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平乐]无问西东》蠖

10、背诵

　　“赵祯你这是怎么回事？”

　　晏殊一进来，看见办公室里的两个家伙正你一言我一语聊游戏聊得飞起，作业也没顾得上做，便顺手拈起桌上的那叠默写卷子。

　　晏几道“唰”地缩到桌子后面，拿出作业和笔，看那样子，可能、也许是开始写了。

　　“一曲新词酒一杯，没了，这个也不会？你这后面的鬼画符是什么？”

　　“啊，这个嘛……我是真不会嘛，无聊，就随手画了几笔。”

　　“给我背一遍。”晏殊对这种说辞有些不相信，平日里赵祯的文言文和古诗背得不错，不至于单这一首不会。

　　“我不会嘛。”赵祯噘了一下嘴。

　　“叫你背的不会背，那你会什么？”

　　“要说那个宋朝的晏殊的词，我还真会，真的会背。”赵祯一下子来了劲头，咳嗽两声，清了清嗓子，开始背诵。

　　“风转蕙，露催莲，莺语尚绵蛮。尧蓂随月欲团圆，真驭降荷兰。

　　褰油幕，调清乐，四海一家同乐。千官心在玉炉香，圣寿祝天长。”

　　“啥？”

　　这确实是晏殊的词，不过这首词一般是不会出现在各种选本里的。赵祯背得真心熟练，晏殊觉得自己的听觉传导链一定出了严重的问题。

　　“那你还会哪首？”

　　“有。我还会。”赵祯的劲头更足了，把头一仰，背过手，45度看着天花板背了起来，那表情，简直神气活现：

　　“歌敛黛，舞萦风，迟日象筵中。分行珠翠簇繁红，云髻袅珑璁。

　　金炉暖，龙香远，共祝尧龄万万。曲终休解画罗衣，留伴彩云飞。”

　　“……”

　　晏殊不知道该说什么，晏几道也停下手里转的笔，张口结舌地看着赵祯。

　　“我还会呢，我记得有个差不多的，那个啥……”赵祯挠了下短发，想起来了：

　　“资善堂中三十载，旧人多是凋零。与君相见最伤情，一尊如旧，聊且话平生。

　　此别要知须强饮，雪残风细长亭。待君归觐九重城，帝宸思旧，朝夕奉皇明。”

　　“你还会哪个？”

　　“没了。”

　　“《珠玉词》你都看完了就背了这些？其它的没有？”

　　“嗯嗯，没错。”赵祯大声回答，真是丝毫也不觉得脸红，“其它的，我才不要呢。”

　　这回答太让人难以置信。作为语文老师的晏殊，对于一千年前那个跟自己同名同姓的词人也颇有兴趣。《珠玉词》他看过全部，那个也叫晏殊的人，写出词来哪儿都好，就是祝寿的词写得太多了，而且一到祝寿的时候，水平好像就藏起来了，都写了些什么跟什么啊，全是正确的废话。

　　一般人都不会去注意那些无聊的祝寿词，赵祯的口味咋这么奇怪。

　　“爸你好惨。”晏几道对着赵祯撇撇嘴。

　　“做你的作业。看你数学再给我不及格，我就让你在单杠上挂一晚上。”

　　晏几道知道这事老爸绝对做得出来，急忙低头去对付那一头雾水的三角函数。

　　“好了好了，”晏殊拿赵祯这种学生也没办法，“浣溪沙去抄十遍，抄完回家。考试的时候别这样。”

　　他估摸着赵祯其实是会的，不过这样的学习态度，还上课睡觉，得罚。

　　赵祯坐下来，拿出纸笔抄起来。

　　抄先生的词，书上就一首，不过瘾好吧……对啊，他怎么可能不会背呢？

　　一千年前他就把自己见过的晏殊的每一首诗词都倒背如流，他还知道不少现在的书里没有收入的失传作品，可他就是不说。

　　那两首圣寿词，他的印象太深刻了。他记得，那一次自己是怎样在万寿节的宴会上一遍又一遍地暗诵着这些句子，全然不顾了宫女们在眼前清歌妙舞，连张茂则过来斟酒都被他忽略了，结果差点打翻了玉杯。

　　他顾不得这两首词是否庸常是否无聊，看着台下的先生开始跟别人互相敬酒，他却不能走下去。赵祯只觉得这短短的几步路，简直是世界上最遥远的距离。

　　赵祯不知道后来自己是怎样穿越的，不过在这里，他终于逃离了那座用仁义礼智信围筑起来的无形的孤城，但今天他就是只背那几首词。

　　因为，先生，那些是你为我而写的啊。

　　赵祯忽然有了个心思，他能不能让先生再给自己写一首词呢，反正他的生日又快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