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平乐]无问西东》蠖

12、异梦

　　那顿肯德基，赵祯到底还是请了。

　　从肯德基出来，趁着还没到上课时间，他把晏几道拉到了学校对面的公园，开始践踏鸽子们的草坪。

　　顺着草坪上分岔的小路走过去，前方是个天然的小池塘，然后就是那几棵大梅树和亭子了。在这没有梅花的季节，那里也就是个平常的景点，都没人在那里照相。

　　要走到那个地方去吗？那样可就有点刻意了哈。

　　赵祯踩着鞋底湿润的草，正在心里想着该怎么引起话题，没想到拿着鸡翅的晏几道居然先开了口。

　　“阿祯你好像很喜欢这个地方吔。”

　　“是吗？”听了这话，赵祯一时有点摸不着头脑。

　　“你老是在阅览室上面看着这边，哪有人能像你一样贴在玻璃窗上站那么久的。”

　　啊，是吗？这件事连赵祯自己都没有注意到，可是晏几道说得很笃定，大概是观察过他很久了，也可能是被他烦了很久了。

　　因为他老是拉晏几道去阅览室，晏几道抄作业的时候，他可能就把脸贴在那个窗户上往这边看着。

　　“我都想说，你干脆就直接到这边来嘛。我看你在阅览室上面占了个位子，就是用来做这个的。你每次都是趴在那里往下看，哪有在上面看过书。”晏几道的声音还在他耳边回响着。

　　好像……说得没错……原来他那点小心思早就被发现了吗？赵祯只觉得自己的脸颊有点发烫。为了掩饰，他只好走过去那一头的小卖部买了包玉米粒，蹲下来逗弄着鸽子。

　　“原来你是喜欢鸽子啊？我记得你家里没养吧？”晏几道看他这副样子有点惊讶。

　　“我家里是没养啊。”赵祯应着，“我养什么都不行的，我就只管吃。”

　　“烤鸽子，真的是，反正去了头的都能吃。”晏几道看着脚边的那些鸽子争抢玉米，咂了咂嘴，护着手里的鸡翅。

　　“你爸也吃鸽子吗？”赵祯下意识地问了一句。

　　“啊……你还别说，我爸真不吃鸽子。”晏几道听见这话稍微一愣，挠挠头发，“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他就说不喜欢那股味儿，不过他会给我买。”

　　这下轮到赵祯发呆了。如果是这样……难道他们其实都记得些什么？

　　“上次的那首词你爸怎么说？”

　　“没说什么，他说他又做了个奇怪的梦，然后就写出来了。”

　　“他梦到什么了？”赵祯突然急切起来。

　　“他没说啊。我也会做奇怪的梦，上次你生日那天，我梦见你叫我到一个很大的，好像宫殿似的地方，叫我给你写词。我突然想到宋朝那个晏几道写过一首鹧鸪天，就给你写了出来。也是奇怪了，醒来以后我才想起来，那首词我根本就不会背。”

　　“碧藕花开水殿凉那首？”

　　“对对，你怎么知道？难道你也做了一样的梦，那里面有好多是我们的同学吔。”

　　“我才没有，我就猜的，觉得那首词很应景嘛。”赵祯搪塞道，“然后我有没有问你鸽子的事？”

　　“这个没有，然后我就醒了。你怎么突然想到鸽子？”

　　“额……因为刚才在说鸽子啊。”眼看露了馅，赵祯结结巴巴地辩解说。

　　“所以你梦见鸽子了？”晏几道相当怀疑地看了他一眼。

　　“哦，是有，曾经有过，是很早以前了。我梦见过一只很白很白的鸽子，比这只白多了。”他随便指着地上的一只白鸽。

　　“……”晏几道手里的鸡骨头差点掉到了地上。

　　晏几道在想什么赵祯管不着，他只是正确地估计到，自己又要开始大肆做梦了。

　　本来，自从生日拿到那首词之后，赵祯上课睡觉的毛病居然减轻了不少，连严厉的范老师都表扬他有进步。他还去找过晏老师，说想学写词，然后不出所料地被敲着桌子赶了出来——“考试又不考这个，学这个干啥？你先去把要背诵默写的课文都背下来！”

　　赵祯并不知道，眼下的这个世界和他曾经生活过的北宋时代到底有什么关系。不过，看来这些奇怪的梦，也许就是这两个世界联系的纽带。

　　曾经发生过的事情，会借着梦的形式悄悄进入那些跟他一起在北宋生活过的人们的脑海，虽然可能会有点改头换面。

　　但是，对于如今他身边的这些人来说，假如晏几道说得没错，那么他们并不认为这些梦其实都是真实的回忆，在他们眼里，那些就真的只是一个荒诞的梦而已。

　　赵祯觉得自己刚刚燃起的希望，瞬间就被碾压得粉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