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4.-06.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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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4.
今天是无趣的一天，新闻无非是优化了什么程序，增加了什么补丁。
时间的流逝对她们而言是无效的。不像对地球人。他们的外表、内核、各项机能都会因时间而改变。他们的一生都在挣扎，对抗时间。
最近想到地球人，她的记忆总是拼成某一个特定的人像。有他的少年时期，中年时期，还有头发花白的暮年时期。时间在他的肤表留下沟壑作为惩罚，同时又补偿他智慧和经历。
“智慧？地球人自诩是智慧的高等生物……如果真的智慧，就该识破其中一半的背叛，就该中止自我毁灭……”她的语气是极轻蔑的，甚至还要再怨毒一点。就像……就像被背叛的、被毁灭的是她一样。
她随便拿起一本书，是孩子掉下的。《宇宙历史》。
“历史是胜利者书写的。”她没来由的想起来这一句。好像是他曾经说过的。那个令人厌恶的，并不智慧的，还没有老得走不动路的，地球人。
……
“历史是胜利者书写的。”他在树下的长椅上坐着，枯黄的叶在空中缓缓下坠，“人类的归宿最后是被遗忘。如果可以，真希望有人能记得我们曾经也辉煌过……”
她说：“交给我不就好了吗？让我保存你的记忆。我的存储空间是无限的，我会永远记得你呀。”
……
“不对，历史是由旁观者编写的。”她随手翻翻那本课本。“地球人的辉煌，是宇宙的一个瞬间。我们只是想提醒自己不要自取灭亡。怀缅只是一小部分而已。”
课本已经改版了几次，消除了一些歧义，但和她最开始了解的历史几乎无差。并不遥远的地球，有一群人类，我们称之为“地球人”。他们经过了漫长的进化，从众多生命中厮杀，拥有过短暂的但辉煌的文明。时间推进，大概就是二三十年前，他们遇到了最大最棘手的困难：能源危机和环境污染。但这都是必然，他们过度开采矿产石油，将生产废料遍地丢弃。在这时，其中的一小部分，他们或是最有权势、或是富商巨贾、也有各行各业的精英翘楚——他们决定连夜逃遁。早在几个世纪前，他们就开展了星球探索，寻找最适合的类地行星。
至于为什么是逃遁？
灭绝是自然给人的惩罚。可是有的人却企图免受死罪，不就是逃遁吗？
只可惜，逃逸是地球人的幻想。他们最终客死他乡。
05.
她并不常看书，偶尔才会看几眼。上次劝小孩睡觉时看的那本，还是不知道什么时候印发的手册。或许那时候，地球人还没有灭亡，不然为什么要尝试着解读他们的语言呢？
地球人是复杂的生物，有时候真诚有时候虚伪。他们善于伪装，爱好广泛，可是行为总有规律。或许他们会隐藏情绪，却学不会隐藏感情。
感情是什么呢？她说不明白，在她的理解，感情应该是一种化学物质，分为“正感情”和“负感情”。“感情”分子，在体内游窜，正负相抵，不断积累。对她来说，这并不重要。因为对她来说，甚至是对她们来说，从来没有过合成“感情”的先例。再说了，感情给地球人带来的痛苦总是多于快乐的。她们更倾向于选择风险更小的、平稳的关系。
血缘或许是个更好的选择，只可惜，她们是机器，并不是真正的生物。尽管他们自称是人。小孩自然不是由母亲分娩而来，他们和成年人一样来自工厂。家庭模式已经提及过，那是对地球人的延续和模仿，只是有些拙劣。这个社会的诞生并不长久，有许多模式还要修正、改进或取缔。所有的模式似乎都有地球人的影子，这是令她困惑的，为什么要像地球人一样生活？像，那个被审判的、已经灭绝的物种一样生活？
孩子今天依然有课。尽管对于他们，很多知识并不需要像地球人一样，在学校、课堂上学习——他们只需要，到课程中心，下载所需的信息数据就好了。可是有的东西却不是下载就行了的。比如绘画，它需要长时大量的练习；比如历史，它需要解读和反思……
不知道小孩今天回来又会问什么稀奇古怪的问题呢？
她成为小孩的妈妈也算是因缘际会，是上头给分配的任务。
社会的有序运行，需要每个人各司其职。向她这样，负责带孩子的那类人，是有共性的，比如更温和，更通情理，更能打理家庭事务……
对她而言，能养孩子实在是一件幸福的事，这满足了她“贡献社会”的愿望。她曾经受过一次不小的外力创伤，必要的记忆丢失了许多，经过多次手术和修补，才最终崇焕生机。
06.
孩子下学回来了，却兴致恹恹的。她忙去问发生了什么。
孩子却说他好像生病了，记忆力变差了。女人一边帮他检查，一边听小孩描述着。“妈妈我有好多东西想不起来了 ”
确实如此，孩子上次不能立马说出很久以前收到的礼物。
但这是两码事，检索记忆的却需要一些时间。程序的更新改进也可能会丢失信息。可是现在的孩子，他的记忆数据，就像是一把碎纸片，有一部分被生生撕去了。
她立刻带着孩子，去了最近的研究所。
那里有类似的患者，研究员为他们集中进行了讲解，这是正常的符合程序的处理；又分别进行了检查，筛查被强制删除的数据，修复了必要的程序。
但是听人群中有人小声说，大概，被删除的内容威胁了整个族群，而且还和地球人有关。她觉得这是荒唐的，不可思议的。
一来，地球人已全数死亡，怎么可能威胁族群呢？二来，他还是个孩子，不可能触及到所谓机密呀。这么说来有点像是开脱罪名，但是母亲可不能没来由地怀疑孩子，不是吗？
一路胡思乱想回到家，她本想问问孩子到底做了什么，但是那些被删除的，孩子又没办法回忆起来……如果他真的重新想起来，也还是要重新被删除的，还要再去研究所跑一趟……当初自己的记忆丢失，去研究所去的太多了，她可不想再折腾了……忘了的就忘了吧，不纠结于过去，地球人管这个叫“释怀”。
可是孩子跟她道歉，说他是拷贝了她的信息。她是颇为意外的。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04.-06.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