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甜蜜烘焙》Polipoli

30、重返课堂

　　人呀，如果没有为之奋斗的工作，在那样的日子里，总免不了过得浑浑噩噩，不知道时间到底是如何流逝的。曾经发生的都变成空白的记忆，没有发生的却总还在期待之中存活着。

　　苏幼安腿骨折了之后在家里养病大概就是这样。每一天，时间都好像放慢了流淌的速度，明明之前的时间如同一支箭一样飞逝，从来不等待她，而现在她突然之间拥有了很多的慢时光。
　　每一天的生活都是重复的。从清晨到夜晚，从日出到月升，从暮春到初夏……
　　但这不是单调啊，岁月只是静好。

　　时间过了一个多月，苏幼安该按时去医院里复查了。不出意外的话，她腿上的石膏今天就可以拆了。不知道为什么，苏幼安今天突然开始感觉心里有些恐惧和紧张。
　　陪着她去医院的人又是扶辰。近三个月以来，比起以前，扶辰已经不知道有多频繁地进医院了。现在他已经很熟悉进医院要走的各个流程，可以熟练地去办理好手续了。似乎在这几个月里，他的生活技能提高得特别多。
　　收拾好东西准备出发了，扶辰看到苏幼安木然地坐在沙发上发呆。
　　实际上，她已经坐在沙发上发了快半个小时的呆了。从吃完扶辰带来的早餐开始，她就很安静，说的话比平常少了很多。然后扶辰开始收拾去医院要带的东西，她还是坐在客厅里，目光随着扶辰的走动而移动，但是依然一句话也没有说。
　　扶辰去自己的房间里把轮椅推出来了。
　　扶辰问了自己去医院要带的证件都在哪里。
　　扶辰把自己的一双鞋装进了盒子里，用袋子装了起来。
　　扶辰去楼上换了一套衣服，现在的天气特征已经是属于夏季的了，他穿了一件白色衬衫，黑色的长裤，是简单的黑白配。
　　……
　　扶辰站到自己的面前来了。
　　苏幼安缓缓地抬起头来看着扶辰，迷惑地问：“干嘛？”
　　扶辰无语。苏幼安今天怎么这么懵呢？
　　“难道只是我一个人去医院吗？你还不收拾一下？刚刚我上楼之前不是让你也换一下衣服，然后我们就可以走了吗？你怎么还坐在这里呢？”
　　“啊？”苏幼安似乎才反应过来。“好，我马上去。”她拿起一旁的拐杖，撑着自己慢慢地向房间走去。也许是有些着急，苏幼安突然失去平衡，滑了一下。
　　幸亏跟在苏幼安后面的扶辰眼疾手快，扶住了她，不然她就又要摔跤了。
　　“你小心点啊。不要妄想省事自己把石膏打碎。”扶辰开苏幼安的玩笑。
　　“才不会呢。”苏幼安站稳身子，刚才这一下让苏幼安打了个激灵，有些重回现实世界了，都有精力反驳扶辰了。
　　“你要穿什么？”扶辰打开苏幼安的衣柜问道。
　　“嗯……”苏幼安坐在床沿，看着打开的衣柜，总感觉对这些套装都有些陌生。
　　“这套怎么样？”倒是扶辰先给苏幼安想好了穿什么。
　　苏幼安看着扶辰拿出来的白色上衣和一条墨绿色的长裙。
　　“嗯……好像还可以吧。”苏幼安放弃了自己去思考。
　　“那我出去咯，你快点把衣服换好。”
　　“嗯嗯。”

　　过了几分钟，苏幼安才把衣服换好。
　　“扶辰，我好了。”
　　扶辰闻声走进来。“你好了就出来嘛，叫我干什么？”
　　“嘿嘿，我就是随便喊一声啊。”苏幼安笑得有点憨。
　　扶辰靠墙抱着手站着看苏幼安，今天的苏幼安大概是这几个月以来穿得最正式的一天了吧。
　　“总算像个成年人了。”扶辰低声说了一句。
　　“啊？”苏幼安听见了，但是没有听明白。
　　“没什么，你的头发要不要扎起来？”扶辰转移话题。
　　“嗯……”苏幼安摸了摸一捋微卷的长发发尾。
　　“好呀。”
　　扶辰走近梳妆台把梳子和一个皮圈找了过来。苏幼安看着扶辰走过来，接过递过来的梳子和皮圈。她慢慢地梳顺头发，一开始并没有在意扶辰就站在这里。直到她无意间抬头看了一眼扶辰站的位置，遇到扶辰正看向她的目光，他的嘴角似乎还微微上扬。
　　这一看让她突如其来地心跳快了一拍。
　　“他盯着我干什么呢？”
　　苏幼安加快了手上的动作，心里困惑不已。
　　突然，自己的头上好像有东西。
　　苏幼安抬头看了一下，可是扶辰已经把手收回去了。
　　“建议你回来之后赶紧洗个头。”扶辰揶揄地笑着。
　　“我去客厅等你，你弄好了我们就走。”
　　“你这个人真的是烦死了！”苏幼安冲着扶辰的背影喊道，梳好的头发又散落了一半。

　　从家里出来，扶辰推着苏幼安慢慢地朝医院走去。虽然说从家到医院并不算太远，但也还是有一段距离的。因为苏幼安而不方便乘车，扶辰也只好推着苏幼安走着去医院。今天又是有明媚的阳光的一天，因为是工作日的缘故，街上行人比较少。三三两两路过的基本上都是早晨出来晒太阳散步的老人家。
　　扶辰发现，苏幼安越是接近医院，话就越少。
　　也许她是害怕了吧。
　　扶辰更加放慢了速度，虽然苏幼安不想再讲话，但扶辰还是滔滔不绝地讲给苏幼安听。
　　“我很小的时候，特别不喜欢去看医生。护士给我扎针的时候我都特别抗拒。有一次特别不懂事地咬了一下护士，然后就被我爷爷打屁股。”
　　“哈哈，那你可真够皮的。你的爷爷很威武呀，都可以打你的屁股。”苏幼安总算笑了笑。
　　“那个时候还很小嘛，我又不是一生下来就是大个子。”
　　“听起来你对现在的自己的身高很有自信嘛。我班上有的学生才十几岁也有和你差不多高的耶。”
　　“那我肯定是十几岁也有这么高了呀！”扶辰的好胜心突然冲了上来。
　　“嘁，你吹牛。”苏幼安故意不信扶辰的话。
　　“你小的时候也是爷爷奶奶带大的吗？”
　　“对啊，我爸妈很忙，小的时候就没怎么见过他们。”扶辰眼里浮过一丝苏幼安看不见的阴翳。其实，长到这么大以后，他也很少看见父母。
　　在几句闲聊之间，两个人就来到了医院。
　　按照排号，他们还要等待一段时间才能去见医生。
　　“失误，我应该早点预约好的，现在还要等好久诶。”扶辰坐下的时候说。
　　“没关系啊，我也想不到这件事情。我可以看会电视等呐。”
　　“嗯，好吧。”
　　苏幼安拿出手机，打开了下载好的电影。
　　“你要看什么呢？”扶辰凑过来问。
　　“喜剧片。”
　　“哦。”扶辰现在看喜剧片的兴趣不大，他扭过头去，准备看一下大触们画画的视频。
　　苏幼安戴上了耳机，开始看电影。但是你要相信，一个看喜剧片的人是不会露出紧张、恐惧和抗拒的神情的。
　　苏幼安真正在看的是恐怖片《死寂》。虽然她平常很少看惊悚片，但是偶尔，她也还是会忍不住好奇想要去看。《死寂》这部电影，她已经保存了快有半年了。她本来确实是想看喜剧片的，但是突然看到了同在列表里的《死寂》，她就是忍不住地点开来看了。
　　随着剧情一点一点的推进，苏幼安感觉自己的尖叫就快要憋不住了，她的冷汗已经开始往外冒了。
　　男主的妻子开始受到木偶娃娃的残害了，苏幼安已经不敢再看下去。男主回到家，发现家里很乱，他一点一点地走进房间，发现了床上的白色床被盖着什么……
　　“嗯，我害怕！”苏幼安一手捂着眼睛，拿着手机的那只手挪开了，屏幕恰好就对着扶辰。
　　扶辰听到苏幼安说自己很害怕，刚想安慰苏幼安不要害怕呢，结果转过头来看到的是屏幕里的恐怖画面。

　　“啊！”扶辰几乎是弹开了座位，但是他也不知道被什么绊倒了，好像似乎就是自己的脚吧，扶辰摔坐在地上。
　　苏幼安听到了扶辰的叫声，听起来有点惨。
　　睁开眼睛的时候，她看到扶辰坐在地上。周围的人都看着地上的这个大高个儿。
　　“你怎么在地上呢？”苏幼安疑惑地问。
　　“你……”扶辰腿还有点软，他觉得自己现在真的特别囧。
　　他感到自己是卖力地站起来的，重新回到座位，扶辰气不打一处来。
　　“你这家伙什么毛病，大白天在医院里看什么鬼片？”扶辰冲着苏幼安开始喋喋不休地埋怨。“再说了，你看鬼片就看鬼片，看这么恐怖的干啥呢？你不是不敢看的吗？不对，你看鬼片就看鬼片，干嘛要给我看呀？”
　　扶辰似乎没有意识到自己语无伦次地在讲一些苏幼安听不懂的东西。
　　“哈哈哈哈。”苏幼安为了不影响医院里的秩序，已经尽量笑得很小声。“你刚刚是被吓的吗？哈哈哈哈哈！”
　　看着苏幼安捂着嘴嘲笑自己，扶辰的心情更加糟糕了。
　　“让我看看，你哭了没有，哈哈哈！”苏幼安凑近了去看扶辰的眼睛。“哈哈哈，眼泪花花还挂在眼睫毛上呢！哈哈哈!”
　　“你这个人真的是坏的很。”扶辰听了苏幼安说的，下意识地擦了擦眼睛。“我才没有流眼泪呢。”
　　扶辰拿起手机想要检查一下，刚刚把手机摔到了。
　　手机的一个角有了裂痕，更糟糕的是，手机似乎打不开了。
　　“你看，你害我把手机摔死了。”扶辰把黑屏的手机举到苏幼安面前。
　　“没事没事，会活的会活的。”苏幼安想要敷衍过去，逃避扶辰的责怪。
　　“我不管，你得负责。”
　　“诶诶诶，到我了到我了，快带我去医生那里吧。”
　　扶辰皱着眉，还带着闷气把大大小小的东西收拾好，推着苏幼安进了医生的诊疗室。
　　“来这里坐好。”医生举着拆石膏用的小电锯指挥扶辰和苏幼安。
　　“你自己把裙子压好。”扶辰的声音低低的。
　　“嗯。”苏幼安听话地把裙摆掀上来露出右边的小腿，把裙摆压在大腿下。
　　待苏幼安坐定，她看清了医生手里拿的东西。
　　“我害怕……”苏幼安身子转到扶辰那一侧，扯着扶辰的外套衣角。
　　“你现在知道害怕了？”扶辰轻轻敲了一下苏幼安的脑袋。“下次再去看看《电锯惊魂》啊。”
　　“不看了，我什么都不看了。”苏幼安的口吻像是求饶，她真的有些害怕。
　　虽然还想再取笑一下苏幼安，但是扶辰还是安慰了一下苏幼安，“没事的，拆石膏不会痛的，一会儿就好了。”
　　扶辰在医生打开手上器械的那一刻，用一只手挡住苏幼安的眼睛，另一只手搭在苏幼安的肩上，时不时轻轻地拍几下，安抚苏幼安的恐惧。
　　“就快好了，拿出刚才看鬼片的勇气呀。”
　　“呜……”苏幼安不敢说话也不敢去看自己的腿。
　　医生娴熟地把石膏给割开，没用多久就把石膏拆了下来。
　　“呐，你看，拆好了。”扶辰告诉苏幼安，让她看看自己很久没见的腿。
　　医生让苏幼安又去拍了一个X光片，告诉苏幼安她的腿骨恢复的很好，骨折线几近完全消失。但是这几天苏幼安还是不能立刻落地走路，要慢慢地锻炼这条腿，大概还要两三个星期来完全恢复。
　　医生又对扶辰说：“男孩子啊，多照顾照顾她，陪她做一些恢复的运动，剧烈运动不要做，像跑步啊，她还要等一年才可以跑啊。”
　　“嗯嗯，好的。我都明白了。”扶辰认真地听着，点头应允。
　　听完医生说的一大通话之后，扶辰终于可以带着苏幼安离开了。
　　因为苏幼安还不能下地走路，扶辰还是让苏幼安坐着轮椅，推着她回去的。

　　回去之后的时间里，苏幼安又在家里待了不到两个星期。这段时间里，扶辰每天都会帮助她锻炼右腿，苏幼安一个人的时候也会谨遵医嘱活动膝盖和关节。她的腿一点一点地重新获取走路的功能。她满怀期待和希望地唤醒自己的腿，终于她又可以独立地走路了。
　　她可以下地走路的那一天，苏幼安开心地笑了，大步地走到对面等着她的扶辰面前。扶辰也笑了，他的笑还是淡淡的。
　　“谢谢你。”苏幼安笑着说。

　　新的一个星期，校园里又有条不紊地重新开始了新一轮的学习。
　　学生们周末两天不见，再回到校园总有很多话要和朋友聊。
　　初二三班的学生们还不知道，他们心心念念的三个月未见的苏老师也带着满腹的话语要来和他们说。
　　当苏幼安终于又站在她熟悉的讲台上，教室里原本整齐的朗诵声顿时变成了惊叫声。苏幼安开心地看着学生们蜂拥过来围在她的身边。
　　作为一名教师，最快乐的事情大概也不过如此了吧。
　　苏幼安很快就要回到熟悉的生活里了，但是也许这一次，会和以往稍有不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