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曲终，故人犹在》安·雪·瞳

2、第二章 靳[凝]

　　琉璃宫，玲珑心，若迷惘，何去从？
　　若雨小筑，这堂皇宫闱中最喧哗、却也最平静的一个地方。
　　它本是一座乏人问津的凄凉小筑，如今，却是日日有人踏足。
　　毕竟，其中住了一位颇受宠爱的郡主。
　　没有人知道为什么在一年前的今日，会忽然有一道懿旨传遍宫中每个角落，让芩悦郡主这个称号盘旋在宫中每个人的耳畔。
　　就连我，那个被封为郡主的人，亦是不知晓的。
　　太后道，她的凝儿是她最贴心的宝贝，却不知，她的宝贝真正需要的，是什么。
　　皇上说，凝儿是他最宠爱的妹妹，没有人可以取代她，却不知，他最宠爱的妹妹，为什么在人前总是带着淡淡的笑，却会在人后偷偷流泪。
　　不愿想太多。
　　我扬起淡淡的笑容，只是那温婉的笑容，没有嵌入眼底，带着丝丝的疏离。
　　我附和着眼前又蹙足若雨小筑的嫔妃们。
　　没有听她们的闲话家常，也没有表达自己的想法，只是附和着。
　　那是我有记忆起的习惯。
　　只是，宫中的人都知道，芩悦郡主的记忆，仅限于入宫之后。
　　打探过很多次，问了不知道多少个人，最终，依旧没有答案。
　　只知晓，我的名字中有个“凝”字。
　　那刻在一枚小小琉璃石上的字。
　　而在这里，她们唤我“慕凝”。
　　玉慕凝。
　　太后亲自赐下的名字。
　　虽没有被冠上皇室之姓，却亦是荣宠非凡。
　　但，他们不知，我，只是想知道自己原本的名字。
　　和那些，在脑海中消逝的记忆。
　　淡笑着送走那些表面平和，实质虚伪的嫔妃们，长吁一口气，把自己关进若雨小筑的书屋内。
　　从书屋的窗户向外张望着，似是期待着什么，又像是不希望那道身影出现。
　　已近响午，外头的阳光浓烈的有些刺眼，只是三月的春风吹在身上，有些暖暖的感觉，让我舍不得离开。
　　捧起一本不是怎么有兴趣的书，虽不知自己为什么会拿起它，却还是依照一直以来的习惯，坐在那靠近湖边的窗户旁，偶尔低头读个几页，偶尔看看围绕着若雨小筑的湖水，以及，那似是龙蟠的九曲桥。
　　那，是唯一通往若雨小筑的道路，很长，很长的一条路。
　　我很庆幸自己当初选择了这个似是世外桃源的地方。
　　只是依旧迷惘，为什么要待在这看似富丽堂皇，实则更甚是牢笼的宫闱之中。
　　有些羡慕那林中传来清脆响声的鸟儿，只能感叹自己想飞，却无法飞翔的无奈。
　　『啪……』一声更显清脆的声音响起，我抚着脑袋向后望去。
　　『很痛耶！你就不能怜香惜玉一点么？每次都打得人家这么痛！』我听到自己娇呼的声音，嘴角却扬起鲜明的微笑，却不知，就连那美眸也是弯弯的。
　　『痛？怜香惜玉？我可不知香在哪里，玉又在哪里！』那是低沉的男音，桀骜不驯，似乎，还带着些调侃的味道。
　　『哼！那你就去找你的香，找你的玉去！到我这若雨小筑来干什么？』别过头去不看他，声声带着叫嚣的意味。
　　其实我很清楚，他每次都很有分寸的不弄痛我，只是，就是喜欢逗他而已，却每次都会被他反驳过去。
　　过了很久，就在我快不按耐不住的时候，身后才传来无奈的的声音，『不然，让你打回来好了。』
　　『那你就不要躲！』我有些玩笑性质的跳起来，拿着原本捧在手心的书本，毫无淑女气质的向他打去。
　　『不躲的才是笨蛋呢！』那语调又恢复桀骜不驯的感觉，却没有让人气恼，我知道，我脸上的笑容更灿烂了。
　　不知过了多久，这场闹戏终于在他的气定神闲，和我的喘息不止中终止。
　　背靠背坐在小筑一侧的围栏上，看着夕阳西下，觉得和他一起，时间，总是过得这么的飞快。
　　贪婪的闻着他身上的味道，渐渐，有些想睡的欲望。
　　『小凝子，你怎么这么不淑女呢？』他提出疑问。
　　『为什么要淑女？难道你也兴那套“窈窕淑女，君子好逑”的理论？』挑挑眉，反问道。我知道只有在他身边时，才能做真正的自己。
　　『也不是……只是……』他爽朗的笑笑，却又带着些道不明的态度诉说着，『只是很多大臣到母后和皇兄那里说是要为儿子向你提亲。你这样嫁过去，不知会不会丢了我们皇室的脸。好歹……你也是个郡主吧。』
　　『怎么也轮不到我吧，你还有那么多姐姐妹妹的，要娶就找她们去啊！』不怎么耐烦的回答他，睡意猛地被惊醒。
　　嫁人？这是我从未考虑过的事情。
　　『唉……』他笑笑，说出总结性的发言『谅谁也管不住你这个小魔女的，在知道你的本性之后。』
　　没有回头看他，对他的说法嗤之以鼻『是啊，他们现在也只是没看到我的本性而已。』
　　『你啊……真不知道该拿你怎么办。』
　　他说完这句后，世界，回复宁静。
　　许久，久到身后的人以为我已经睡着时，我听到一声轻叹。
　　而后，我感觉自己被轻轻抱起，枕在一个宽阔的肩膀上，听着一个稍显低沉却异常坚定的声音『小凝子，我不会让你嫁给别人的，我保证！』
　　熟悉的声音，也是熟悉的音调。
　　那早已知晓的心意，我现在却没办法去回复。
　　因为我知道，我终有一天，会离开这里。
　　寻找，自己想要的生活。
　　更何况，他是皇上最得力的助手，也是最信任的人——澈渊王。
　　皋落靳。
　　无法欺骗他，也无法欺骗自己。
　　我知道自己把他定义在哥哥的角色，至少现下如此。
　　可是，我却没有阻止他偶尔露出的暧昧。
　　人，就是这么奇怪。
　　感觉他轻柔的把我放在榻上，盖上薄被，然后轻吻我的额头。
　　退开，静置片刻，才转身离去。
　　我睁开眼，看着他的背影，不知该如何做想。
　　只不知，我早已掉入了命运的漩涡，连带着他，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