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平乐]无问西东》蠖

14、风寒

　　张茂则当夜在自己的住处悬梁自尽，幸好及时被人发现，总算给救了回来。

　　闹到这份上，宰相富弼、文彦博只好连夜赶到宫里。这时候张茂则已经清醒过来，连着一个小内侍，把白天御花园里发生的事情对两位宰相细细地说了一遍。

　　文彦博听罢，对着张茂则一阵训斥，说道：“如今连京师的百姓也都知道官家正在生病，不免说了些胡话，你只不过多听了几句，怎么就真的去死？你也不想想，这次你要是死了，让皇后怎么办呢？”

　　张茂则唯唯诺诺，但是他这几日也不敢再去福宁宫了，又说曹皇后今日听了官家的那些话，也不敢近前，回自己宫里去了。

　　富弼、文彦博又问起官家要的鸽子是怎么回事。那只鸽子的事，除了官家，只有张茂则晓得实情，他也从不对人说，事已至此，没得隐瞒，少不得将去年此时的经过和盘托出。两位宰相听了，不由得面面相觑，又慨叹了许久。

　　若不是官家用情太深，何至于在御花园摘了些梅花，便加上“谋大逆”的罪名？

　　“这鸽子的故事，可是实情？”文彦博转脸问了富弼。

　　“临川晏家确实有此传说，我以前也只是随便听听罢了，如此看来却是真的，当年竟不曾想到会如此。”富弼低头叹道。

　　“也罢，欺君便欺君了，官家这几日必然卧病在床，且寻几只白鸽送到福宁宫去，虽然不是原物，或许也能慰藉得官家一时。”文彦博做了决定，又转身对富弼道，“彦国，你回去问问夫人，看看有没有什么办法能找到那只鸽子。晏相在天有灵，想必不会看着官家这样不管。”

　　富弼点头答应，又道：“众人皆知我与岳丈有些芥蒂，这些日子，官家必不愿意见到我，宫里的事，只好劳烦宽夫兄多费些心思了。”

　　当下二人计议已定，命张茂则去弄鸽子来。他们说的不错，经过那日穿着单衣在御花园里一阵瞎折腾，赵祯受了风寒，这几日发烧得厉害，卧在床上起不来。

　　赵祯又一次醒来之时，觉得腹中饥饿，一眼看见了案上的点心盒子。

　　“把那梅花酥饼给朕拿来。”

　　那日张茂则吩咐御厨房做的梅花酥饼，后头究竟还是送来了，一直摆在福宁宫里。每次赵祯一醒过来便紧紧盯着盒子，没有人敢拿走。赵祯看盒子还在，命内侍取了一块饼过来，一把抓起，便用力啃咬下去。

　　那些梅花酥饼已经扔在这房间里过了好几天，早就凉透、变硬，如何轻易吃得动？再加上赵祯烧了几日，身上毫无气力，反复咬了几下，才能掰下一小块来，放在嘴里慢慢地含化。里面梅花清苦的味道还残留着些，赵祯越发狠命地啃起饼子，啃得满地都是碎屑。

　　他忽然看见一只白鸽，从殿外扑腾了几步，摇摇摆摆走将进来。

　　“先生！”赵祯也顾不得细想，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力气，“腾”地一下站了起来，直朝那鸽子冲过去。

　　门口有人放下了垂帘，那鸽子找不到出去的路，被吓得在殿内“扑扑”地到处乱飞，最后逃到了屋梁上。赵祯却还不顾得这些，见它不肯下来，只管把手里的梅花酥饼掰得粉碎，一个劲儿就往地上撒。

　　“先生，”他走到房梁下方，仰起脖子，看着躲在上面的鸽子，大声说道，“这饼子放了好几天了，不好吃，我马上命御厨房做了新的来。先生，你这一去，可真是去得有些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