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街的桐花又开了》孜然苏打

16、第 16 章 陆川的家

　　县城的医院还是老样子，跟大城市凌晨还是灯火通明相比，晚上的县城医院要黯淡得多，消毒水的味道也更加难闻，地面上、墙上的瓷砖都给果冻一种脏脏的感觉。
　　急诊科的医生果然是果冻的熟人。
　　“孙医生。”果冻小声的打招呼。
　　“怎么了 ”
　　“被车撞了一下，我担心会内出血。”陆川看向医生的工牌。
　　“你结婚了？”女医生望向果冻，问了一句。
　　“没有。”
　　果冻眨了眨眼睛，是了，她已经到了可以结婚的年纪了……
　　“哦哦，那小伙子你出去等着我，我给她检查一下，你在不方便。”
　　陆川就这样被白大褂医生推到了门外。
　　果冻打开门的时候，陆川就站在门外，像一尊门神。
　　“医生怎么说？”
　　“先做常规检查。”
　　“那你坐在这，我去缴费。”
　　“嗯，好。”
　　陆川去了缴费处，医生开始和果冻闲聊，“以前的伤怎么样了？”
　　“没什么大问题了。”
　　“我看这小伙子挺靠谱的，你这也算是苦尽甘来了，原生家庭这种东西不是你的错。”
　　“嗯，”这话果冻不知道该怎么答，但医生的心意是好的，她便老老实实的应下。
　　检查很快，结果出来得也快，没有什么大问题，就是皮外伤比较严重，医生给开了一些外用药。
　　两人走出医院，天气冷，小县城里过了十一点除了夜宵摊基本就没有人了，风原地打转，将掉落在地的树叶上扬。
　　“回家吗？”
　　果冻摇了摇头，“我打算去住酒店。”
　　“那，要不要去我家？”陆川拿出很多说服的理由，“我家有客房，卫生条件肯定要比酒店的要好，我父母去乡下了，不在家，你一个人住酒店，我也有点不太放心……我可以给你看我小时候的照片，不想看吗？”
　　感觉陆川像是拿着一个糖果哄小孩，说不好奇是假的，可夜宿陆川家还是有点别扭。
　　“那不如我跟你去住酒店，双人床。”
　　果冻摇头，陆川一副“你只能二选一”和“你别想抛下我”的表情。
　　“那，去你家吧。”果冻妥协。
　　陆川家里是典型的中式装修，博古架、五斗柜、木雕镂空玄关屏……陆川拿出一双粉色女士棉拖。
　　“这是新的，”陆川招待她，“你先坐，你想喝什么，果汁还是牛奶？”
　　“普通的白开水就可以了，你家有板蓝根吗？”
　　“应该有的。”
　　果冻在客厅，陆川在小客厅，两人隔着一面电视隔断墙，陆川翻柜子。
　　“那你记得喝，免得感冒。”
　　陆川的手微微一顿，是了，无论如何，不能否认，果冻是个温暖的人。
　　热水倒进玻璃杯里，被拿在手上，他心中一暖，可不由得想起果粒给他打电话时说的话。
　　“大神，我姐被我妈骂了，摔门出去了，刚刚下楼，我下晚自习，她去接我，路上被车撞了一下，不知道严不严重……”
　　“我去找她！”
　　他当时刚刚从浴室洗头洗澡出来，只穿着白色长袖睡衣和黑色居家睡裤，白色毛巾搭在脑袋上，他一边听着一边披上外套，他连鞋都来不及换，只带了手机就跑出门了，他跑向果冻家最近的十字路口，便看见夜色沉沉里，果冻缩着肩膀走在前面的路灯下面，一副受了委屈的可怜样子。
　　果冻在沙发上坐得端正，尽管家长不在家，她还是有些不自觉的拘谨，果粒在微信上问果冻现在在哪里，果冻老实回答她在陆川家，想了想，果冻还是有些不忍心，让果粒告诉母亲一声，她现在在朋友家，免得她担心。
　　果粒嗯了一声。
　　陆川连同拿来的，还有一沓相册。
　　陆川小时候应该长得非常好看，感觉他有这个自信……掀开相册，泛黄的老照片，现在看过时又有些有趣的打扮，陆川年轻的父亲母亲，毕竟是在同一个县城长大，果冻发现两人有几张照片是在同一个位置拍的，想想有点小神奇。
　　陆川小的时候果然很可爱，面团似的脸，眉目和现在差不多，从五六岁的稚气再到十三四岁的少年气再长到十八九岁的青春气息，照片下面还誊写了日期，每张照片按时间摆放得端正，可以看得出来主人非常爱惜。
　　果冻一张一张看过去，照片这种东西定格了一个瞬间，这个瞬间永存，就像是一张书签，每次翻看照片，时光便跳回那些不可回溯的岁月，浮想联翩。
　　“这张照片是小学的时候参加秋游的集体照，你找找看我在哪里。”
　　“你很好找啊，”果冻指出他来，“你长得好看。”
　　果冻说得诚心诚意，陆川的眉目精致，他站在最边上，手伸长比“V”字，一脸的张扬，可以说是里面最醒目的男孩子。
　　陆川倒也没有否认。
　　“这是在初中元旦晚会，诗朗诵，本来说要选《感恩的心》，跟别的班重复了，就改了这个。”
　　那个选《感恩的心》的班就是果冻班，虽然歌很好听，动作也简单，但每人穿简单的小礼服捧一个蜡烛，再带一个光圈，简直就是天国现场。
　　陆川身着简单的黑色西装，棱角分明的脸上洋溢着少年气，眼睛里面仿佛有一个小宇宙的璀璨、定了型的头发、四周飘忽的彩色气泡、微微上挑的礼貌营业式微笑，身后的灯光打在修长的身上整个人都在发光，是很耀眼的存在。
　　“这一页的照片，你找找看，有亮点。”
　　果冻翻到的这一页，全部都是高中校运会的照片。
　　这并不是一道“从一百个‘我’字里面找一个‘找’字”这种找不同题目。
　　果冻很快就在陆川的背景里找到了自己，照片里的自己看向别处，果冻垂下眸子，她当时的目光……自然是跟着秦越冉的，可她也没有想到，当时有人用和她一样的目光笼罩着她，看着这些同框，虽然过去没有几年，果冻却还是觉得高中时光离她已经很远了……并不是一分一秒的时间累积，而是那种心态的起伏蜕变。
　　果冻顺了顺陆川的毛，他的头发已经干了，特别柔顺。
　　一个安抚的动作，陆川老老实实的被她顺毛，虽然，果冻此时的神情跟顺小招毛的表情一模一样。
　　顺毛的陆川看起来像是回到了初中，有一种奇异的正太气，就像是红心猕猴桃的奇异味道，果冻超级喜欢。
　　看完所有的照片，果然会觉得眼前的人更生动、更真实些，了解一个人多一点之后，就像是书上写下了笔记，尽管页数没变，但还是有变厚重了的感觉。
　　“陆川……”果冻重重复复默念这个名字，唇齿相碰间，有些微妙。
　　“时间也不早了，我去给你放水，泡个热水澡就好好睡觉休息吧。”反客为主的反义词是什么，客随主便？
　　陆川站起身，反过来摸果冻的脑袋，果冻的头发微卷，摸上去有波浪的感觉，她的发质毛躁，容易打结也容易开叉，陆川想着以后要多投喂芝麻和核桃。
　　而此时果冻……在陆川家，泡澡？！脑袋里投下一颗原子弹，炸得她外焦里嫩，她没带睡衣啊，就算带了她也没有胆子穿着睡衣在陆川面前……再者，想到跟陆川睡在同一个屋檐下，四舍五入……果冻一副难以描述的被美色所迷的后悔的表情……
　　陆川此时在自家浴室打电话。
　　“喂，老妈，我们家的新牙刷、毛巾和一次性浴衣你放在哪？还有干净的床上用品。”
　　“一次性浴衣？”陆川的妈妈抓得好一手重点，“你朋友要来住啊，你朋友来穿你干净的衣服，跟你一块睡不就行了嘛，干嘛那么麻烦？”
　　“……你就先告诉我放在哪里吧。”
　　陆川妈妈慢慢回过味来，语速开始加快，“你把人家姑娘带回家了？你那个守株待兔、缘木求鱼的办法居然奏效了！浴衣、牙刷和毛巾我放在浴室最下面左边那个柜子里了，客房床上有一套床上用品，我拿床罩给罩着的，嗯……你还是拿我新买的那一套吧，放我房间的最上面的柜子里面，我前几天趁着太阳好刚晒过。”
　　“好。”
　　“诶……儿子，你没给那姑娘弹弹琴、做做饭，好好表现一下？”
　　“……”
　　“你看你，公孔雀会开屏，公海马会带娃，你……”
　　“妈，”陆川觉得遏制不住老妈的八卦之心，便妥协道，“现在已经凌晨了，会扰邻。”
　　陆川妈妈一挑眉，好吧，不是不想，而是时间不允许，“那就明天早上啊，有人做好早饭，弹着钢琴等自己起床，想想还是挺浪漫的，不过啊……陆川，妈要跟你说，你现在也到了法律规定的适婚年龄了，追一个人不再是简单的荷尔蒙躁动，而更多的是社会责任和家庭责任了，如果你对这个姑娘好，就要做好对这个姑娘一辈子好的心理准备，不要想着以后家庭地位转变就不浪漫不体贴了，不然这个姑娘会失落、会失望，你明白吗？”
　　“我明白的。”
　　陆川安静的听完他妈语重心长的叮嘱，关于这些，他早就考虑过了，从一开始，他所考虑的就不是单纯的校园模式。
　　等果冻进到浴室里的时候，浴缸旁摆放着未拆封的牙刷、毛巾、浴衣还有药水和棉签，这个人，似乎一直都是这么周到无误。
　　其实在进来之前，果冻看着客厅里满满当当的中国风，有些怀疑陆川家的浴缸不会就是古装戏里面的木桶吧……进来之后发现是瓷质的浴缸，觉得果然是自己想太多。
　　果冻家习惯淋浴，她家并没有浴缸，浴缸泡澡会明显感受到浮力，身体悬浮着，温热的水会让每一个毛孔感觉舒畅，可是一想到陆川也曾经在同一个地方泡澡……果冻把脑袋沉到水里，她就忍不住的面红耳赤。
　　为色所迷啊……
　　陆川此时正在客房里整理床铺，他三下五除二，环看了一圈客房，果然觉得有些单调，他想了想，去房间里拿出了一柜子的娃娃，一溜摆放在了床头。
　　等到果冻泡澡出来穿上浴衣，浴衣的下摆刚好在她穿过膝裙的裙摆位置……果冻果断披上了她的长外套，她走出水汽弥漫的浴室，陆川正坐在客厅沙发上，他听到声响偏转过头来看果冻，果冻意识到陆川是在等她，她拢了拢长外套。
　　“果冻，晚安。”带着某种仪式感，仿佛算术公式一般。
　　“嗯，晚安。”
　　果冻关上门，倚在门后，她微扬起嘴角，有点像是除夕夜咬到带硬币的饺子的感觉，然后，她看到了床头的娃娃山……她笑出声来，这个画面，就像以前幼稚园里的游乐场的海洋球海。
　　“晚安！”果冻对着那个有点像陆川的小娃娃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