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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江河山川 “我叫何川 ...

  •   那是一幢三层的水泥小楼,铁窗框因为常年的风吹雨打而布满锈迹,红褐色的印记像是眼泪一样地刻印在水泥的墙面上。这是整个镇子里最高的建筑,江星静静地看着它用铁栅栏简易围成的防盗墙,还有水泥房子后面连绵不断的黛色青山。

      何川看到她突然站在院子里的青石地板上停止不动了,呆呆地看着三楼的方向,他将她的行李箱放在了地上,然后以一种十分通情达理和客气的语气说着,

      “比不上LNBL实验室。”

      这本该是一句主人客套的常用话语,而客人也本该客客气气地回应着’没有,没有’,然而却不知道为什么,江星刚刚在路上稍稍平息了的怒火又再次被他点燃,何川是觉得自己十年来一直保持着好逸恶劳的本性吗!

      他的口气像是讽刺自己追求着海外的名与利,而抛弃故土的卑劣人格,江星觉得自己的人生都被他这句话给严重的侮辱了!

      她抛弃了实验室里进行的如火如荼的研究项目,仅仅是因为授业恩师的一个电话,就巴巴地来到了这个穷乡僻壤里,而现在还要接受他莫名其妙的暗喻讽刺!

      江星没有撇过眼看他,更没有回答他那句客套而疏离的话,她气冲冲地朝着房子的前门走去,路过何川时一秒都不想停留,她大步并且趾高气昂地冲过去,撞歪了搁置在地上的行李箱。箱子的轮子辘辘地滚动起来撞在何川的腿上。

      他伸手将它扶稳然后看向那个走路都带风的背影,十年不见,她的脾气从原来爱生气的小猫变成了一点就炸的/火/药。

      “你的房间在三楼左手边!”

      他朝着那个将楼梯跺得咣咣作响的炮仗,大声喊着,然后他发现她踏步的声音变得更加的响了。

      ——————

      江星打开那扇酸枝木的木门,它的门框是淡棕色的,而门板确实深深的红色。无疑是有人为这间屋子换了一扇新的厚重的木门。

      房间内的摆设干净而整洁,铺着的白色床单上还有着淡淡的折痕,上面搁置着淡蓝色的抱枕,床头的原木柜子上还摆了一束淡粉色的山蔷薇,房间里的一切都像是精心布置过的,和这个萎靡而暗淡的小镇格格不入,是何川,他知道自己最喜欢粉色和蓝色…

      笃笃的敲门声传来,是林奇,他在门外有些不好意思地喊着,

      “江博士,打扰了,行李箱我放在门外了。”

      江星嗯地回答了一声,然后有些懊恼地敲了敲脑门,在听到门响的那一瞬间,她甚至产生了一种希望是何川的古怪的想法,难道是希望他再次站在门口嘲笑自己吗?像大小姐打量着新公寓一样打量着这个破落的房子,江星觉得他心里一定会是那样想的,他对自己永远都不会改变他执拗的看法,即使自己现在已经变了。

      江星叹了一口气,然后从门外拽进来自己的行李箱,从里面翻出了抓绒的冲锋衣,和速干的运动长裤,山里的傍晚带着侵入骨髓的凉意,又莫名地让她想起来第一次见到何川的那个秋天,北京下了一场大雨,他身上带着三好学生的红色绶带,骄傲的像白鹤一样地站在礼堂正中央,用他清亮而有力地声音自我介绍到,

      “我叫何川,取意江河山川。”

      然后他就真的为着这些江河山川而奋斗了十年,直到黑了皮肤,眉间也添了风霜。

      房间里再次响起了笃笃的敲门声,这次是何川。

      他换下了那条溅满污泥的裤子和衬衫,穿了一件灰色的卫衣,也换了一条深黑色的运动长裤。

      情侣款,

      江星被自己头脑里骇人的词下了一跳,她直到现在才隐隐约约发现了自己的怪病,她渴望着那双深黑色的眼睛注视着自己,却又抵不过内心的慌乱和逃避。

      自从两年前偶然和丁教授的一次通话中,她知道何川近些年来一直在研究着京津冀的颗粒物控制情况,她在加州的实验室里,透过整个世界密密麻麻颜色各异的等温线图,总是将目光穿越宽而广的太平洋,透过打着旋儿的云层,直直地望向那个雄鸡一样板块的心脏那里,因为何川在那里。

      江星深吸一口气,然后将这个想法从脑海中摒弃出去,才敢用清亮的目光看向那个棱角分明的男人,

      “怎么了?”她装作冷静的问道,

      “收拾好了的话…我们就去看一下数据吧,这里没网,来不及发到你邮箱,不然也不必麻烦你来这一趟。”

      江星看到何川倚在门框上,微微有些汗湿的头发服帖地搭在他的额头上,看起来格外地人畜无害,他像小山一样凸起的喉结随着他的话语上上下下,看得江星不由得一阵心虚。

      江星觉得自己应该要冷静了一点,她平静无波地看向他的眼睛,然后用一个极其公式化的语调’嗯’了一声。

      ……

      二楼的两间房子直接打通了,在靠近窗子的地方摆放了三台计算机,有两台在亮着屏幕而有一台则是像从前的老电视闪着雪花那样闪烁着蓝绿色的横线。

      “坏了。”何川朝着那个坏掉的计算机方向对着空气说了一句,

      江星没有答话,而是走到了显示着等浓度分布图的那台计算机前面,深深浅浅的黄色在华夏大地上留下了难以抹灭的瘢痕,而祖国的心脏的下方处则是更令人心惊的暗红色块。

      “一次颗粒物的浓度分布图。”

      何川不紧不慢地解释着,然后伸出手指轻轻点着屏幕上像蚊子血一样的红点处,

      “我们在这里。”

      这是一句极其亲昵的话语,却是在一个非常严肃并且带着学术性质的场合说了出来,江星能感觉到他散发着热量的身体就在自己后背的后方,仿佛赶走了凉凉的晚风,烘得她面颊发热。而他的手臂就径直地从自己的脸庞边擦过去,江星甚至能感受到自己鬓角的头发被触动的错觉。

      专心!

      江星对自己说道,然后她皱着眉看了一会儿电脑屏幕后接着问道,

      “有没有氮氧化物的浓度分布图,单看这个绝对没办法判定。”

      何川身子放得更低了一些,他伸手动了动鼠标,江星感觉到热源贴得更加的近了,她的心已经渐渐变得像兔子一样地疯狂跳动。他操作着深灰色Arcgis的页面,这个软件在他们实验室里流畅地像是涂抹了润滑油,而在这个落了些灰的电脑上却卡顿得像生了锈。

      两个人以一个亲密无间却又诡异到极点的姿势紧紧地盯着电脑屏幕,而何川也像是意识到了这个暧昧的距离,他将手从鼠标上放开,然后站直了身体,但这点不好意思的语气,

      “抱歉。”

      江星不知道他的道歉是因为缓慢而迟钝的电脑,还是因为越了安全线的距离,或者两者都有。这时候浅淡的蓝色开始铺满整个中国地图,而上面的也开始像苔藓生长一样慢慢地长出深蓝色的光点,那是浓度过高的表象。

      江星拿起鼠标开始不断在两个图片之间来回切换着,慢慢地她就开始皱起了眉头,

      “ 这里氮氧化物化物和一次颗粒物的分布基本上在X省的地区都完全没有重合,我或许需要气象图,这很肯能是因为季风而造成的污染物迁移。”

      “没有气象图。”

      何川深黑色的眼睛紧紧盯着江星微微皱起来的眉毛,她的睫毛像鸦羽一般地散逸开,微微颤抖着,昭示着她内心疑惑而混乱的心情。

      “没有,或者说不需要。气象图与污染分布图获取的时间差长达一个月,而这一个月的时间足够带着氮氧化物的云层顺着下风向飘到另一个省市的边界。”

      “所以……没人知道它的污染源在那里。”江星大概懂了他的意思。

      也明白为什么丁教授在电话里以一种紧迫而恳求的语气,让自己从另一个国度穿越一百八十个经度而回到这片土地。没人知道它从哪里来,气象图瞬时万变,而浓度分布图却需要千千万万个测量台通过漫长的布点收集和分析才能得到模棱两可的答案。

      二者无法相携共生,也无法并行对比,这是一个难题。

      “或许你们有没有收集过大量的数据然后进行建模分析。”

      江星想到了一种可能,这是空气动力学里的常用方法,在无数次的测量中摸索出规律,确定出系数,再以一种近乎规定的方式来要求所有问题在框架中得以解决。

      “我尝试过。”

      何川的手指微微敲打着运动裤的裤缝,像是要思忖很久才能言之凿凿地说出自己的推论,他大概沉默了五分钟,正当他准备拿出一张草稿纸和江星列出写公式来计算时,突然在安静的屋子里传来了’咕噜——’的声音。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江河山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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