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宵帆》西风恨

48、第 48 章

　　我想若是苏嘉自己，他是决计不愿再和我有所交涉的，如果他不希望见到我，我也是决计不会再出现的。我们两个人这辈子大致是这样了吧，两趟开往东西方向的火车，钟鸣一响便背道而行，只能越来越远。
　　韩黎打来电话的时候我在睡觉，原本我是很反感如此一些朋友这样帮些不恰当的忙的。“你再不来医院可能连他最后一面就见不到了，出血坏死型胰腺炎，下了两道病危通知书。他平日里也算待你不错，你自己看着办吧。”
　　这不是偶像剧没有那么多的生离死别,只是直到手机重重的砸在脚上我才清醒，我太清楚这个病，这个死亡率高的恐怖的魔鬼。那年我哭倒在奶奶的病床前，医生拿着一张病危通知书要我签字。那种天昏地暗的感觉我不愿在经历第二遍。哆哆嗦嗦的捡起手机想回拨，想着我不够漂亮，聪明也谈不上怎么可能让我做女主角，手指比较调皮老按不准按键，我深吸一口气，陈素要冷静，陈素要冷静，陈素要冷静，陈素要冷静，说了好多遍但还是忍不住的发抖，去你妈的，我把手机狠狠的甩向沙发去厕所盛了一盆子，想也没想就把头伸了进去，陈素，你必须要冷静，至少你连医院在哪儿都没问到。
　　我收拾了下匆匆忙忙就赶去医院找韩黎，他满眼通红，胡渣有些长度了，看得出来好几天都没整理狼狈的不堪入目，相比起来我扣错的扣子和湿漉漉的头发反而要得体。“两天了，现在弥漫性血管内凝血，肾功能衰竭，不能离呼吸机，现在还在昏迷。医生说挺不过这两天也就”后面的话他没说我也不想听，点点头表示知道“上次那个权威黄？陈？鲁还是什么的专家呢，赶紧过来啊。”我记不清专家的名字，但没有人比我更需要他们。“现在在会诊。”我点头表示知道了，我现在的表情一定很恐怖因为瞪着眼睛，可是我不习惯在不熟悉的人面前哭，这样子是一种失态的表现。但感觉眼泪要掉下来了我连忙仰着头，嘴里有腥味那是我咬破唇肉的味道。终于它还是掉了下来，我连忙道歉“对，对不起，对不起。”可是一滴完了，接着两滴，三滴，破坏了水的张力它就止不住的下来，我忙背过身去胡乱的抹了几下，“不好意思让你见笑了，能带我去看看他吗？如果方便的话。”我就是这样，心都被掏空了还没忘了该死的礼貌。他眼润了带我进了专护病房。
　　我从未见过这样的苏嘉，和那个时候的奶奶一样，浑身插满了管子，原本就白的脸现在更是一点血色都没有，如果不是呼吸机上的跳动我根本以为他是一个假人，太微弱的呼吸根本没有让他的胸有半点起伏。身边的辅助机器大的是他人的好几倍，这样看上去更加孱弱。他向来都是意气风发高高在上，何时这样过。我衣袖全湿了眼泪还是没止住，只能泪眼婆娑的对韩黎说“我能坐在这里看看他么。”他没说什么，帮我关紧了门。
　　爱的人离开的感受实在太可怕了，太可怕了。时至今日我一梦见父亲躺在棺材里的样子都无法再继续安眠。那是我身边活生生的人啊，我的亲人，我深爱的人。他身上的管子繁多我不敢有太大的动作只能轻轻的握住他的手，过往的一幕幕高兴的，不高兴的都一遍一遍在脑海里过。终于“对不起，苏嘉，原谅我好不好，醒过来再骂骂我好不好。”在一个人都没有的房间我终于扛不住细细开始哭。“苏嘉，我爱你，我们不闹了，和好好不好，你醒来我们从新开始好不好。”我不能说话，鼻子全被堵塞只能嘟哝，鼻涕眼泪全都嘟哝到了苏嘉的手上，多脏啊，他那么一个爱干净的人怎么能忍受这样，我就地取材拿了床单擦了几下，一边擦眼泪和鼻涕又一边的流。“苏嘉不闹了，醒来我们就结婚好不好。”他手里的脏东西越擦越多到后来我放弃了，和他在一起的时间每一分每一秒都弥足珍贵我舍不得，想着想着又忍不住了，眼前这个人合眼闭眼间就有可能会和我••••••我不敢再想。
　　苏嘉醒过来的时候我就是这个光景，衣服扣子扣漏了，头发稀疏散乱，两眼红肿，尤其是眼泪和鼻涕当真是一滴不漏的全落在他手心里。他眉头皱成一座小山，手厌恶的要抽出来但身子太弱支撑不住，我看见他情绪失控到极点“苏嘉，你醒了，你听到我说的了,原谅我了是不是。”可能是刚醒来脑子还没跟着复苏，他明显面带疑惑但虚弱的无法开口。然我的大叫惊来了韩黎和主治医师他们几乎是立马冲了进来，我被护士小姐请了出来。走之前还死揪着主治医师的衣服“医师，救救他，我求求你，我求求你。”即使看惯了生死的医生看着像疯子一样的我也很惊奇。
　　我不敢离去，靠在门外的墙上想了很多很多，在生死面前，我所有的自卑和抑郁全部退让出来，只清楚的知道我还爱着苏嘉，深爱，至于他是否还对我有感觉我不敢保证。我得先让他活下来，然后再把他夺回来！！他那么美好怎么能就这么去了。从此这个世界上没有苏嘉这是我想都不敢想的事情。眼泪掉的很凶还伴随着压抑不住的抽噎。
　　陡然间门打开我来不及擦干眼泪“怎么了，医生怎么说，苏嘉能说话了么？脱离危险了吗？”一连串的问题鼻音重的连我自己都听不清楚，医生的脸色很奇怪，韩黎倒是有些做错事的不自然。“你，你进去吧。”我点头脚还没抬进去就听见苏嘉的声音，尽管很虚但在安静的病房还是能听清的“不用，我们已经分手了，韩黎，送她回去吧。我想休息一下”，此时我感谢上苍还能让我再看见他听见他的声音，脑子一热不管不顾的就冲了进去，抓住那只手“苏嘉，不要赶我走，我求求你让我在这里，你还没有脱离危险期，我好怕，万一我一回去再也看不到你怎么办，我求求你不要赶我走。”头闷在床间，耳边传来他的声音，“陈素，我想上次我们已经说清楚了，你和你师兄的事情我已经解决。你还需要什么也可以尽可能来找我，不过•••可能真的是缘尽了。”早就说过有时候我是执拗的，那种不要颜面的执拗。我抓着床单就是不撤离。韩黎看这状态叹了口气把门关了。苏嘉躺在床上也莫奈我何，而我，只要在苏嘉身边就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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