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鸓鸟》匀音的杂货小铺

2、第二章 沈鸿渐心想

　　沈鸿渐本是一个外门弟子，因了机缘巧合，得到师父的垂青，入了避尘观，也算是正儿八经地学了几年东西。

　　可乱世之中，毫无信仰。面对怪力乱神，天灾人祸，正统道释两家自保都勉勉强强，遑论济世救人，以身传教。

　　师尊还在的时候时，师兄弟们就明争暗抢，互相诋毁。但碍于师尊的面子，总不至于明目张胆、太过放肆。

　　不知哪一日，师尊突然消失。那日大师兄按往常的时刻携了温水、手巾服侍师尊洗漱，房内物什一应俱全，唯独师尊不在屋内。大家把避尘观里里外外、上上下下都搜查了一遍，倒是翻出了一个经久不用的旧铜炉塞了满满当当的香灰。说来也是奇怪，观中大小禁制法阵皆无异常，师尊平日外出、闭关都会告知众位弟子，像这样一声不吭地离开，还是头一次。

　　本观继任知观者谁？核心门派心法何处？无人知晓。师门兄弟谁也不服谁，一时之间，知观的位置，居然空缺下来。

　　避尘观小小一个道观，上无朝廷补给，下无信徒供养，不过是平日里接手一些上不得台面的事情，方能在这乱世中存活。师尊走后，师门弟子不恭不谦，拉帮结派，排挤同门。

　　沈鸿渐本就因为平日里常得师尊的青睐而被众人记恨在心，加之此人特立独行，从不与各位师门兄弟走动往来。此时见势不妙，在众人还未曾群起而攻之的时候，沈鸿渐麻溜得收拾了包裹褡裢，偷了库房的香火钱，下山而去，不知所踪。

　　留下一众师兄弟大眼瞪小眼，连连跳骂，半点形象也无，好似村头泼妇。

　　逃出道观后，沈鸿渐就前往翠山，找一只雀鸟。

　　他八岁那年还不过是避尘观的一名外门弟子，做着道观中最低贱最粗糙的伙计，平日中连大师兄的面都不能见到，更遑论接触仙法道术。那时候他以为这就是他的人生，以为自己就只能碌碌无为、平凡黯淡，在劳作的间歇从土褐的泥尘中仰望着练习御剑的大师兄之流。

　　但上天显然待他不薄，不久之后他就遇见一个良机。师尊下山除妖时惊动了橐蜚（音驼肥），被抓伤了肩膀。伤口因雷电之力的附着，经久不愈，出血不止。古籍言翠山上的棕楠可以吸附雷电之力，可以一试。

　　翠山离道观并不远，但当今乱世，真龙异位，天道无法顺利运行。许多妖魔鬼怪趁此机会为祸人间。加上民众政变、暴乱频起，天灾人祸互为因果，民不聊生。稍微有点道行的修行者避世而居，哪里敢东奔西走，惹是生非呢？

　　是故办法是有，无人敢去。沈鸿渐无知者无畏，单枪匹马下了山，誓要不得棕枏终不还。

　　这一趟下来，收获倒是不小，除了满满当当的棕榈根茎，沈鸿渐还挖到了宝物——两根火焰尾翎。尾翎长约五寸，宽约一指，形似孔雀尾羽，通身火红，光彩艳丽，头端猎猎燃烧，却无半分损耗，触之无热、痛之感，十分稀奇。

　　沈鸿渐看了半天也没弄明白这翎羽的用处，小心翼翼地用桐木叶子包裹好塞进怀中。随后，他整理好散落满地的草木根茎，拍打完根茎上的泥土，就把它们装入竹篓中准备下山了。

　　时间这时候还很早，日头高照，约莫就是午时的样子。他特意选择大早上上山采药，又急急忙忙地收拾整理，连喝一口水、吃一口饭的时间都没舍得腾出来，就是担心不能在黄昏之前下山。现今的世道，晚上在这样的荒野中还不知道能遇到什么山精鬼魅呢。

　　奇异古怪的鸣叫声突兀地响起，在一片蝉鸣中尖锐又刺耳。这个叫声从今天早上起就一直在响，初听时觉得瘆人，但听久了也就习惯了，反倒是鸣叫声骤停，沈鸿渐还在嘀咕那雀鸟为何不叫了。不过那时候鸣叫声很是平和，完全没有现在这种尖锐凄厉的味道。

　　沈鸿渐心想也许这只雀鸟遇见什么危险正在发出警告。他不断告诫自己不要多事，赶快下山才是最重要的，但还是忍不住向那个声音传来的方向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