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这是新的时代 ...
-
这是一座显然刚建造不久的新城。
这是一座令人印象深刻的新城。
梧桐之村的村民们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场景，只有村长曾经去过一次京城，见过七夕节的夜市，但也没有一座像这座城市一样灯火通明。
他们出现在的这条街道，似乎是秾城的商街。尽管已经到了夜晚，却依旧人来人往，熙熙攘攘，好不热闹。到处都有小贩叫卖的声音，还有吵吵闹闹的小孩子在人堆里追打嬉笑。
“那、那是油灯吗？”村长看着道路两排高高冉起的灯柱，震惊地喃喃自语。
“不是喔，”此时桔梗刚刚钻过门，恰好听到了这句话，不由得轻笑出声，“那是用结界保存的狐火。”
“狐、狐火？！”村长猛地回头，“为什么会有狐火？”
桔梗微笑着看着他，“嗜血妖鸟荤素不忌，不仅祸害了很多人类，为了夺取势力范围，还残害了很多妖怪和半妖。我们也一并收留了。”
“不……不……！”村长将妻子护在身后，梧桐之村的村民们纷纷露出了愤怒的神色，“你骗了我们！我们要回去！我们绝对不要和妖怪住在一起！”
“放我们回去！”
“你不是巫女大人，你是妖女！”
“我早就想到了，哪有那样的门，肯定有鬼！”
桔梗脸上的笑容依旧不变，她平静地看着他们。周围的人群察觉到这里的异动，渐渐聚了过来，围着梧桐之村的村民们窃窃私语。
“新人？”
“恐怕是……你看他们好像很害怕的样子。”
“都会经历这个时候的，”人群里一个老太太拄着拐杖，笑眯眯地插话。
“见市家奶奶说的是，想当初我们来的时候也是……”
梧桐之村的村民们逐渐缩成了一个圈，警惕地看着四周，“你、你们，都是妖怪？都是要吃我们的妖怪吗？！”
“好孩子，别害怕，”那个被称作见市奶奶的老太太开口说道，“我们都是人类，这座城里的妖怪也都是好妖怪。”
“不，不可能有好妖怪的！妖怪都吃人！”
“切，”人群后排一个尖尖的声音不屑地说道，“人有什么好吃的，看上去柴柴的，妖怪可不喜欢。”
“你、你胡说八道！”
“那你怎么解释那群嗜血妖鸟！”
听到嗜血妖鸟的名字，人群突然安静了下来。那个声音似乎噎了一下，又似乎出离愤怒，“那！根本！不能！代表！所有！妖怪！”
一个身影突然从人群上方跳了出来，径直窜到了说话的那个梧桐之村的村民面前，吓了他一跳。他定睛一看，这个突如其来的岂是人类，原来是一妖怪！只见这个妖怪只有成年人的半身高，全身被毛，只脸那处裸露着红色的皮肤，穿着一身褐衣，四肢纤长，背后还有一条又细又长的尾巴。
这、这是个猴子！
此时这个新冒出的妖怪瞪着一双目眦欲裂的眼睛，眼神晶亮如同要射出雷光，“不是只有你们失去了父母！孩子！亲人！我们妖怪也是！嗜血妖鸟咬死了我的父母！我的妹妹！而我们呢？我们只不过是吃些桃子！”
看到这个妖怪的身形，那个梧桐之村的村民露出了不屑的神情，“那是你们妖怪活该！你们几代为害，就没有一个好东西，现在不过是遭到了报应罢了！”
“嚯？”这个猴子冷笑，目露寒光，“这么说，你们人类连年征战，那么多将军、诸侯互相打，也是你们人类活该咯？”
“这……”梧桐之村的村民张了张嘴，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只好犟嘴道，“那、那和我没有关系！”
“所以嗜血妖鸟害了你们，就和所有妖怪有关系吗？！”
“……”
不仅梧桐之村的村民们不吱声了，连人群都是一片寂静，只是从角落里偶尔传来一两声抽泣。
桔梗一直束手旁观，此时却拍了拍手，所有人的目光都汇聚了过来。
“诸位，请允许我说一句话。”
“我作为一名巫女，曾经走过大江南北，遇见过不少人情世故。”
“我见过善人、恶人，也见过善妖、恶妖。”
“我们本都是这世上的生灵，岂有存在无理之说？从未做过恶事的人，为何要背恶人之名？从未做过恶事的妖，又何苦要从出生开始就被视为恶妖？”
“很多村庄里常常会祭拜猿神、狐神，无一不是善妖大能，活着死后都在守护着他们。”
“我也见过很多妖怪，奄奄一息之时，被游医相救。”
“所以我们应该做的，是齐心协力，让自身强大起来，抵抗这恶才是。”
她看着梧桐之村的村民们。尽管桔梗的眼神柔和，没有丝毫攻击的意思，但仍有不少梧桐之村的村民们仿佛被刺痛到了一般，低下头去，眼神愤恨。
桔梗叹了口气，她回头对重新列队的士兵们说道，“脱帽。”
一阵金石之声过后，她从队伍里拉过一个士兵，“这是武鸣小寅。你们可能见过，他过去的村庄离你们不算远。”
“小寅？”梧桐之村里的一个青年猛然抬头，脱口而出。他和几个年纪相当的年轻人面面相觑，都惊疑不定地看向这个士兵。
“看来你们认识，”桔梗叹了口气，“他是只身一人来到秾城的。”
青年静默，看向士兵。士兵虽然巍然不动，极为严肃地站立着，但面容痛苦，眼里依稀闪烁着泪光。
“你们之后可以聊一聊，”桔梗声音轻柔地说，“武鸣小寅非常刻苦，他参加了士兵训练，想为亲人报仇，”她又伸手指向了稽查队的一张张脸，有些有妖纹，有些没有，还有些带着没有处理干净的胡茬或者绒毛，“还有他们。他们有人类，也有妖怪。他们跟随着我一次又一次地和嗜血妖鸟战斗，救回无数和你们一样的人类，也救回了无数和你们不一样的妖怪。现在是你们一起在创造这个新的城市。”
“一个有骨气的人、一个有骨气的妖，愿凭自己的力量报仇雪恨，为后代争取一个生存的空间，而非迁怒，自当如此。”
“……”
从人群中传出一个尖细的、孩子气的声音，“自当如此！”
“自当如此！”老人。
“自当如此！”男人、女人。
“自当如此！”大妖、小妖。
“自当如此！自当如此！自当如此！”无数个声音。
小猴子也激动地握起了拳头，奋力跳跃起来，高声呐喊，“自当如此！”
在这样轰动的氛围下，人群的声音越来越响，也越聚越多，无数不同的拳头随着呐喊举了起来。稽查队的士兵们一动不动，却有眼泪顺着下颌流淌。
桔梗做了一个手势，人群渐渐安静下来。她看着沉默不语，但脸上动容的村民们，笑了笑，“今天已经晚了，你们跟着士兵们去休息吧。明天早上，需要去领临时的身份牌，也会有专门的人带领你们参观秾城。更多的一切，你们慢慢就会知道了。”
这一次，梧桐之村没有拒绝。
“大家去玩吧，无事了，回去早点休息喔。”桔梗笑眯眯地对人群说道，稽查队又重新将盔帽带了起来。
“好的，桔梗大人！”
“桔梗大人再见！”
“桔梗大人也要好好休息啊！”
桔梗捂着嘴轻笑，“好，好。”
她最后看了一眼渐渐散了的人群，转身看向稽查队队长，“辛苦你们了，等安顿结束，你们就要换班了吧。”
“不辛苦。”这个下颌线条冷硬的队长硬邦邦地回答。
桔梗点了点头，鼓励一般地拍了拍他的肩膀，便穿过士兵们离开了。
……
小猴子看向那个白衣倩倩的身影，巫女的衣袂随着步伐翻卷摆动，即使相隔渐远，对他而言想要看清楚也是非常容易的事情。他眨了眨眼睛，目光崇敬肃穆，最后瞥了远去的背影一眼，便转身想离开了。
一个紧张的男声在他背后响起，“我、我……对不起。”
他斜了斜眼睛往后瞄，忍不住偷偷裂开了嘴角。
……
“所以我在那里费心费力地叫了老半天，连嗓子都哑了，你就在这里敷……那个什么面膜？”
“你是陶瓷做的人偶，有什么嗓子哑不哑的？”
“我不管，我那个弓箭，你让他们给我做一个更好的出来。”
“……只是几个月的功夫，为什么我开始想念那个会冷笑废话还少的高岭之花？”
“那你就该自我检讨一下了。”
桔梗翻了个白眼，她看向慵懒地窝在榻上憋屈地作生无可恋状的鬼月仙姬，又忍不住笑了起来。
这是一个新的时代啊。
……
晚上躺在新床上的村长。
“啊，真舒服啊……话说桔梗这个名字怎么这么熟悉呢……？为什么听上去这么熟悉呢？”
寂静。
少顷。“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村长的妻子看向突然坐了起来的丈夫一脸见了鬼的表情，暴躁地蹬了他一脚，“你干什么啊！”
“是那个桔梗！是那那那个桔梗啊！！！！！”
这个秾城怎么回事，有妖怪也就算了，怎么还有鬼啊！！！！！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这是新的时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