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推盃换盏》你的咸鸭蛋

8、分别

　　多年后，辛盏在回想起那个分别前的夜晚，她只能想到孤寂，是的，两个人明明面对面，明明感觉是知道心意的，却只能擦肩，自己内心的独白，对方却不知道，漫漫无边的孤寂。
　　“你身上湿气中，怎么还不回自己的营帐。”李青川又说了一遍，似乎在确认辛盏是否听见。
　　辛盏回头，寒风吹乱了她的发髻，她没心思去整理，答非所问道：“我在想今日父王说的话。”
　　“什么话？李氏复国？还是你二姐的婚事？”
　　辛盏看着李青川探究的眼神，她的心也跟着乱了，她不知道，但是她有感觉自己是应该知道无法在和李青川对视，她提起裙摆，慌乱准备离开的时候，被李青川一把抓住。
　　“你。”
　　只说了一个你字，却再无话往下接了，放心两个字卡在李青川的喉咙，他似乎在辛盏背后的草丛里，看到了熟悉的黑影，他只恨自己没用。
　　辛盏转头，看着李青川欲言又止的表情，她仿佛知道李青川刚刚想说的话，想得到一个什么样的答案，但是她也无法开口。
　　就这样，李青川拉着辛盏的手，两人站了许久。
　　忽然远处传来一阵喧哗声。
　　“今日。。。不醉不归。。。他日。。。他日。。。”一个士兵说着说着，悲恸地哭了，一旁的同伴赶紧出言安慰。场面乱哄哄的，随后被他们的长官勒令带回帐中才安静。
　　辛盏害怕被看见，突然抽出手来，李青川也是一愣，心里暗骂自己鲁莽。两人又相顾无言许久，久到辛盏快站不住了。
　　忽然李青川问道：“你，还会记得我吗？”
　　“呵，如何能忘掉？”辛盏自嘲的说道，觉得再呆下去也是无意义，两个人只见仿佛隔着一条窄窄的小溪，又仿佛隔着浩瀚大海。她头也不回的提裙跑了。
　　辛盏刚走远，一个黑色身影出现在李青川的身后，语气不算太好，“你今日不该这样。”
　　“我知道。”李青川语气不算太好，他不用回头也知道是王柯。刚刚疯狂灌酒的王柯，未见一点醉酒之态。
　　“你该知道现在应该得到是谁。”王柯没有在意李青川对他的态度，继续说道。
　　“我说我知道！”忽然李青川转身对王柯出手，一拳擦着王柯的脸过去，王柯没有闪躲，眼神坦荡。
　　李青川后悔了，也不做解释，只是双膝跪下了。
　　王柯第一次没有安慰李青川，也没有任何动作，眼神空洞，平淡的说道：“你是我的主子，也是我唯一的阿弟，为了你的大业，我牺牲什么也可以，哪怕是今生挚爱。明日我们就走了，这里我只会让高决在青青寺院留守，其他人都跟着大军出发，哪怕是为我们留下一条后路。”
　　李青川大骇，不可置信的抬头看王柯，只见王柯闭了眼睛，就不自觉的滑落了一滴泪，快速滴入草丛不见。李青川心中大悲，那时若没有他的存在，年仅十八的王柯不用背上这样惨烈的人生使命，隐姓埋名做一剑客，起步快哉，他知道他欠他的太多，已经无法还清。
　　那晚乌云密布，不见月与星，寒风凛冽，年轻的少年少女们，心情无比沉重，他们的命运也从今夜改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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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日，早早就听见了集结的吹号声，士兵们井然有序，排列整齐，最前面的是楚王，一身黄金色铠甲，并排的是秦老将军，再往后，便是新益王柯，李青川也是黑色铠甲在身，带上头盔的显得老城持重，他过了年只有十六，他满脸激动之色，一旁辛盈的脸色不好看，眼下乌青，明显昨晚没有睡好。
　　“出发!”楚王振臂高喊。
　　“杀！杀！杀！”百万人齐声高呼，楚军拔营北进。
　　李青川鞭策着快马，又回头看了眼，似在找什么人。却被王柯眼神警告，他心下一凛，再无眷恋，随着大军绝尘而去。
　　辛盏没有看到百万雄师集结的样子，她在昨晚就被人连夜送走了，那时她刚刚跑回自己的营帐，却看见了自己的侍女炎炎，炎炎正在替她打点行囊。她还未来得及叙旧。只见炎炎不知道从哪摸出来了一封信道：“当日大王忽然急信，叫公主入楚营时，也给族长一封信，大意就是今日会拔营，至于去哪不知道，但是务必叫公主您回去，这是族长给您的信，说您肯定不乐意回，但是看了这信，一定会回的。”
　　炎炎虽然嘴里叭叭不停，手里的动作一点没慢，就在辛盏看信的时候，炎炎已经催促着她出帐子，账外停着早已候着的马车。
　　待辛盏信刚看完，他们已经使出了楚营的大门，辛盏心里沉甸甸，原来父亲早已计划三十拔营，不管是北进还是南上，只是早在一年前，楚王就已经得到了李青川一行人的行踪，暗中资助，引导他们来到楚境，并且，李青川根本不叫王青，而是丰朝遗孤庆太子，王宵也不是王宵，是那当年王元帅最后一位后人，王柯。原来。。。所有人都知道他们的身份以及目的，并且迅速达成同盟，只有辛盏自己，像个傻子。在圈外徘徊，以为自己是什么都知道。
　　今晚楚王的一席话，无疑是宣告了，辛盏是未来太子妃，也是楚王一家人的主人。难道楚王是要挟天子以令诸侯？辛盏不自觉的泪流满面，她早知道自己未来的夫君不由得自己选择，但是在遇到李青川之后，她忽然想争，然后又被无情的扼杀。
　　炎炎看着悲戚不已的辛盏，以为辛盏是担忧辛家众人的安危，没有出声安慰，只是轻轻揽过辛盏，让她靠在自己的肩上。
　　辛盏忽然得到依靠，拉着炎炎的胳膊，再也忍不住了：“他们骗我，他们都骗我。”
　　炎炎拍着辛盏的背，像一位母亲，安抚着委屈的女儿。
　　后面几天，辛盏一直没有胃口，就只是躺在马车里，炎炎在马车里铺好的厚厚褥子，又想着辛盏身子一向湿寒，又复盖了一层毛绒绒的老虎皮，辛盏在老虎皮上蹭了蹭，泪水划过鼻尖，她已经不知道哭了几场，只知道自己的眼泪就像河水，不停地流。
　　等到了巫族大本营时，炎炎实在看不过去，她算是看明白了，这哪是为家人担心，这明明就是被人始乱终弃了。炎炎端了热水进来，不由分说的将辛盏拉起来，不成器的说道：“公主您可别糟践身子了，到时候族长又该心疼了，您老说您是江湖儿女，怎么能被小情小爱所打败呢！”
　　对啊，不能在颓废了，她可是楚州王的三公主。
　　但是任炎炎怎么收拾，她的眼睛还是欺骗不了人，居羊看见她时候再也无法保持巫师神秘的模样，没有形象的哈哈哈大笑起来，甚至夸张的擦了擦根本不存在的眼泪。
　　“我的亲娘诶，你这是去了一趟楚营还是去了一趟东海啊，怎么？没看见楚王，看见龙王了叭！呜呜呜。。。”炎炎惊慌的去捂住居羊的嘴。
　　辛盏冷笑一声，从腰间去下鞭子，指着居羊道恨恨道：“今日不是你死便是我亡！”
　　说罢，挥鞭而上，居羊只得狼狈闪躲，一边躲，一边着急的向一旁看热闹的族长叫道：“族长！阿吉！你真的不管管！？”
　　族长和蔼的看着眼前飞来飞去的二人，对炎炎吩咐道：“你去收拾吧，让他们练练手也好。”
　　“啊~”居羊惨叫一声，他被愤怒盏逼到树上，居羊毫无形象的抱着一根小树枝求饶：“小祖宗，您饶了我吧，我这不把门的臭嘴，吐不出象牙，您大人不记小人过。啊！”
　　“哼！”辛盏冷哼，但是还是收了鞭子。
　　辛盏自十岁来到巫族，由于语言不通，族内小孩也没人敢与这位楚州王的小女儿搭话，辛盏颇感无聊，偶然来的巫族的神堂，看见一个与她年岁差不多的小孩，煞有介事的在摆弄手中龟壳。
　　“你在做什么？”小辛盏好奇的问道。
　　“在推演，你不懂。”小孩头也不抬，冷冷开口。
　　小辛盏没有在意，反而蹲在小孩的旁边道：“你会讲官话，那你给我讲讲，我不就懂了。”
　　那小孩闻言，抬起头奇怪的看着辛盏，“你不知道我是谁，他们都不与我说话的。”
　　“哈，那你怕是不知道我是谁，他们也都不与我说话的。”小辛盏郑重的说。
　　于是，小辛盏和小居羊就这么相识，认识后，辛盏才发现，这个居羊虽然是巫师，但是一点也不神秘高冷，反而处处犯贱。居羊也才发现，这个辛盏虽然是公主，但是一点也不温柔谨慎，反而处处捣乱。
　　于是两人更加臭味相同，狼狈为奸。
　　待辛盏在巫族冷静了几天，猛干了几天的活儿，过得极为充实后，想起李青川时，再也没有那样流泪，却也是隐隐刺痛。这件事她一直三缄其口，不想对任何人说。
　　居羊听炎炎说了一些路上辛盏的事，也没有过问，两人皆对辛盏百依百顺，尤其是居羊，也不再逞口舌之快。辛盏也知道居羊的心思，不揭穿，日子反而就这么平淡的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