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6、曾经少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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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那个阳光灼灼的夏日午后，在那个小小的单身公寓里，有一对年轻人终于表明了心意，走在一起。或许说。一直在一起的他们终于又明晰了对于对方而言的身份——恋人。
扶辰拥抱着这世上于他而言最为特别的人，就像拥有了一切一样心满意足。苏幼安终于可以不再别扭，堂堂正正地接受扶辰的好，有理有据地对扶辰好。
成为恋人之后该怎么相处，扶辰和苏幼安还没有想好，毕竟他们每天抬头不见低头见，已经有了一个固有的模式。
“你现在想做什么？”扶辰放下苏幼安问道。
“我想睡觉了。”
“啊？还太早了吧？”扶辰还没有做好准备。
“你在想什么呢？”苏幼安锤了一下扶辰的胸口，“我累了，想午睡一会儿。”苏幼安是个习惯了午睡的人。
扶辰摸了摸苏幼安的头：
“好吧，那你睡会，我回楼上去喽！”
“嗯嗯。”苏幼安乖巧地点头。
扶辰恋恋不舍地出门离开，但还是身心轻快地回到楼上自己的家里。他为自己终于收获了爱情而感到快乐。
当扶辰离开以后，苏幼安兴奋地抱起坐在鞋柜上的丹尼，跑跑跳跳地冲进卧室，和丹尼一起摔到床上。她抑制不住心中爆炸的喜悦，这是她感到最快乐的一天。把脸埋进丹尼的怀里，她还是笑着，一边又想着和扶辰的点点滴滴，就这样带着笑容入睡了。
扶辰回到家里也躺在床上，手枕在脑后，嘴角上扬，想着那个让他感到了爱的那个女生。同时也幻想着他和她的未来。
两个人确定关系之后还会这么冷静的独处，也许是因为过了二十五岁的缘故吧。二十五岁之后的恋爱，总会带着冷静。因为在小半生的悲喜经历中，喜悦变迁，爱憎分明，风浪见过，酸涩尝过，苦楚咽下，早已感受到了所谓的新鲜感，又还有什么不冷静的呢？
等到苏幼安自然醒来的时候，她才发现汗水濡湿了后脖颈和贴着丹尼的那一侧脸颊。
她伸懒腰想让自己清醒过来，但还是昏昏沉沉的，午睡果然还是不要睡太长时间的好。
“咚咚咚。”
恰好扶辰在敲门，他敲门的声音从来不急不慢。
哎呀，我这个样子不能看……
苏幼安迷糊着爬起来，把脸上的头发丝拨开，随意整理了一下头发。
打开门，她看到扶辰手上好像拿着些东西，往鞋柜上放了。
扶辰宠溺地捧着苏幼安的脸，捏了捏她的脸颊。
“你还困吗？”
“嗯……”苏幼安一把搂住扶辰的腰，顺势把脸贴在扶辰的胸膛上。
“那……你要不要再去睡一会儿？”扶辰微笑着抱住苏幼安，现在这只慵懒的小猫咪居然会这么粘人，实在是太可爱了。
扶辰把苏幼安抱起来，走进她的卧室。
“你现在还不起来，晚上会睡不着哦~”扶辰把苏幼安放下的时候提醒苏幼安。
“嗯~不，我要睡。”苏幼安转了个身抱住丹尼，继续赖床。
“好吧，吃晚饭的时候我叫你起来。”扶辰弯腰捏了捏苏幼安软软的耳垂，轻声说道。
“嗯……”比起刚确认的恋人，苏幼安还是被睡意打败了。
扶辰无奈地把刚才拿下来的提拉米苏端进冰箱里。至于那瓶欧颂古堡产的、还从未开启的红酒，扶辰抚摸瓶身细细端详，然后把它放在了餐桌上。
做好晚餐对扶辰来说已经不是一件难事了，每次做饭他都会有自己的想法。他按照了熟于心的精细步骤一步一步来，总能烹饪成功令苏幼安喜欢的菜。
当他满意地把三样菜都端上餐桌的时候，天色已经暗了下来。不见苏幼安闻香而起，扶辰亲自到苏幼安的卧室里去把苏幼安叫起来。
他轻轻地拍拍苏幼安的背：
“起来吃晚饭了好不好？”
苏幼安并不是不想起来，只不过她下午贪睡就常常会遇到梦魇，头脑沉重，身体不受控制，因而难受地皱着眉头，嗯嗯地哼着。
“你怎么啦？”扶辰觉得苏幼安的神色不太好。根据自己的经验，他猜测苏幼安睡得不太好。——扶辰也是一个常常遭受梦魇的人。
他把苏幼安扶坐起来，坐在她的身边，轻轻拍着苏幼安的后背，看着她一点一点地睁开眼睛清醒过来。
“好点了吗？”扶辰柔声问道。
“嗯……”苏幼安有气无力地回答，“睡觉好难受啊……”
“没事了。”扶辰理顺苏幼安的头发，“我们去洗洗脸清醒一下，然后就吃饭吧，做了你爱吃的虾。”
“嘻嘻。”苏幼安憨笑，“好~”
苏幼安洗了个脸来到餐桌，看着桌上的菜肴直咂嘴：
“看起来好好吃哦~”
“当然了，不过这些菜都不辣哦。”扶辰提前说好，“我做的是我从小最爱吃的几样菜，就算不辣你也要多吃一点好不好？”
这个恳求反而弄得苏幼安不好意思了。
“嗯，我当然会吃很多啦，我又不是无辣不欢，只要好吃，要我全吃掉都可以！”
扶辰开心地咧开嘴角，坐下来和苏幼安一起吃晚餐。
晚餐做的是白灼虾、香芋扣肉和蒜蓉生菜。
果然扶辰一直以来都爱吃清淡口味的菜。
“你为什么今天要做你自己喜欢吃的菜呀？想暗示我以后学学然后做给你吃吗？”苏幼安俏皮地问。
“怎么会呢？”扶辰解释，“我之前都有做你喜欢吃的菜啊。”
“好啦好啦，我开玩笑嘛！”
“而且，因为遇见了你，我今天想要饯别曾经的那个我。”
“嗯？”苏幼安没有听明白。
“噔——”扶辰用开瓶器打开红酒，往两只高脚杯里倒了一点儿红酒。
“我以前事，你要听听看吗？”扶辰摇晃着酒杯，思绪已然飘到了他的年少之时。
年少时没有父母长期陪伴的孩子，总渴望着后来都能够一直都在父母目光所及之处，而流逝的时光总会带走了什么。
时光带走扶辰与父母之间的东西，是最正常的交流和商讨。
扶辰的父母作为专供法国商品的进口商，常年都在外工作，一年只回家看扶辰一两次。十四岁以前，扶辰都和爷爷生活在一起在广州，他和父母不需要太多的交流，扶辰一个人感知着世界的脉搏。
虽然没有父母的陪伴，但是扶辰和爷爷住在一起也很开心。扶辰和爷爷住在爷爷的木房子里，他拥有一棵生长在前院的红棉，拥有街头转角的那家漫画书店，还拥有着爷爷最愿意给的陪伴。
扶辰的爷爷对于所有树木的特质都了如指掌，他深知树木的所有故事，并且乐于将这些故事书写出来。爷爷曾经在广美的版画系任教，在广美任教的最后几年直到退休，都亲自照顾着小孙子，常常带着小小的扶辰进出广美校园。
在家里，爷爷很喜欢动手给扶辰做些小东西，比如小板凳、木陀螺、木雕的小狗……总之，爷爷的手很神奇，他在爷爷的身边就可以安分地待一整天。
因此扶辰从小就被艺术的瑰丽世界深深地吸引，年幼的他虽然用不了刻刀，却也跟着爷爷和爷爷身边的人学习绘画技巧，梦想着成为像爷爷那样能够仅凭双手创造一个绮丽世界的人。
然而十五岁时，扶辰的父母赫然出现，把爷孙俩带到了北京。扶辰的父母用二十几年的时间成为业界龙头，积聚了一生都花不完的财富。他们现在只想做的，是用所有去培养他们的孩子，让儿子继承他们在庞大的商业帝国之中争得的位置。
本以为到了北京，和父母在一起的时间会变得更多。但是扶辰每天都活在父母给的安排里，只有当他听话做到最好，父母才会真的开心，才会对扶辰表示满意和认可。
扶辰父母聘请最好的老师，让扶辰在一年之内掌握了英语和基础的法语。然后就把扶辰遣送到法国去学习。
从广州到北京再到法国，始终是他一个人在兜兜转转。
刚开始在法国的日子里，扶辰反感很多东西，反感人们嘴中说的他听不透彻的话语；反感吃不惯的食物；反感和广州的书店里完全不同的漫画角落；反感人们的游戏与生活都一样的方式……
扶辰的爸妈每个月会来法国看看儿子，要不是他们工作忙，加上还要照顾独自住在北京的爷爷，他们那个时候宁愿天天守在扶辰身边。
每每看到儿子的好成绩和看起来还不错的生活状态，扶爸扶妈，有的时候只是扶辰妈妈，都会对儿子赞赏有加。但是审察完之后，他们最长不过留三天，就会立刻离开。
扶辰怎么也不能理解，为什么那么恋家、随和的爷爷会有一个爱在外面闯荡、性格又强硬固执的儿子。
这看起来似乎是哪里出了错，如果不是爸爸用代替他自己去做决定，他就不用一直都陷在不快乐之中了。
十几岁的扶辰一边压抑着，内心一边又劝自己跟着父母的脚步走，逼着自己往前追赶爸爸妈妈的期望。
扶辰爸爸妈妈没有想到的是，把扶辰送到法国，反而激起了扶辰内心的波涛。
压抑就势必会积累一些不可思议的反抗力。
扶辰一个人，几乎把所有的假期时间都用在探索法国上，在蕴藏着深厚艺术底蕴的法国，从卢浮宫到乡野，从繁华的中心到偏远的古堡，从海滨到雪山，都存在着迸发美和激发美的东西。因此扶辰最频繁的外出，也就在那段时间里。
他在这些奇妙的游历中，更加崇拜艺术，崇拜自然。对于接近艺术的渴望愈演愈烈。
除了游历，扶辰还爱上了一种奇特的解压方式，那就是看着烤箱里的烘焙类糕点不断地膨胀。也是为此，他特意向一些手艺精湛的甜点师们求教，学会了自己去制造那种解压瞬间的同时，还学得堪称大师级别的烘焙手艺。
那样的日子看起来波澜不惊，一直到扶辰按照父亲希望的那样进入巴黎高等商学院学习，扶辰的父母都认为扶辰顺遂地走在他们设计的道路上，而且这条路很快就要到了能看到终点的时候。
然而扶辰却猝不及防地逆行了。
扶辰的爸妈知道问题的时候，扶辰已经飞到了广州去。
在巴黎高商读了一年，扶辰在新一学年开学回到学校时，面对着一排排的教学楼凝视了很久。
“你他妈的这五年来都在做什么呢！”
扶辰在心里狠狠地骂了自己一句。然后提着行李即刻飞回了广州。
扶辰的爸妈得知儿子没有去学校报道，吓得以为扶辰出了什么事，立刻到法国来找他。落地后焦急地待了两天，才接到扶辰爷爷打来的电话：
“辰儿和我一起在广州呢，你们不用找了。”
扶辰爸爸气得肺都要炸了，飞广州的一路上都在骂扶辰，扶辰妈妈一点都没有办法让他消气。
到了广州的木房子里，扶爸劈头盖脸地怒斥扶辰：
“你跑回来干什么啊？给我赶快去法国读你的书去！”
“要我去法国是不可能了，我以后要画漫画！”扶辰生来第一次顶撞父亲。他决定不再乖巧，他要解脱自己去追逐那个一直埋在心底的梦。
“啪！”扶辰爸爸的巴掌狠狠地打在儿子的脸上。
“你给我再说一遍，你要干什么去？”
“我要画漫画！”扶辰被打得很疼，却还含着眼里的泪花，用如成长的小狼一般的眼神看着父亲。
“漫画是什么东西？你不走我给你安排好的路，去搞这种连艺术都谈不上的东西，你对得起我吗？”扶爸爸又要动手打眼前这个执迷不悟的儿子，但是被一旁的妻子给拦住了。
“我讨厌那条路！”扶辰盯着父亲，终于喊出了几年来一直压在心里的话。
“我管你喜不喜欢讨不讨厌的，让你怎么做你就怎么做！画画有个屁用！”扶辰爸爸一惯用商业的思维来看事情。
“你老子是怎么养活你的你忘了吗！”这下是扶辰爷爷发怒了，他攥紧拐杖杵地，发出咚咚的声音。
“漫画怎么就不是艺术了？你懂个屁！辰儿对得起你就对不起他自己，他凭什么听你的？”爷爷气得浑身发抖，继续数落他这个蛮横的儿子：
“你从小到大听过我几句话？你现在知道嫌弃我们这些靠手艺吃饭的人了？你个没心没肺的白眼狼！”
“不是，爸，这混小子脑子都没想明白这些事情，这怎么能由得他呢？”扶爸爸把扶辰的爷爷扶到椅子上坐下，老人家身体不好，不经气。
“辰儿，我问你，你想好了没有？”扶辰爷爷严肃地望向扶辰。
“我想好了，我早就在想了！小时候爷爷教我的东西，我从来都没忘记，我一直都在练习画画！”扶辰肯定地说，攥紧了拳头，感受到指腹、掌心里硬硬的茧子。
“好！那你想做什么你就放开了去做，别被你爸耽误了。”爷爷也很少说这样大气的话。
扶辰爸爸急了：“爸，你说什么呢？”
“你闭嘴，现在我来管我的孙子。儿子已经管不了了，还不让我管我孙子了？”
“扶辰要是跑去学画画，我一分钱不会给他出！”
“瞧把你能的！就你有点臭钱是不是？你别拿这种话吓唬辰儿。”
就这样，扶爸爸憋着怒火和妻子飞回北京，而扶辰再没去法国，和爷爷一起留在广州，后来顺利考入广美学习绘画，读书期间一直靠妈妈还有爷爷支持。工作后他拒绝了爷爷和妈妈给的经济资助，发誓要让爸爸还有所有不看好他的人看到他靠自己成功的样子。爷爷因为身体不好，不想留在扶辰身边给孙子分心，在孙子毕业之后去了北京，每天以和扶辰爸爸抬杠为乐。
扶辰从画插画开始，逐渐崭露头角，还有几次在很大的绘画赛事上获奖。当扶辰觉得有了一个成熟的故事之后，他觉得交付梦想的时机到了，毅然离开广州，选择接受《子夜漫谭》的邀约，来到杭州开始画漫画，正式开始了作为漫画家的生活。
能够遇到苏幼安，并且和她在一起，扶辰没有料想到自己能够收获爱情。他相信冥冥之中，一切自由安排。
现在，他可以和曾经那个孤独、封闭的扶辰说再见了。
再见，过去的我，现在，会有更幸福的那个我来接替你……
作者有话说
第36章 曾经少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