谢王上，”棠臣轻呼一口气，微微欠身，缓缓回首，“那便请诸位公公安放小女的竹琴吧。”
片刻，老公公便驱着小公公们出了花月阁。此间便只有陵皇同棠臣二人……以及露出个屁股的旬阳和焦急的奶娘。
“冬神殿下，入夜了，小心着凉，咱回偏殿歇着吧，”琼梨拧着素眉，双手搭在小旬阳的肩头。
旬阳从不怕冷，他嘟起小嘴，急急转头作了个“嘘”：“且再听一会儿，就一小会儿嘛。”
琼梨无奈，只希望王上别闹出活春宫来叫小朋友听见。不过夜渐深去，露出淡黄色的圆润玉盘，阁内琴声与剑啸依旧，一直和谐而鸣。
只是陵皇的剑风吹进了棠臣的琴声里。
棠臣从陶醉中惊醒，猛然侧手，陵皇发尖便断了一绺。
还好只有微弱的声音。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