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综犬夜叉]在暴躁中夹缝生存》之哞树

43、第 43 章

　　夏岚在西国都城某个蚊虫纷飞的荒郊等了一夜，气得薅秃了两棵树，才终于带着来自西国君王的信函离去。

　　或许这一天一夜就已经昭示出了这位君王的态度。她没有表现出任何放行春岚的意思，对这位豹猫族的信使也不采取更进一步的行动。隐藏在树叶间虎视眈眈的苍鹰族就这么放着昔日的仇人离去，他们锐利的鹰眼聚集在同一个妖怪身上，目光里饱含的仇恨让夏岚头皮炸裂，几乎是落荒而逃，路上却没有经历过阻挡。

　　这是一种风雨欲来的默契。

　　“首领好生威猛。”鬼月仙姬调侃地说道，看向正严肃又稳重地站在自己王座边的苍鹰族首领。

　　马上就是上朝议事的时间，各路在西国朝廷有权力发声的妖怪们，正以千奇百怪的方式向王宫的朝堂上赶来。苍鹰族作为最早向鬼月仙姬投诚的部族，兼备强有力的作战实力，拥有在君王这里绝无仅有的发言权。首领昂首挺胸地站在自己的位置上，认真努力地维持自己的形象，却因为鬼月仙姬调侃的话语，表情龟裂开来，无奈而沧桑地看向坐在上首的君王。

　　“陛下，您又开始了。”低沉有力的声音说道。

　　鬼月仙姬的嘴角露出了一丝若有若无的微笑。她看向鱼贯而入的群臣，距离上次召集上朝有一段时间了，中间也经历过人事调动，但这群人精一样的大臣一进门就找好了自己的位置。妖气越强的、越得她看重的，站在越靠前的方位，王座的台阶下，朝堂里几乎没有空余的地方，大厅里嘈杂万分，熙熙攘攘，像是油锅里进了水，四处都能听到沸腾的讨论声。

　　随着最后一个妖怪到场，鬼月仙姬倚在宽大的王座上，漫不经心地用指尖敲了敲椅背。

　　“肃静！”低沉的声音在大厅里回响，朝堂骤然一静，针落可闻。

　　鬼月仙姬的目光在众多妖怪中游巡，她声音不高，吐词很慢，在场的每一个妖怪都能听得很清楚，“废话少说，你们想必都知道了这次上朝是为了什么。”

　　细细簌簌的声音传入到她的耳朵里。

　　“我也听到了你们刚刚的讨论。”鬼月仙姬淡淡地笑，“没错，我们耐心等候了百年，就是为了这个时候。那么，既然大家都没什么意见，我们就直接跳到......”

　　“我有问题！”

　　一个声音从角落里传来。声音虽小，在宽敞的大厅里却没人能忽视。

　　鬼月仙姬维持着脸上从容的微笑，内心却道，果然。

　　“陛下，我有问题！”那个声音闷在妖怪中间，仿佛要被淹没一般又小又细，在静默的朝堂里却显得清晰可辨，随着声音落地的，还有一只艰难挣扎、吧唧一声掉到台阶前的小豆狸。

　　“渡狸，你想说什么？”鬼月仙姬垂眸，看向那只咕噜噜爬起身的小豆狸，后者抬起脸，狼狈地看向鬼月仙姬，“陛下，臣有话要说！陛下既然决定用实力说话，为何要听那苍鹰族的谗言，用卑劣的手段打压豹猫族！”

　　“你放屁！”从小豆狸出现的那一刻起就十万分警惕的苍鹰族首领气急败坏地看向他，口不择言道，“你妖力低微，心思同样恶劣，竟然想用这样的方法离间陛下和苍鹰族的关系！”

　　“啊咧咧，渡狸又开始了吗？”御狐神站在妖怪队伍的前列，老神在在地看着眼前的这一幕，心中暗想。他和青鬼交换了一个吃瓜群众的眼神，束手站在自己的位置上认真看戏。

　　渡狸啊渡狸，你也是跟了陛下有段时间的老臣了，陛下对你的恩惠可比我们大得多，怎么还这么固执呢？

　　对御狐神心中的腹诽全然不知，渡狸也不顾苍鹰族首领愤怒的指责，仍旧固执地抬头看着鬼月仙姬，“陛下！以西国的实力，战胜豹猫族并非难事，陛下为何要听信苍鹰族的话，将大剂量的木天蓼和樟脑草制作成粉末洒向豹猫国，又在这样的粉末致瘾后，以天价卖给豹猫族？！”

　　听闻他的话，妖怪群中传来了抑制不住的笑声。

　　“这都是什么陈年烂谷子的事了，渡狸，你怎么还在和陛下较真这些？”有妖怪站在队伍中间说道。

　　“对啊，渡狸，陛下不介意你妖力低微让你站在这个朝堂上，但这里可不是让你说这些话的地方！”

　　鬼月仙姬抬手，拦住了冲动的苍鹰族首领，“无妨。”她用眼神安抚首领，示意对方冷静下来，又重新看向渡狸。“渡狸，过去这些年，该说的我都已经和你说过。豹猫族不仁不义在先，他们肆无忌惮，同为妖族，烧杀抢虐，无恶不作，让多少妖族家破人亡，将士们命丧黄泉，子孙沦为他们豹猫族的奴隶和俘虏。”

　　朝堂里一片静默，御狐神的脸上露出了些许不自然的神色。

　　“豹猫族嗜虐成性，一旦把握住时机，必定卷土重来，再现过去的那一场悲剧，想必不论你我，这都不会是我们想要看到的场景。”

　　“但是——”小豆狸想要反驳，张口欲言，却被鬼月仙姬的手势按捺下来。

　　“渡狸，我首先是西国的君王，其次才是鬼月仙姬。当年豹猫族来袭西国，我跟随父亲混战了三天三夜，最后从无数血肉脂肠中走了出来，我们西国也是付出了惨痛的代价才赢了和豹猫族的这一场博弈。”

　　那是漫无边际的三天三夜。即便是强大如父亲，最后也几乎举不动手中的屠刀。不是因为力竭，而是因为痛苦。至今鬼月仙姬回想起父亲变化形态扑向猫国首领的场景，印象最深刻的甚至不是那澎湃的妖力，而是父亲握紧手里的铁碎牙，那一瞬间迸发出的滔天愤怒。鬼月仙姬站在那副伟岸的身躯背后，看着豹猫族首领嗤笑的表情，能够体会到父亲的心情。

　　痛苦他作为君王，只要准备得充分一点、再充分一点......就不会有这么多的伤亡。

　　然而只要是妖怪都知道，面对战斗，从来没有准备充分这一说。这个世界信奉拳头，父亲的怜悯心，放在和他同一级别的对手眼里，简直就是可笑的存在。鬼月仙姬尤记得杀生丸抹了抹唇边的血渍，那张冷酷的脸上仍旧是那副气死人不偿命的傲慢表情。他对父亲的那一套总是不屑一顾的，但他不会无视他人的冒犯。某一刻，他们的目光几乎象征着同一个含义，共同射向了所有最后活着的豹猫族。

　　尽管他们的理念不同，但冤有头债有主，总是相同的。

　　“豹猫族只要保存一日他们当年的战力，这样的代价就要再付出一次。我不想看到更多西国的家庭因为豹猫族破碎了——对于这一点，在座的各位可能比我更有发言权。”

　　御狐神扯了扯嘴角。这副表情维持得有多勉强，只有他自己知道。他抬头去看说这些话的人，直觉告诉他，这位陛下也不好受。

　　鬼月仙姬确实感觉自己稍微有些情绪激动。这有些反常，可能是因为没睡觉的缘故。她这么想，轻轻用大拇指摸索着食指，让自己不太受控制的心情平静下来。

　　她穿越到了这个世界，命运让她享尽比过去更显无穷的生命，也经历了糟糕得多的杀机和生死起伏。她和杀生丸几乎是静待父亲携无解的重伤奔赴下一个战场死去的消息，犬妖的寿命原本可以长达千年，却没有一个寿终正寝，这也许是另一种别致的安排。

　　“可是、可是......”渡狸能够感受到四周的视线像针扎一样戳在自己身上，但他总想再说点什么。

　　鬼月仙姬看向他，神情温和。

　　“已经过去的事情无法改变了，渡狸。既然你坚持，等我们战胜豹猫族之后，我希望你可以重新来和我谈谈。”

　　只要豹猫族一日不是她的子民，对这个问题，她的耐心就是有限的。

　　渡狸张了张嘴，又发觉自己似乎没有什么话能说。最后，他只好说道，“希望陛下信守承诺！”

　　中断的议事因为当事人的退出得以继续，鬼月仙姬挺了挺腰，目光扫视着那些以跃跃欲试的神情和她对视的妖怪们。

　　“那么，谁来前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