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精社会化培训工作纪实》光满

13、阿珠 十二

　　梅凡释路过食堂门前空地的时候遇见了原来的朋友，两个人聊了起来，我自己进去在窗口买了上次那个拼盘套餐，我出来和梅凡释找了个长椅坐下准备开动。打开饭盒盖的那一瞬间我有点傻眼：每样只有三四片的样子，稀稀疏疏的铺在餐盒里，和上次完全不是一个量级。

　　我问梅凡释：“你上次买的是一人份还是两人份？”

　　梅凡释也有一头雾水：“一人份啊，从来都这么点的。”

　　我忽然明白过来了，我幽幽看着他问：“你认识里面那个酒红色头发的窗口服务员女妖吗？”

　　梅凡释问：“你说晶晶？”

　　我回忆了一下，那姑娘胸牌上好像确实叫什么晶，就表示肯定。

　　梅凡释说：“晶晶啊，她原来在外面一年能换好几次工作，也就不太、安分，曾经我们治安整顿的时候把她抓进来过。后来我介绍她到局里食堂做服务员，因为舍不得这的饭，都做了三四年了。”

　　我问梅凡释：“梅恩公，看看我这盒饭，您觉得她究竟是为什么在这安安定定的工作啊？没有比较就没有伤害，你一定是全局里盒饭最好的那个人啦。”

　　话已出口，可怎么觉得自己有点酸溜溜的。

　　总之，在发现梅凡释一直被食堂小姐姐精心呵护饲养的时候，我是不爽的。

　　梅凡释求饶说：“那都给你吃吧，我去买气泡水喝。”食堂的门口有自动贩售机，他去买了两罐气泡水，坐在长椅上，大楼的灯光打在他的侧颜，显得他棱角格外清晰。

　　我问他：“为什么只有我们两个来局里了，其他人呢？”

　　梅凡释笑了，说道：“因为我是嫌疑人，你是受害者。由于案情过程比较简单，学校里在场者都是目击证人，走访完简单记下来名字和口供就好了。”

　　我有点迷惑，问他：“你怎么还成了嫌疑人了？”

　　梅凡释云淡风轻的回答：“因为我诛杀了好多妖。就现场来看，是很明显的打斗现场，但要讲清来龙去脉，证明我是正当防卫，我才不会被检控。你是青石台校长，本案最大的苦主，自己挨了打，校园被砸的乱七八糟，所以作为受害者来录口供。也是你的口供出来之后，跟我说的大致相同，才能保我出来。”

　　想到那场混战，我不禁问道：“除了我，还有谁受伤吗？”

　　梅凡释点头，但很坦然的说：“有啊，我去捞你的时候，长风顶着，受了点伤，警员拉到局子的定点医院，验伤住院去了。”

　　哦，那看来不是很严重。想到这里，我追问：“那赵琦呢？他怎么样？他是怎么被榕树精找到的？”

　　梅凡释目光忽然转走，喝了一口气泡水。他说：“你也看见那个相思扣了吧。相思扣是用血调的，榕树精就是靠这个血，找到他的。赵琦虽然重入轮回，但因为魂魄散了太久，命中有缺，这一世活不过十二岁，下辈子才能做个寿终正寝的普通人。局里派人抹去了他被劫走的这段记忆，送回家去了。”

　　听到这里，不免陷入沉思。我问梅凡释：“那阿珠现在怎么办啊？她已经没了内丹，怕是等不到赵公子下一个轮回了。”

　　梅凡释问我：“你刚才看阿珠，没觉得有不同吗？”

　　我迟疑了一下，问道：“没什么变化啊？”

　　梅凡释往上指了指道：“阿珠，已经历劫登仙了。”

　　我想起梅凡释之前说，阿珠已经不是凡俗妖精，似乎是要得道了。积德行善的五百年，阿珠早已不是俗物。她用内丹舍命救我，是她的选择，是她飞升的一个劫。此番割舍，犹如脱胎换骨，阿珠失去妖性，位列仙班。

　　我喃喃自语道：“登仙了啊……这世间游历的三千年，都恍如一梦了吧。”

　　这结局有点出乎我的意料，我正在叹惋这对有情人，曾经人妖殊途，后来云泥有别，终未有过一世长相厮守。心情有些许失落。如此说来，曾经到凡世修行历练的阿珠，遇到赵公子会不会也只是一个情劫？阿珠五百年痴情如斯，做了仙女会不会前缘尽忘？

　　大起大落之下，她经历的爱恨喜悲、嗔痴怨念，都成为了她尝过的人间百态。体会这些羁绊，这就是修行的结果吧，会让她释然吗？

　　我问梅凡释：“你说，这结果是阿珠所求的吗？她想修炼得道的时候，遇到了赵琦，生死别离。她想跟赵琦厮守的时候，却脱胎换骨，扶摇而去。所求与所得，不曾一致过，似乎从未遂意。”

　　梅凡释摇头，说：“只有你才会想到这些吧，我没想过，如今阿珠已非凡俗，应该不会因此困扰了吧。”

　　话已至此，我无从得到阿珠的答案，又自己发呆了起来。梅凡释在我出神的时候，打开了给我买的气泡水，说道：“恭喜吴先生了，青石台出了有史以来第一个羽化登仙的弟子。”

　　他这样说也不是不对，虽然阿珠只在青石台呆了两天，但她可是入册备案、签字画押走了正经流程的青石台学员。

　　他这样提醒我才意识到，青石台有羽化登仙的学生了，我的天啊，还是我特招的门生。脑子里混乱了一下，我傻笑了起来。稳了稳了，我的教育事业增光添彩，要永垂吴门史册了。

　　梅凡释问我：“现在回去吗？不早了，天都快亮了。”
　　看看东西也吃的差不多了，我说：“好啊，回了，我去把这些垃圾丢掉。”

　　扔完垃圾再回头，我看见已经骑在青崖真身背上的梅凡释，头一歪喊我道：“上来。”

　　这架势真的很像富二代开着跑车停在女孩子门口，跟她潇洒的说：“上车，我带你去兜风。”

　　白鹿真是好坐骑啊。我再次感叹。没办法，长风住院了，现在叫他太不人道。我老老实实的上了青崖的背，梅凡释回头道：“抓紧我。”然后白鹿腾空而起，那一下加速晃得我抱住了梅凡释。

　　果然鹿的加速比鹤要刺激，长风平时可不会这样。然而人家这么好一白鹿你也不好意思提要求，只能小心翼翼的抱着梅凡释一路不吭声。

　　回到青石台，有点傻眼。我们这校舍虽然历史上走水重建过几回，但主要片区也都是传统的木榫结构。后来太太爷爷咬咬牙花了大价钱，请的洋人设计师在旁边盖了四层的洋房，砖混的了，做新的教学楼，相对是新了，可这楼现在也是古董了啊。

　　昨天他们在这些古董上面打来打去，纯木老校舍房顶都快没了，新楼玻璃碎了不少，窗子变形，外墙也斑斑驳驳的，现场惨不忍睹。我悲从中来，叹息道：“唉，我百年的校园啊，这要修到猴年马月。”

　　没说出口的是：这得花多少钱。

　　但其实，花多少钱这事还不是最麻烦的。麻烦的是，如果没有妖精会修，那就要请人类来修，现在的社会可是不同当年了，要是希望不引人怀疑的修房子，可是很难做到的。

　　毕竟太太爷爷修那个洋房教学楼，都修出了一个都市传说了。那是最早的都市传说了吧，城郊建好之后就消失了，每逢阴雨天才能若隐若现的鬼屋洋房。

　　所以，阿珠，你为什么没有帮我把这恢复恢复再走啊！

　　在晨曦之中，我和梅凡释看着教学楼的一片狼藉，愁眉不展。不知道是哪个学生起得早，看见我们俩在广场上，兴奋的喊道：“回来啦！校长和梅先生回来啦！！！校长和梅先生回来啦！！！”

　　我寻声望去，这些住校的妖精，完全忘记了要好好走路的教导，他们图方便，从宿舍楼里飞出来，有的从窗户，有的从门，满脸喜悦的学生，从宿舍楼涌出，朝我们飞来。

　　看着这些学生的脸，他们对人充满了热情，他们明白爱与关心的意义，看到我们平安回来，脸上真挚的喜悦。我觉得青石台的教育是成功的，是有意义的，是把如何做一个端正的人，传授给了妖精学员的。他们不再是单纯的兽性，他们明白了人之间的羁绊。

　　青石台成功的让他们知道了，来人世需要体会的，珍贵的东西。他们的拥抱和泪水，让我觉得值得。

　　修吧，多少钱也要修，要尽快复课，要让青石台继续运营下去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