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甜蜜烘焙》Polipoli

43、游子临行

　　第二天早上，起得最早的人居然是贺丞。

　　他发现大家都还没有起来，然而扶辰却不在沙发上。

　　“嘿嘿。”贺丞又傻又痞地笑了，“出息了~”

　　贺丞赶在舅舅舅妈起床之前，敲响苏幼安的房门。

　　扶辰被惊醒了，起身坐了起来，看到身旁的苏幼安那安谧的睡颜。

　　他捋捋苏幼安脸上的碎发，转头看见贺丞鬼鬼祟祟的脸出现在门缝里。

　　扶辰做了个不要出声的手势，轻轻地从床上起来。

　　“可以啊兄弟！”扶辰出来的时候被贺丞意味不明地笑着用胳膊肘杵了一下。

　　“还行还行。”扶辰佝着腰“谦虚”地笑着说。

　　“什么还行还行的！”苏幼安突然出现在扶辰后面，打了一下他的背。

　　“你不能变得和他一样！”苏幼安又狠狠地打贺丞。

　　“打我干什么！”贺丞感到冤枉极了，跳着躲开苏幼安的流星拳，“是他自己说的！”

　　“都是你带的！”苏幼安不依不挠地追着贺丞打，两个人绕着扶辰跑。

　　“咦~两个人一大早上起来就疯闹。”苏妈妈也起来了，吐槽了一句之后去厨房把粽子放锅里蒸。

　　“我跟你讲，嘉兴的粽子超级好吃哦~我妈妈包的粽子是和我奶奶学的，超级正宗。”苏幼安一边挤牙膏一边兴致勃勃地向扶辰大力推荐。

　　“真的吗？我好想快点吃到啊。”

　　“对，外婆包的粽子是最好吃的。”贺丞嘴里含着牙膏泡沫咕噜咕噜地说，“舅妈的手艺传承了外婆的，真的也特别棒。”贺丞刷了牙，利落地用毛巾搓了搓脸。

　　“每到端午节，我就特别地想外婆。”

　　“嗯，对，我也是。”苏幼安也暂时和贺丞一起陷入了淡淡的忧伤之中。

　　即使是贺丞这样没心没肺，平日里只会搞怪的人，也会有正经地思念一个人的时刻。

　　虽然已经接受了这一段路程的告别，到但回过头来看时，眼里却始终含泪。

　　人在思念时，空气、时间似乎都会发生变化，让人不由自主地也想起什么。

　　对于扶辰来说，他没有太多的回忆。只有小的时候和爷爷在一起过得端午节是最有意思的，但那已经是十几年前的事情了。

　　大家都洗漱好了以后，换了行头，粽子还要一点时间才能蒸好。

　　苏幼安用扶辰昨天买的龙井茶有模有样地泡好了茶，照例亲手为父母端上茶水。

　　这时粽子才从锅里出来，一串一串地排在蒸屉里放凉。

　　苏幼安忍不住伸手去捡粽子吃，却被两个人制止了。一个是站在身后的扶辰，按下了她的手臂，还有就是苏妈妈在她的手背上打了一下：

　　“你怎么现在就想吃啦？等一下咯，还烫手嘞！”苏妈妈嫌弃地说。

　　“你可长点心吧，别什么事情都要我给你操心！”

　　“好好好！我知道了。”苏幼安又被数落了，点着头敷衍妈妈。

　　“哈哈。”扶辰在她耳边幸灾乐祸地笑了。苏幼安长这么大了，但还是会被妈妈当做一个小孩子来教训。

　　“你笑什么笑啦！”苏幼安恼羞成怒，拍打扶辰的胳膊。

　　粽子即使烫，但也不缺心急想要吃到的人。

　　贺丞剪下一个粽子给大家表演了拋粽子这项传统技艺，然后剥开粽子大口吃起来。

　　“嘶——嚯嚯，好好吃呀。”贺丞吃着烫嘴的粽子，不忘感叹。“舅妈，能让我带些粽子走吗？”

　　“不要脸，凭什么给你带走？我也要呢！”苏幼安抗议。

　　“行了行了，给他带几个去吧，一个人在外怪可怜的，连对象也没找到。”苏妈妈过来打圆场，无意间又给贺丞捅了一刀。

　　“行……谢谢舅妈。”贺丞嘴里的粽子突然就不香了。

　　“哈哈哈哈！”苏幼安无情地嘲笑贺丞，明明直至今年以前她也被妈妈这么说过。

　　苏妈妈去门口挂菖蒲，苏爸爸还在神台前祭祖。

　　扶辰好笑地看着这两兄妹，觉得差不多了去试试粽子的温度，剪下一个粽子剥开先递给了苏幼安。

　　“快吃吧。”扶辰的眼里无限温柔。

　　苏幼安受宠若惊，接过扶辰给的粽子。

　　“谢谢。”

　　扶辰笑笑，表示只是小事儿而已。

　　站在一旁的贺丞看得难受了：“连续吃了几天的狗粮，这是到底是什么人间疾苦？”

　　两人根本不理会对贺丞造成的伤害，继续着自己的对话。

　　“我给你挑一个粽子吧。”苏幼安笑着在扶辰的耳边低语：

　　“有个粽子里有辣椒，可不能让你吃到了。”

　　扶辰听了笑着捏了捏苏幼安的脸：

　　“你又想整谁？”

　　苏幼安笑着眨了下眼睛，答案不言而喻。

　　不一会儿，大家都吃上了粽子，这种大家聚在一起用手拿着食物吃的样子实在过于统一。

　　扶辰第一次吃嘉兴的粽子，准确地说，是第一次吃到家里的人亲手包的粽子。以往的端午节对他来说，差别就在于家里会去买外面的来吃。

　　而今天那鲜香美味的肉粽，几乎让扶辰吃得感激涕零。

　　原来，真正的节日应该是这样过的。

　　在他二十几年来的人生里，没有一天是像现在这样置身在一个和乐融融的家庭里。

　　扶辰感到有什么哽在喉咙里，他翕动鼻翼，忍住更失态的表现。

　　“你怎么啦？”苏幼安仰头看着扶辰，觉得他皱着的眉头不是特别的正常。她伸出手摸摸扶辰的头，像哄小孩子一样安慰扶辰：

　　“没事啦~有我陪着你呢~”

　　“嗯……”

　　“啊！苏！幼！安！”

　　贺丞愤怒的声音在一旁爆发。“你要辣死我啊！怪不得假惺惺地剥个粽子给我吃！”

　　贺丞追着苏幼安，但是苏幼安有扶辰替她挡着，贺丞根本就碰不到这个罪魁祸首。

　　“行了，你们两个别闹了，待会儿想看就赶紧去就去南湖边看龙舟赛去，人多了你们就看不到了嘞。”苏妈妈心急地催促自家的傻孩子们。“幼安，你们几个待会自己去看龙舟赛，我和你爸在家里做午饭，下午你们就都走了，抓紧时间再多玩一会。”

　　“好。”

　　苏幼安和贺丞停了下来，闹归闹，节日的传统习俗还是要正式地去感受一遍。即使是苏幼安，在长大后也很少去南湖边上看龙舟竞赛了。但是今年就突如其来地想把这些流程都走一遍，因为她要让扶辰了解自己，了解自己身边的人，了解自己长大的家乡。

　　到了南湖边上，想不到堤岸边都围满了看客，端午盛况果然还是从来不减丝毫震撼力。

　　湖心已经集结了参赛舟队，大鼓点指引着小鼓点劈开热闹嘈杂的空气，响彻两岸。

　　龙舟赛即将开始，可是水上的赛事苏幼安一点也没法探查知悉。

　　龙舟上的鼓点敲响了，苏幼安知道比赛开始了，焦急地挤在人堆里，无论如何也拨不开空隙。

　　突然，她的双脚离开了地面，有双手抱着她的腰，把她举了起来。

　　“可以看到了吗？”扶辰抬头看着比自己高出很多的苏幼安问。

　　“嗯，可以了。”她害羞地看着扶辰。

　　周围的人也对这对情侣投来惊诧的眼光。人群中只有小孩子是被放在大人的肩上骑着或是被大人抱着的。苏幼安一个成年人着实有些不好意思。

　　但是很快她就从不自在的感觉中脱离出来了。

　　“呀吼！精彩！”苏幼安揽着扶辰的脖子津津有昧地观看比赛。

　　对今天这几个年轻人来说，这种什么都不用考虑的单纯的快乐已经久违了。

　　回到家里，盛大的宴席制作才接近尾声。

　　苏幼安和扶辰一起去厨房里帮爸爸妈妈做些事情，加快了端午盛宴的进度。

　　“我的天呐，太棒了！有小龙虾还有臭豆腐！！！”苏幼安开心得跺脚。

　　等到菜全都上齐了，苏幼安居然弃嘉兴端午标配菜肴于不顾，率先夹了一块黑乎乎的香臭难分的臭豆腐吃。

　　“哎哟，你这点志向哎！”苏妈妈嫌弃地看着女儿，“给你男朋友也夹点菜吃咯！”

　　苏幼安不听妈妈的，又夹了一块臭豆腐，放进了妈妈的碗里。

　　“妈，辛苦了。”苏幼安乖巧地说。

　　“咦……知道我辛苦了就给我吃这个……”苏妈妈一边板着嫌弃脸，一边吃下臭豆腐。

　　臭豆腐很香，这是在座的母女俩才明白的事情。

　　苏幼安什么也不说，笑着看了妈妈一眼，给扶辰夹了块白斩鸡。

　　按照习俗，大家还要喝一点黄酒，但是由于扶辰不会喝酒，苏幼安让他抿了一小口黄酒之后代他喝下这杯酒，江南女子自然也能为男人挡酒。

　　饭都基本上吃完了，苏幼安和妈妈还留在餐桌上一起剥小龙虾吃。苏幼安一个劲儿地给妈妈剥虾，与往常太不一样了。

　　“今儿怎么对我这么好？你是不是有什么事儿？”苏妈妈怀疑地问。

　　“没事儿，我就是疼你一下还不行吗？”

　　“起开，我才不要你给我剥长龙虾。”苏妈妈制止了苏幼安手上往自己碗里递小龙虾肉的动作。

　　“你是不是要说你男朋友的事情？”苏妈妈边剥小龙虾边犀利发问。

　　“真不是，我就是孝顺孝顺你。”苏幼安解释。

　　但是苏妈妈不信，按照自己想的继续说下去：

　　“要放以前呢，我可能要知道他是个漫画家我就把他请出去了。但是我看得出来，你这次又遇到了一个很喜欢的人。但是啊——”

　　苏幼安心里一紧。

　　“但是不一样的是，这次的小伙子他懂怎么去照顾你、爱护你，我就很放心了。”

　　“真的呀！”苏幼安喜形于色。

　　“吼嘞吼嘞，年轻人打拼的时候穷点没关系，总会有个奔头的。我们那个年代也打拼出来了。等你们各方面都稳定了，你想结婚的时候告诉我一声。”

　　苏妈妈第一次认可女儿的选择，第一次心平气和地和女儿商量，不再为她做出选择。

　　茶余饭后，这几个年轻人该离开了。节假日是游子归家团聚的机会，也伴随着再一次离别的时候。

　　苏幼安第一次对于离开家感到不舍，往常她都盼着离开的日子快点到来，让她从妈妈的唠叨中逃脱出来。

　　坐在床边，她看到扶辰已经收拾好东西了，还帮着苏幼安叠衣服。

　　“你真好，我好喜欢你啊！”苏幼安躺下来倒着看扶辰，突如其来地说这种大白话。

　　“你是不是有点喝上头了？”扶辰捏捏苏幼安的脸，感到她的脸颊有些微微地发热。

　　“没有~”苏幼安抓住扶辰的手腕，“每次看到你，我心里面都会这么想，偶尔说出来的感觉还不错。”

　　“我爸妈对你也很满意的哦。”苏幼安滔滔不绝，“我本来想，他们要是不同意你，我就算和我妈妈闹翻了我也不会听他们的。”

　　“但是他们认可你了，哈哈哈，我好开心……”

　　看着傻笑着的苏幼安，扶辰也被她的幸福感所感染，开心地笑了。

　　“我会让你一直这么快乐的……”

　　收拾好了行李，苏幼安、扶辰还有贺丞，三个年轻人要一起出发了，他们站在门口像长向们告别。

　　“爸，妈，保重身体。”

　　苏幼安几年来从没有这么深情地看着父母依依惜别。

　　“嗯嗯，你们路上注意安全，小扶开车要小心啊。”

　　“好，叔叔请放心”

　　“拿回去的粽子啊咸鸭蛋啊那些快点吃完，别放久了嘞。”苏妈妈又强调了一遍。

　　“嗯。”

　　“舅妈，谢谢你给的粽子。”

　　“你啊，我替你妈妈说两句，还不沉稳一点，你怎么找老婆啊？要加油嘞！”

　　“好的好的，谢谢舅妈。”贺丞点头哈腰。

　　“下次端午节来玩记得自己找房子住啊，我们家以后可能腾不出空房间给你睡了嘞！”苏妈妈调侃。

　　贺丞给自己加戏：“行行行，我多余，我碍事，我退出好吧？”

　　“那你快走快走！”苏妈妈嫌弃地驱赶贺丞。她迅速变了个脸，仰头和蔼地看着扶辰说，“我们家闺女就拜托你也好好照顾啦！两个人在一起生活要好好相处啊。”

　　“嗯，我们会的。请叔叔阿姨不要担心，我会和你们一样好好爱护你们的女儿。”

　　“好好好，下次你们来的时候再多呆一段时呐。”

　　夫妻俩目送孩子们下楼，女儿在楼下挥了挥手，坐进车子里驱车远去。

　　“哎，一下子又清净了。”苏妈妈坐下来感叹。

　　“你说安崽以后会过得怎么样呢？”

　　苏爸爸笃定：“肯定不差咱们。”

　　车子不知道开了多久，嘉兴与杭州不过一小时不到的车程。苏幼安在这辆开得很平稳的车里从出发一直睡到了终点。

　　到了家的楼下，扶辰挑了比较重的行李，和睡眼惺忪的苏幼安一起上楼回家。

　　“还困的话，你去房间再睡会吧，吃晚饭的时候我来找你。”

　　“嗯……”苏幼安抱了抱扶辰，在他的怀里趴了一会，然后摇摇晃晃地走回房间。

　　扶辰喝了点水，打算下楼处理些事情，不仅仅是去把车子还给骨头。他还有必要和一个见过不止一面的人说点什么。

　　有的希望，是不能保留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