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3、第 33 章 那你一定要 ...

  •   杜秋因为出差来到南方,刚好要在果冻所在的城市歇脚,她便顺道来找果冻,杜秋一进门便惊异果冻居然化了淡妆,简单粉饰,果冻整个人便藏拙露璞了出来,较之她上次来,果冻的气质更加沉静也更加出众,虽然已经在师母朋友圈里见过图片,亲眼所见,便是暗暗有些认同陆川的眼光。
      而梓涵最近各种颠簸,有些后知后觉,她知道果冻精致了一些,杜秋一语惊人,梓涵才发现果冻像是蒙尘的珍珠或者是未打磨的玉石已锋芒毕现,她有些遮掩似的抿了抿嘴唇、顺了顺发尾。
      三人聊着闺蜜话题,背后的电视上刚好放着宫斗剧。
      “我最近想以应届毕业生求职为主题写一些报道,去大学贴吧找素材的时候找到了这个……这是你吧?”杜秋拿出视频,正是果冻控诉之前的动画公司的那条视频。
      “你怎么会有这个?”时过境迁,果冻早就把这件事情抛之脑后了。
      “我听着声音像,果然是你!”
      “其实我后来想想,也是我自己蠢笨,总觉得是用人单位录用自己,低人一等,畏手畏脚,不敢提出自己的要求,早在面试之后就应该和人事把实习时间和工资等具体情况认认真真的谈妥、白纸黑字后再上班,并且,我当时是气头上,其实应该向人事姐姐和总经理说明情况再做打算,而不是任性的一走了之,反而落了下风,算是吃一堑长一智吧。”
      “你确实有错,可你的上司也不厚道啊,说好了试用期的,怎么就能随意延长了,你除了这份音频,还有没有别的什么证据,比如说工资条、劳动合同之类的。”
      “我签过一份非正式的劳动协议、算不上是劳动合同,不过里面只提到了试用期工资,并没有说试用期的时间,试用期的时间只是总经理口头上说的,工资条……也是有的。”果冻认真思忖。
      她第一次签劳动协议,为了纪念有特意拍照放在空间里面,并且,果冻有记账的习惯,她喜欢收集超市票据订在本子上,当然也包括工资条。
      “这些东西有用吗?”
      果冻已经辞职了有些时日了,这件事情仿佛已经成为了墙上干掉的蚊子血。
      “在我这里,它说不定有点用处,”杜秋顿了顿,“我觉得你这个案例很典型,有新闻价值,你要是愿意的话,我想把它写成新闻稿。”
      ……
      梓涵安静的在一旁听着,她欲言又止,终究聊起了别的话题,“果冻,你的小说写得怎么样了?”。
      “已经有十七万字了,之前有学习过人物弧光,他们说人物要有成长,可我毕业后发现,真正的成长应该是意识到自己的脆弱然后自洽、坚强,其实我写的这个故事,我想要告诉读者主人公遇到的那些人后来的样子,时间什么都不会给,却会给出尘埃落定,或好或坏,都需要细嚼慢咽,别有滋味。人间的套路,不过十年河东、十年河西,长盛不衰,终将轰然落幕。”
      “诶——如果出版了的话,一定要给我签名版!”
      “我现在只想着写完,我都已经想好下一本写什么了!”
      梓涵心烦意乱,故作镇定,她能够看出来,果冻身上有一种淡然自若的气场,她在属于她的创作世界里可以称王,再调转回本身,梓涵心里苦涩不堪,像是因为多雨而酿坏了的谷物,天有不公。
      为什么果冻可以这样呢?她有宠溺她的、开着豪车的男友,有才华、有自己想要努力的方向,而自己呢,父亲失业,母亲多病,她处境尴尬,为数不多的坚强被接二连三的现实打击得飘零。
      电视上的宫斗剧里,主角对着丫鬟说道:“那么她借的这把刀未免也太钝了。”
      眼见着果冻这把钝刀被开锋,而自己却被命运逐渐低到尘埃里,她便更加心烦意乱、眼冷心冷。
      她知道自己的这种心态忘恩负义,只是这些负面想法就像是长在心上,不能除根,她仿佛被困在一个逼仄的地方,四面都是高墙,四边形的天空乌云密布,她不能坐以待毙,只能碰壁。
      这与毕业前她理想中或者说自认为的自己相差甚远。
      “希望欧总能考虑一下与我们公司的合作。”对方穿着小一码的黑白衬衫,肥胖让他看上去有些油腻。
      “总会有机会的,我很期待。”欧远霖客套着,等那人消失在视线中,欧远霖才卸下一本正经的伪装,他松了松领带,迈着步子下楼跨进车里,有种要侧卧在飘窗下的慵懒感,“走吧,去吃晚饭。”
      “你不是刚吃过?”司机位上赫然是张达。
      欧远霖眼皮轻轻一抬,“刚才没胃口,现在有了。”
      最近接连阴雨,张达一时兴起,想去吃油炸食品,欧远霖拗不过他,两人便来到了就近的炸鸡店,里面都是学龄儿童或者义务教育的情侣,以至于迎他们进门的服务员都不由自主的往他们身后一探,发现并没有小朋友才回过神来。
      还不允许他们童心未泯了!陆川一副“大龄儿童”的模样。
      一个小朋友不小心把可乐杯掉到了地上,前台的老板看到之后招呼服务员进行打扫,服务员拿着拖把,动作有些不熟练,她不小心推倒了小朋友家长放在地上的纸袋,里面的东西掉了出来,滚了一地。
      “怎么笨手笨脚的啊!”穿着西装的家长来势汹汹的爆粗口,不论是他的大嗓门还是其言语的粗鄙,吸引了众人的目光。
      “对不起。”服务员连连道歉。
      那个被欺负的服务员不是别人,正是梓涵。
      “哎呀,她是来我这兼职的大学生,现在的大学生有些读死书,在家里千娇万惯,就是酱油瓶子倒了都不扶的,难免笨手笨脚,我送您一碟小吃,消消气消消气。”老板出来打圆场,让梓涵去拿小吃,推着梓涵去避避,没想到那人反而揪着梓涵不放。
      “别走,一碟小吃算个屁,你看我像是缺钱的人吗,老子稀罕你那点臭钱,她惹我不高兴了,我要她……”那人四周打量了一圈,看众人的目光都聚了过来,反而更加兴奋,他手指在一片狼藉的餐盘上,“把我吃剩下的东西吃掉!”
      “您开玩笑了,她一个姑娘家……这样,这一顿算我请老板的了,我再让她送您一只香酥脆皮鸡赔礼道歉!”老板内心有些嫌弃和鄙视,但面上不露,反而坚定的隔在了梓涵和那男人的中间。
      欧远霖背对着这一切,也没有回头,他向来不凑这个热闹,有些人没有看客反而会安静许多,围观而不作为,反而添了几分气焰;张达不同,他眉目间一股子浩然正气,换上一身飞鱼服,就是豪气干云的锦衣卫,他站起身,发现居然是熟人,他径直走了过去。
      “你不要太过分了,当着孩子的面呢,你就不能做个好榜样吗,”张达面无表情的把散落的东西收拾好,那人还想继续发作,被张达摁回了座位,“松手,欺负一个小姑娘算什么本事,她的事我来管了,有什么要求你对我说。”
      “你是她什么人,就来多管闲事,我还怕你不成!”然后是一串不能描述的脏话。
      欧远霖眉色一冷。
      “我以为是谁呢,原来是梁经理啊。”欧远霖站起身,身影将梁老板笼罩起来,“怎么火气这么大,刚才我招待不周,您不开心?嗯?”
      是刚才和欧远霖打交道的那个人。
      “没有,没有,怎么会呢,都是这服务员的错……我心疼孩子……这才这么生气!”那人瞬间就矮了一截,也亏他急中生智,匆忙之中想出一招慈父的招牌,可惜他家熊孩子却没有这个智慧,一点也不想配合,反而围着梓涵踩她的拖把,梁经理一脸尴尬,他赶忙抱住乱窜的小朋友,装模作样的教训了两句,“没事了,没事了,我回去一定会好好教训他的!那个……欧老板怎么也在这……”
      他的面目立竿见影的谄媚起来。
      “原来这种人见到钱还是能好好说话的。”张达出言讥讽。
      无论如何,占着上风的欧远霖成功将那个下场穿着西装说脏话的梁老板击退,尘埃落定,小店又恢复了寻常的简单热闹。
      “谢谢你们。”
      “听果冻说,你已经找到一份写字楼工作了,朝九晚五的时间范畴里面,你怎么会在这里被人踢猫?”
      “我父亲最近失业了,母亲身体越发不好,然后我呢……已经说好被录用了,上岗前又说不用我去上班了,培训班那边也说找到人替我了,”梓涵苦笑一声,她只能自认倒霉,“我不知道该怎么跟果冻说,说了也无事于补,我有时候在想这接二连三的事,为什么会是我呢……”
      她从小听话懂事,前面的人生一帆顺遂,以至于她一丁点危机意识也无,现在风浪滔天,仿佛之前的风平浪静已是前章,她惶惶不安、心有戚戚。
      欧远霖一声嗤笑,“为什么会是我呢,我从不少人口中听到过这句话,有年纪轻轻得到癌症、命不久矣的,有出了车祸或者火灾毁容、失去至亲的,有父母债台高筑、深陷抑郁不可自拔的,他们都想问命运一句,为什么偏偏会是我呢。要是你认识的人里面刚好有这样一个,你对比一下,觉得自己虽然惨,但不至于最惨,可能就会觉得心气顺了一些。”
      “纵然别人是百分之千的痛楚,我百分之百的痛难道就不痛了吗,你有钱有势,自然觉得我渺小、我无能,甚至可能觉得我无痛呻吟,是,我是无能,我是没用,大学的时候老师问我们路上跌倒老人扶不扶的问题,我斩钉截铁,觉得就算被讹诈可生命才是最贵重的,两相权衡我肯定会选择扶,可就是前几天,我走在路上,对面街的一个老人跌倒,他躺在路边一动不动时,我却犹豫了,然后我身边一位开着车的大叔下车去扶了他,我当时摸着心口,想着幸好,但同时又不由得鄙视了自己一番,原来我自己的仁义道德这么虚伪、这么一击即破,事情没真正发生在你的身上,你大可以满嘴道德仁义,跟我阔谈鸡汤万岁,因为其实你的内心真正的想法不过是事不关己,甚至是可以将我当做垫底的参照物的!”
      “你既然明白这个道理,又何必声嘶力竭的想让我们明白你的感受呢?即便是命运对不起你,也不是我们对不起你。”
      梓涵的脸灰败下来,她明白了自己的指责对错了人,也明白了欧远霖的指责直指人心。
      “为什么偏偏是我呢”的潜义词不过是“假如不是我就好了”,再往深想想,“假如我是你”就好了。
      假如我是你,只不过是一个看客,一笑而过,照样无牵无挂的奔赴滚滚红尘,不用在这泥沼里摸爬打滚,不知道何处才是尽头。
      即便是心地善良如果冻,她身心俱疲之际,果冻也依旧可以在朋友圈里秀着恩爱。
      那么,为什么我,不是你呢……有一个完美多金的伴侣,有一些有权有势的朋友,她遇到的,并不是疾病被治愈这类受时代所拘禁的问题,不是天花、不是伤寒,而只是钱多钱少这样的量化问题,假如有楼房升值,假如有门面租赁,倘若是果冻,陆川肯定是愿意出资出力的,而若是她,只要顺水推舟……
      她绝望到深处,真的会这样想。
      倘若真的能够中彩票,百万大奖谁不会笑纳呢?
      “所以啊,我是真的羡慕……抱着很多的负面想法羡慕着你们……”原来的道德仁义就像是一面光可鉴人的镜子,把她的负面想法像是霉菌一样外现,而她便也这样如双面人一样接受了这样负面的自己,内心挣扎,甚至向负面的自己屈服,她已经没什么力气抗争了……
      梓涵她原本只是个过小日子的天真姑娘,命运陡然出击,她除了要迎接命运的多变,还要迎接自己在这些逆境中的不完美。
      “你不过是刚出社会,还有些小孩子心性,我若是你,这些示弱的话我便一个字也不会吐露,即便是父母,有些话不说出来,还能骗骗自己,认输这两个字,一说出来你的心便会认真了,一则如你所说,无人领会,二则与实际并无益处,你现在心烦意乱,不过是因为你把自己的责任范围划拉太大,换句话来说,是你想太多,穷则独善其身,不过是一份养活自己的工作……纵然对方确实不仁义,而你毕竟并没有正式上岗,并没有什么实际的损失,现在毕业季,难免有竞争。”他顿了顿,试探性的一问,“我这边可以帮你问问,岗位肯定是有的,想要入职也快,待遇也会比应届生稍微好一些……”
      梓涵心微微一动,她似乎就是在等这句话,她希望在这茫茫沼泽中有人能这样拉她一把,可真正等到了这句话,她却犹豫了起来,大概是刚刚经历了落空事件,她发现她的第一反应是拒绝,她真正的内心是抗拒的。
      也许是不愿意拖欠别人的人情、也许是鄙夷这样的上岗方式、也许是害怕一波三折、再次落空……她思虑再三,还是郑重其事的摇了摇头,“谢谢,不用了。”
      原来,她的内心还有那么几分不知道是好是坏的自尊心。
      她似乎终于在那面镜子里面找到了光亮的地方,霉菌消散,她微微挺直了腰板,她想起了果冻曾经跟她说过的话——她嫉妒果冻的,如果她们两个的身份调换,她恐怕做不到像果冻这样掏心掏肺罢,她或许也会成为一个看客罢,然后把有着这样遭遇的人当作垫底的对比牌,在自己失意的时候拿出来看看,聊作慰藉。
      平日里胡思乱想的东西真的到了手上,却像是烫手山芋一般,梓涵觉得自己真是愚蠢极了,这些并不顺理成章的东西容易生出别的墨菲效应,她像是觉担忧自己得了重病的人拿到了一张健康的体检报告,她的心反而没有那么浮躁了。
      有些东西,没有到手上的时候总是惦记,等真的拥有,却仿佛失去了价值了一般,反而没有之前的感觉惊心动魄了。
      但无论如何,欧远霖这一问,让她心中的结得以纾解。
      “不用了,谢谢,”她说得诚心诚意,毫不掺假。
      梓涵最后选择回到老家当了一名乡村教师,一则有编制稳定,安全,二则离家近,方便照顾父母。
      她力量微薄,那便尽自己最大所能发光发热吧。
      即使是萤火,也能照亮一寸寒秋。
      临别前,她狠狠抱了抱果冻,“果冻,你要是一个男孩子,我一定追着赶着嫁给你。”
      我要是一个男孩子,肯定早就……妻妾成群,儿女满堂,升官发财,拜个早年……这又不是后宫文啊摔!果冻腹诽。
      “晚了,”陆川一本正经,“她是我的了。”
      梓涵反而笑出了声,“那你一定要看牢了呀。”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