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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第 1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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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玉檀还真有了这个打算,她向来有自知之明,仅凭一己之力,想蒙混过郑氏,彻底摆脱赵云轩实属不易。更不消说是证明舅舅的清白,挽回大局。
可如果她能攀附上谢歧,一切就都不一样了。至少谢歧位高权重,朝堂上说一不二。而赵云轩如今只是一个官宦子弟,怎么也不敢跟威震四方的大将军叫板。
沈玉檀将这些事在脑子里过了一遍,权衡利弊,很快得出结果:勾引谢歧。
虽然这种事为贵族女子所不耻,即便像沈玉清如此大胆,也不敢越过雷池半步。但沈玉檀明白,在经历了生死劫难过后,脸面什么的,都是狗屁。
她上一世谨小慎微,活的比谁的小心翼翼,还不是死的比谁都惨。既然重回一世,她不想再重蹈覆辙。
然而蛊惑人心这件事吧,不是一蹴而就的。意图太明显肯定是不行,得循序渐进、徐徐图之,眼下需先迈出第一步。
沈玉檀躲在池塘后面跟兰芝琢磨了许久,总算商量出条计策。
沈玉檀拉过兰芝来,郑重其事道:“待会儿我会假装崴脚摔倒,记住,你是去找人帮忙,恰巧遇到了大将军,明白吗?”
临时被委以重任的兰芝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好。”沈玉檀缓缓吸口气,迅速利落侧身躺在地上,右脚半褪鞋袜,在脚腕处狠狠捏了几把,等到泛红了,朝兰芝比了个手势。
兰芝会意匆匆跑出去,四下看了看,大喊:“来人,救命啊,姑娘摔倒了!”
沈玉檀扶额,是摔倒又不是落水了,不用这么激动吧。
也就是片刻的功夫,谢歧倏地睁开眼睛,行如疾风,出现在兰芝面前。
他冷着眉目,问道:“怎么了?”
“我家姑娘崴脚摔倒了,喊疼起不来,奴婢出来叫人帮忙。”兰芝话没说完,谢歧已穿过池塘,看见地上的那抹身影。
兰芝朝沈玉檀眨了眨眼睛,转身溜走了。
沈玉檀斜倒在地上,左手撑地,作出一副费劲起来的样子。右脚罗袜褪到脚踝,雪白的肌肤紫红一片。
谢歧见她微微皱眉,几次想起来,却又体力不支倒下。他几步走过来,伸手要拉她起来,然而一低头,入目是少女凝脂般光滑的脚腕,还有那抹红。
他伸出来的手生生顿在空中,片刻,倏地背后手。似乎还嫌不够,连身体也转了过去,喑哑出声:“你先把鞋穿上。”
沈玉檀瞠目结舌。这种感觉就好像,备了一桌她爱吃的菜肴,结果刚吃第一口就噎住了。
她定了定心神,宽慰自己不要慌张,像是吃痛的哼了声。
谢歧脊背一僵,就听后面的人声细如蚊:“大人可否扶我一把?”
像只奶猫往胸口抓了下。
谢歧抿了抿唇,僵硬转身,递过来一只手,身子不动半分:“快些。”
“好。”一只手柔若无骨,搭在他略带薄茧的掌心。谢歧只觉得手心一凉,接着像有团火在指尖点着,在一点点吞噬他的手。
谢歧唇绷成一条线,慢慢拽她起来,沈玉檀起到半道找准时机,眼一闭,心一横,直接往谢歧身上扑去。
两人肢体相碰,发出一声低闷的声响。谢歧幼年习武,多年南征北战,身子坚实有力。沈玉檀扑的猛了,额头和鼻梁一痛,眼里泛出泪花来。
浅淡的清香入鼻,温香软玉投进怀中,谢歧浑身一僵,霎时不知所以。
所幸沈玉檀缓缓直起身,倚扶着他的手臂坐在池塘边堆砌的石头上,娇柔羞涩地低了低头:“多谢大人。”
谢歧眼神不知该往哪放,左右看了看道:“我等你许久了。”
他不知道苍耳找到半路去追探子,根本没把话传给沈玉檀,还以为她是来赴约的。
沈玉檀也傻了,谢歧的意思是知道她在这,并且呆了许久?猝不及防被他拆穿,她反而有些不好意思了。
想了想,又觉得没必要,总之是个你情我愿的事,谢歧都摊牌了,她还矫情个什么劲。
登时抬头道:“大人的心意,我全部知晓。不过眼下有件事还需大人相助,事成之后,我自会报答大人。”
这回轮到谢歧傻眼了,他料到沈玉檀会惊诧不已,甚至可能会质问他信里的内容。但他万万没想到,她能镇定自若说出这句话。
谢歧迟疑片刻,点了点头:“你说。”
沈玉檀面色凝重道:“我自幼父母双亡,在荆州长大。一月前二叔以祖母思念为由,派人将我接回京都,可我回到沈府才发觉,二房居心叵测,想让我替代他们的女儿,嫁进赵府。”
她说到这,抬眸看他,眼睛亮晶晶的,令人动容。谢歧别开眼,问:“我要怎么帮你?”
“只要沈玉清顺利嫁到赵家,让恶人自实恶果。”她说。
谢歧意外地挑了下眉毛。
在他久远的印象里,沈玉檀说话轻轻柔柔的,总是温顺恬静的样子。所以谢歧以为她和盛京世家女子并无不同,都温婉知礼,但总缺少点生气。
直至看她说这句话时,眸光坚定决绝,凤眸微挑,神采飞扬。
谢歧忽地明白了,这时候的沈玉檀是鲜活、充满生机的,而不是后来寺庙里那个悲戚、寡言的妇人。
几乎想也没想,谢歧轻声道:“好。”
沈玉檀以为会费一番口舌,没想到谢歧如此爽朗。也是,对她来说难如登天的事,谢歧只需动动手指头便能办好。
那……然后呢?沈玉檀愣愣地站着,她虽然心甘情愿,但这种事实在难以启齿,默默地等了会,就听头顶上方传来一道声音:“你不好奇,我为何会帮你?”
沈玉檀身形一顿,紧接着听他说道:“报答?你如何报答?”
谢歧本也就随口一问,也有些好奇,沈玉檀一个柔弱女子,谈何报答?
不成想,他话一出,面前的人刹间红了脸,似是犹豫片刻,身子凑过来——
谢歧慌了,怔怔地看着她抱住他,伸手环住他的腰身。他猛地推开沈玉檀,俊面通红:“沈姑娘自重。”
沈玉檀说的报答,就是这个?他费尽心思想帮她脱离苦海,她就是这么报答的?得亏今日帮她的是他,若是换作别的男人,沈玉檀是不是也会这样做?
意识到和别的男人并无不同,谢歧气结。
沈玉檀想不通他为何拒绝,这难道就是画本子说的欲拒还迎、一波三折?想到这,她了然了,大着胆子又凑过去。
她两辈子都没这么大胆过,这回谢歧总该满意了吧。她这样想着,还没凑近谢歧,忽地感觉身前有股力道,直直地冲过来。
沈玉檀被冲地连连后退,没注意身后突出的石头,一脚绊在上面,身子往后跌去。
她大惊失色,慌乱中捉住了什么东西,紧跟着跌进了池塘。
无边池水涌进鼻息,沈玉檀不会凫水,呛得直咳嗽,然而一张嘴,又涌入一口水。如是几次,就在沈玉檀以为自己快要被淹死了的时候,肩头一沉,一只手提小鸡仔似的将她从水里提出来。
沈玉檀浑身都湿了,钗环散乱,趴在池塘边剧烈咳嗽。谢歧阴沉着一张脸立在旁边,池水顺着衣袍纹路淌到地上面。他盯着树枝掩映的丛林处,冷冷出声:“谁在那,出来。”
枝杈晃动,不一会儿,有人拨开树枝走出来,一个,两个,出来了一群丫鬟小姐,沈玉清也在其中。
沈玉檀惊愕地看着众人,不过她这会儿被呛得难受,脑子一片混沌,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谢歧缓缓走到沈玉清面前,低眸看她,额头上的水珠滑到挺拔的鼻梁上,问她:“说说,都看见什么了?”
沈玉清整个人一颤, 谢歧离得她很近,
强大的压迫感袭来,她甚至不敢与他对视。
沈玉清听见自己紧张道:“我等路过此地,看见有人落水,是大人出手相救。”
沈玉清早对谢歧少女怀春,今日春宴见他已经喜不自胜,又见他独自一人来了这边。央求几位好友许久才陪她过来。哪知前脚刚到,就看见谢歧搂着沈玉檀从池塘浮出来,震惊之余,她心中气愤不已。结果下一刻,就被谢歧发现了。
眼下被他质问,沈玉清在众人跟前失了体面,既委屈又愤恨,却偏偏不敢发作。
正憋了一肚子气,又听他淡淡道:“披风,解下来。”
沈玉清一愣,又看了眼浑身湿透的沈玉檀,顿时明白了他的意思。谢歧要她把自己的披风给沈玉檀穿上。沈玉清被娇养长大,哪里受得了这个委屈。况且是她沈玉檀衣裳湿了,凭什么要让自己脱下披风给她。
沈玉清眼睛登时红了,鄙夷地嗤笑一声:“大人的意思,我不明白。”
身后有人轻轻拽了下她的袖口,沈玉清拂袖,冲沈玉檀扬声道:“我说怎么不见二姐,原来在此跟人私会,二姐就算不为自己名声着想,也要为沈家……”
沈玉清话还没说完,眼前扫过一道白光,她惊恐看着谢歧手中的匕首,吓得腿脚发软。刀尖朝她划过来,沈玉清惊恐地闭上眼,只觉得身上一轻,再低头,披风已经不见了。
谢歧手里多了件披风,三两步走到沈玉檀跟前给她披上,系好,弯腰低声道:“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