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槐花香》张序

1、第 1 章

　　五月，温度适宜，阳光和煦，是个出游踏青的好时节。
　　憋闷一冬，又经历过了倒春寒，现在才开始真正的能够享受着本就短暂的春季。
　　不是都说么，春天是复苏的季节，万物孕育生机，经过了一冬的沉寂，现在怎么能不把自己最富有生命力的一面展示出来呢？
　　距离住家不远，有一个据说是很长时间之前就存在的幽静小路，传闻中是什么王爷密建行邸的后巷？
　　晓鸥记不清了，反正这样的事情也没必要去关心。历史上的东西，没有亲身经历，说什么都只能算是猜测。
　　五月，那条小路两侧栽种的槐树都会争先恐后的开出一串串白花，气味很是香甜，满满的溢散过整条的小路。如果从中走过，常常是带着一身的清香。
　　听老辈的人说，槐花能吃，洗干净和面的时候放一些，无论是做饼还是做成面疙瘩煮着吃，味道都是美妙的。
　　晓鸥没吃过，缘于槐树太高了，攀上去摘的话很费时间，伤树不说，也很不安全，所以，只得作罢。
　　倒是思露，每年看见，都会跃跃欲试，甚至想找梯子过来摘，但都被晓鸥及时制止，她可经不住这般的吓唬。上次思露腰伤，动弹不得，足足在床上休息了好一阵子，可是把晓鸥担心得够呛。
　　思露知道晓鸥的担忧，所以，现在也只是在心里想想，并不会再如以前那样冲动，毕竟总累爱人忧虑的事做不得。
　　赶上长假，思露和晓鸥收拾好了家中的一切，看看时间，都是下午了，却也不是很饿。稍稍的吃了一些东西，二人商量着趁现在天气不错，出去走走。
　　首选之地，自是那条安静的小路。
　　思露和晓鸥都不是很喜欢热闹的人，日常活动中最耗费体力的，怕是无事时的信步闲游莫数了。其实走出去的路程通常都不是很长，只是步调太慢。所以她们二人的散步，不是以距离来算，而是以时间来定的。
　　相携着来在小路的一端，晓鸥思露同时深深的呼吸，感受着槐花香冲进肺部，她们都很爱这种淡雅味道，不若桂花，香的让人觉得粘腻。
　　下午三点，阳光透过枝叶的间隙泄落下来，把地面分割成一块块的光影，或似动物，或似抽象的艺术画，引人无数的遐想与猜测，也是一件不可多得的趣事。
　　走在其中，思露与晓鸥也只是简单的并着肩，并没有十指紧扣。这是她们一直喜欢的走路方式，完全不像时下的那些情侣们，恨不得全天候的与爱人贴在一起。
　　自然，她们也会牵手，比如过路口；也会相互挽着手臂，比如路遇无聊人士的搭讪，或者还有一些别的什么需要她们互相保护的时候。除此之外的绝大多数，她们都只是并肩各走各的，这是种对彼此的放心，也是对彼此的自由。
　　小路不是很长，间或能在路边见三三两两的老人，或下棋，或打着太极，或只是默默的坐着，相对无言，却也一切尽在无言。
　　晓鸥每次看见这样的画面，都会忍不住的在心里描绘她与思露的未来，或许她们以后也能像这些老人一样，两鬓斑白，满脸皱纹，戴着老花镜，颤抖的拄着拐杖，走得累了，找个安静的角落回忆彼此年轻时候的过往。那样的生活，该有多美好！
　　晓鸥暗暗的看了思露一眼，发现她也在看着那些仿佛老电影一样，无声的画面，目光憧憬。
　　被她的表情所感染，晓鸥轻轻勾住思露的小指，赭然一笑。
　　思露明了，俯身在晓鸥的嘴角轻触。旋即也红了脸。
　　相交数年，她们二人还是会如初见那般的不好意思，往往有的时候，并没有怎样，却还是会害羞的视线不敢对视。
　　走得累了，思露眼神寻觅了下，看见不远处的树下凉凳上没有人，指了指，晓鸥点头，循着思露的步子走过去坐下。
　　没有交谈，只是默默的坐着，思露牵过晓鸥放在腿面的手，顺着手指的纹路细细的摩挲，闭着眼感受那种细腻。外表看起来，晓鸥给人的感觉就是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大小姐形象，但论起家事，做的却是一顶一的好。把思露照顾的可以说是无微不至，令她感动到不行。
　　晓鸥很喜欢思露这样的动作，虽然也曾有人说这其中带着情欲的暗示，可晓鸥从来不这么认为，就好像长辈看见小辈的时候拍拍肩膀，或者捏一下耳朵，你能说这样的行为也是带着情欲的暗示吗？还不是思想在作祟。
　　风吹过，花香更浓，偶尔会有一些花瓣随风落下，掉在她们身上，也不拿掉，随它落在发、落在肩，无妨。
　　思露突然笑出声，晓鸥疑惑，目光询问。
　　思露在晓鸥的耳边轻语，引得她羞涩。随后因为这个话题笑开。
　　“思露学坏了，怎么会有这样的思想？”晓鸥低声咕哝。
　　“落花不是无情物，化作春泥更护花啊。有什么不对的？”思露听见，反驳。
　　“那是……那是……”晓鸥不好明讲，有些犹豫。
　　“那是怎样？”思露追问，坏笑一下。
　　“思露，不准亵渎。”晓鸥被看得不好意思，拧着思露的鼻子警告。
　　远处忽来一阵悠扬的二胡声，寻着望去，是几位票友在切磋技艺。
　　“我本是卧龙岗上闲散之人……”
　　随着老人的吟唱，她们不自觉地开始随着节奏轻轻合着拍子，体会着曲中的意境，想那诸葛孔明也算是一位绝世高人了，不出门却遍知天下事，怎的一个了得！
　　智取荆州、草船借箭、火烧赤壁、七擒孟获、空城会司马，得是需要多大的智慧才行，可最后还不是因为那权利连累的自己早逝？
　　若真如他自己所说，就做个闲散的人，该有多好？
　　闲散，说出去无非两字，真正解释起来，却要很费一番功夫，闲，看起来就是不务正业，散，又让人觉得没个正经。

　　人总是被世俗所累，顾及这个，担心那个，得到了不满足，得不到的又去肖想。往往连累自己伤身伤心，追悔莫及。
　　所以，晓鸥思露二人很少去想什么物质上面的追求，开始她们认为衣食无忧就好，可后来又想到，这衣食无忧四个字往往也代表了很多的欲望。于是决定，她们只要穿暖，吃饱，衣遮体，食果腹。偶尔想到，可以出去放肆一下，就够了。
　　既然做不到真正的无欲无求，那就把所有的一切做到简单化，也好。
　　庄子不是说了么，“人生于世上，若白驹过隙，忽然而已。”
　　如果把时间都用在追逐上面，那还怎么可能有剩余的力气停下来看风景呢？
　　其实，山顶的景色不见得就是最好的。只能说，站的高，视野开阔一些罢了。
　　不要忘了，还有人说过的，“高处不胜寒。”

　　远处老人们一曲终了，虽不绕梁，却也让人回味，被风缠着，飘出去老远，落在心里，感叹着它其中的辉煌和无奈。说不出的滋味。
　　“我们去吃饭吧！”听够了，想够了，于是思露提议。率先站起来，抖落一身的花瓣，朝晓鸥伸出手。
　　将指尖轻搭上她的，晓鸥起身。安静的等待思露把自己头上的花瓣拿去。
　　顺着来时的路线，慢慢地走回去。

　　两人走进一间小小的饭店，据说这饭店也有些历史了，每天的客人络绎不绝，甚至常常会出现排队等候的画面，可见食物有多美味，能够让很多人不受环境的限制，趋之若鹜。
　　晓鸥思露是这里的常客，店老板看见她们进来，用着很热情的本地话打招呼，引她们走至角落。
　　错过了饭点，店里人不多，落座后，晓鸥翻开菜单，点了几个家常的小菜，询问思露是不是还需要别的什么。
　　思露看看，又要了一个小碗的红烧肉，一个小碗的焖鱼。
　　“今天怎么想起吃这些来了？”没多会儿，菜上来了，晓鸥看看，问思露。
　　“晓鸥，你说幸福是什么啊？”思露没有回答晓鸥的问话，而是反问她一个没有标准答案的问题。
　　“幸福？”这个问题晓鸥曾经思考过很长一段时间，可是好像总是得不到最终的答案阿，毕竟人在每段时间内的幸福是不一样的，孩提时和长大之后的幸福怎么可能会一致呢？
　　“想不出来么？”思露看着晓鸥困惑的表情。
　　“幸福往往是会随着心境而改变的阿。”晓鸥老实的回答，她现在真的没想到。
　　“呵呵，那我给你说哦，现在这个问题已经出现标准答案了，幸福就是‘猫吃鱼，狗吃肉，奥特曼打小怪兽’。”指指面前的菜，思露回答，“虽然最后一件我们暂时实现不了，不过前两样，我们是可以的。而且，就我个人来说，还比答案上的多了一样呢！”
　　“淘气！”晓鸥明白思露这是在借机给自己说笑话听呢，嫣然一笑。
　　“晓鸥，你都还没问我多出来的那一样是什么呢！”
　　“好吧，好吧，那你说说看，你多出来的哪一样是什么？”晓鸥最受不了的就是思露在一边装孩子气。简直可爱到无以复加的程度。
　　“多出来的啊，就是---思露和晓鸥能够手牵手。”思露挑眉，说出“最后一件幸福”。
　　“从哪里学来这样油嘴滑舌？”晓鸥是感动的，可是又觉得在现在的情况下热泪盈眶实在说不过去。
　　“没有啊，就是想说一下啊。”思露挠头。
　　“吃饭，回家再和你算账！”给思露夹了些菜，晓鸥低头不再理睬她。
　　晓鸥，知道你感动，只不过不好表现出来而已，说什么算账之类的话，其实只是不想让情绪失控吧？我又怎么会不懂你的意思呢。我们的默契，岂是说说就算的？你的眼神里面有什么我还会不知道么？能够遇见你，是我这辈子无论什么时候，都能感觉到幸福的一件事呢！
　　想罢，思露无谓的耸耸肩，也开始专心的吃起来。

　　饭后，大多数的血液都跑去胃里助消化去了，往往人就会显得精神比较昏沉，不是有句俗话说了么，“饱了困，饿了乏。”
　　回家的路上，思露总是哈欠不断，看得晓鸥不知道说她什么好。
　　“思露，没必要这么困吧？”才几点啊现在。
　　“春困秋乏夏打盹儿，睡不醒的冬仨月啊。”
　　“难道你还想把这一年都睡过去？”什么理论！一年也就四个季节吧？全浪费在床上了?
　　“晓鸥啊，我们回家‘芙蓉帐暖度春宵’吧？”思露拉着晓鸥的手，兴致勃勃地提议。
　　“回家还又一堆事情要做呢，度什么度？”晓鸥简直不知道怎么评价思露偶尔会飞出来的念头，古文诗词一知半解，能随便拿出来用么？
　　“可是我困了啊，晓鸥~~~”思露拉着晓鸥的手摇。
　　“回去把衣服洗好了再睡。”晓鸥想了一下，决定把小事情先做好。
　　“衣服就留到明天吧！反正也是长假阿，偶尔偷懒一下无可厚非。”思露继续讨价还价。
　　“李思露，懒惰！”晓鸥没辙。无奈的同意。
　　“哈哈~回去早早的睡觉咯！晓鸥啊，你说我们是直接鸳枕锦墨呢，还是雪褥桃花阿？”
　　“李思露，你怎么越说越没边儿啊，你还有桃花吗？”晓鸥斜斜的看了一眼思露，反问。
　　“呃……那我不管，反正你要给我答案。”
　　“回去再说……”
　　“晓鸥……”
　　“闭嘴……”
　　夕阳拉长了二人的影子，越走越远，交谈的声音也越来越小，恩…春天确实不错呢！
　　五月槐花香……
　　或许……
　　夏天，快来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