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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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脑袋上顶着一棵绿油油小草的药君慢吞吞的切了又切脉,才悠悠起身。
他瞟了仍昏睡的穆纾一眼,对紧张的秦珂抱拳道:“仙子无甚大碍,只是误食了极稀少的过客一花,一段时间内会出现失忆的症状,这症状只对她最深爱的一个人……”
怀里的穆纾脑袋动了一动,睁开迷茫的眼睛,问道:“秦珂,这是哪里?”
药君被打断了甚是不爽,他慢条斯理的抬起头,“我是说……”对上迎面而来的寒气,药君生生打了个冷战。
座上的秦珂笑的甚温柔,“药君,我送你出去罢。”
穆纾百无聊赖的拍打着被褥,听见门开的声音,转过头露出一个极灿烂的笑容:“秦珂,这里好闷,现在下界正是七夕,我们下去玩好不好?”
秦珂随手将汤药放在桌子上,过来抚着她柔软的头发:“好,我陪你。”
司命屁颠屁颠的跟在月老后头,化成小孩模样和几个小童子在七夕桥头送红线。凡人哪识的天上的神仙,还以为是街头助兴的老人孩子,接过红线,笑嘻嘻的走过七夕桥。
某个扎着小羊角的童子疲倦的伸了一个大懒腰,感觉凉风拂面,一轮明月澄净圆润的高高挂在头顶上,说不出的惬意。他看着一对对人接过手中的红线,不由得好奇:“月老爷爷,这红线真的能把两个人栓在一起嘛?”
月老还没搭腔,一旁司命就懒懒的说:“小屁孩还真天真,当然不行啦。喏,看那边那两个人,”他努努嘴示意一个清俊公子和一个一脸尖酸刻薄相的女子,“真拴在一起不就害了那个漂亮公子吗。”
月老毫不客气的一巴掌打在司命头上,“铭儿,别听他胡说。”
司命嘿嘿的笑着,看着刚刚那两人走过了七夕桥,小指上连着的红线却不见踪影。
不远处走来一对风姿卓越的男女,姑娘咬着金黄的糖人,眼角笑的弯弯的,公子手挽着姑娘的肩,温柔笑着听她在身边细细碎碎叽叽喳喳。
司命啧啧道,“红线老儿,看到没,那是我闺女,帮她算一算?”
月老眯着眼,细细打量了好一会儿,才慢吞吞说:“神仙的命格,哪有那么容易看。”
长街一片浓的正正好的红色,姑娘家回眸时发间步摇金灿流光,少年郎步步生风时长袍荡起玉白涟漪。街角的笼屉一打开,雪白的雾气腾地直冲夜色,在漫无边际的墨色中悠悠飘荡。
额上绑着个头巾小贩冲着各对走过摊位的笑的殷勤:“哟这小姐可真漂亮,来画个糖人吧!”“公子你这丰神俊朗,那还用得着看脸画啊,直接画个神仙不就得了!”……
叫卖着,真看见一对神仙似的人儿站在摊子前。姑娘摇着年轻男子的手,一脸乞求的可怜模样,年轻男子却在皱眉看着她。
小贩哪能错过这机会,笑得那叫个亲切:“公子,给你家娘子买个糖人呗,不瞒你说我家祖传手艺,画的保准一个像!”
穆纾听到有人支持自己,忙把头点的跟小鸡啄米似的。年轻男子愣了一下神,冷着一张脸不情愿道:“你喉咙还没好,少吃点。”
糖人做好了,还真有点像。穆纾笑嘻嘻的把秦珂的糖人递过去,后者却皱皱眉“我不吃。”穆纾恨恨的把糖放在嘴里咬的嘎吱嘎吱响,斜着眼挑衅的看着他。
河边星光点点,靠近了才知是在放莲花灯,挤了一大群人,穆纾挤不上去,秦珂心思一动,趁别人不注意翻身将穆纾抱上了河边树上。
这树是河边唯一的树,颇有些历史了,粗壮沉稳,枝繁叶茂,透明的雪白花瓣在月色下晕染着朦朦胧胧的光晕,在清风下微微颤动,流光莹莹。
秦珂手中变戏法似的掏出一盏莲花灯,穆纾惊喜的接过,在指尖燃起一小簇带着银白色的火焰,点燃莲花灯芯,旋即将它丢到水里去。莲花灯刚触碰到水面,花瓣就打开了,打了几个旋,晃晃悠悠随着水流飘荡而去了。
岸边也聚集着许多年轻男女,他们小心翼翼的将自己的名字写在上面,再放灯。坐在树枝上的穆纾晃着脚丫子,失望的说:“哎,原来花灯是这样放的啊,可惜我没有写上名字。”
“花灯不仅如此呢,说是若是一直到小河尽头为止花灯都不熄灭,那么这份感情也会长久。”
“那太好了。”穆纾望着稳稳飘着的花灯,“我点的火,肯定不会熄灭。”
秦珂定定的看着她的侧颜,忽然随手捏了个诀到那盏花灯上。当然,穆纾没有看见。
河水仍慢慢流淌着。远离了人群的喧闹,四周静悄悄的,那盏灯上,银色的火焰安静的燃烧着,照亮了灯座上的两个名字。
不知不觉,已经逛到长街尽头。夜也深了。眼前就是七夕桥了,秦珂见着桥头蹲着的几人,不觉失笑,想着月老这老头还真是有闲情雅致。穆纾已经跑过去,道:“爷爷,给我一节红线。”
想来穆纾身体还没完全恢复,看不出这几个人的幻化。
月老怪异的看了她一眼,再瞟瞟秦珂,哑着嗓子道:“真不巧,刚好没了。”
穆纾生气道:“什么没有了,你不想拿出来吧?”月老摊开手一副随你搜的模样,穆纾一转念,当即扯了这老头绑发的一段红绳,一溜烟跑了。
这下就连秦珂也目瞪口呆了。放眼天庭,也没几个人敢伸手抓到月老头上。那老头气急败坏的来找秦珂理论,秦珂悠悠的摇摇刚买的扇子,“您不是说一切皆有因果吗。纾儿拿了你的红绳,冥冥中必有它的道理。”
月老幽幽叹了口气,“秦珂神君,你跟穆纾仙子的命格真真纠缠混乱,老夫觉得,这种薄的缘分,神君还是避开好。”
秦珂淡淡道:“我知道。”
月老没想到他这么好说话,还没反应过来,他人已经走上了桥。月的清光洒落一地,将他的影子拉扯的格外绵长。
在桥中心抱着栏杆的穆纾见他来了,冲上来搂着他的脖子,闷闷道:“你干嘛不跟我跑过来啊,我等了半天。是不是被那老头子为难了?”
秦珂反手抱住她,疲惫的笑笑:“没什么。”
两人就这样静静的站在桥上。
夜晚寒凉,桥上寥寥几人,与不远处的红灯漫漫的长街相比,这里安静得像是另外一个世界。
穆纾凭栏远眺,不时伸手将吹乱的发丝捋到耳后。
秦珂有些失神。很久以前,昭羽在他耳边吵吵,你知道吗,最新第一美人选出来了哎,穆纾,就那云洛神宫的小宫主,啧啧,那风姿真真一个了得。
他只随便应了一声。那时候,他并没有太在意容颜,再美,不过一具皮囊。
很多年后,他终于承认,有些美,真的是美到骨子里头,一丝一毫都如此令人心悸。
穆纾感觉有人从背后抱住了自己。那个人把下巴抵在她的肩上,声音苦涩:“纾儿,你最深爱的人,到底是谁?”
刚才还大大咧咧承认是别人娘子的人,现却有些羞涩,热意爬上了她的耳朵。她嘟嘟囔囔道:“这还要我说吗?”
手臂紧了紧。随后一声孩子气般的“嗯。”
穆纾咳了咳,有些不自然地说,“你,知道我服用了过客吧。”
“知道。”
“知道你还问我这个问题!”穆纾转过头来,恨恨的磨了磨牙。
看着面前人恼羞成怒的脸,刹那间有什么划过脑海。她现在生气,她刚才认不得司命和月老,药君慢条斯理的说:“这失忆的症状只针对她最深爱的人……”
如果,那句没说完的话,后面跟着的,是“无效”二字呢?
穆纾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条,冷哼着扔给他,“自己看吧。”
上面是穆纾清秀的字迹,看起来是还没服下过客之前写的。
来自两天前的你。不要为自己的失忆而慌张,你服下了过客,这会让你只记得秦珂。这样干干净净的状态也挺难得的,把他拐到凡间去吧,正好七夕。
秦珂不动声色的将纸条收进贴心口的位置,嘴角的笑意愈来愈深。穆纾瞧见他那得意样懊悔怎么一气之下把纸条坦白给了他,伸手就想抢回来。秦珂轻巧往后一退,握住了穆纾的手腕,十指灵巧变幻间,已将一截红绳系在了两人小指间。
秦珂漫不经心道:“那老头子绑头发的绳子又脏又臭有什么好,这是我从他手腕上取下来的,天地之间,唯有此一根。”
穆纾好奇地把玩着那段绳子,弯弯小指头,伸伸小指头,不经意间,秦珂抵上她的额头,她抬起眼,长长的睫毛忽闪忽闪,笑的清甜可人。
那么多风花雪月,其实不过就四个字。
正好七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