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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不安的炸裂 友寻 ...
(五)
次日八点,我便起床了,画了将近半小时在清玦的衣柜里挑西装,昨天我已经征得清玦同意让他带我去发布会了。
不得不说,从小一起长大这身形就是像,他穿着刚好的衣服我穿着也合身。我挑了一套看起来得体的,配上他的白衬衫,在镜子面前左照右照,想着大学里跟女朋友约会都没穿这么帅过,这样子要是让我那几个室友看见了不得起半天哄。想想就好笑。
“小茫,走了。”清玦叫我,我连忙收起臭美的表情,跟着清玦出门了。
不得不说,这C城的夏天还是很棒的,不燥不热,空气清新,连风都褪去了燥热换上一阵清香,令人身心愉悦。
我颇为欣喜地坐在清玦的副驾驶上,想着这家伙居然不声不响就在买好了车,回去非得宰他一顿不可。
忽然,我瞟到了路上聚在一簇正笑的前仰后合的人群,不用说我就知道那是一群陪笑人,我不悦地皱起眉,冷不丁瞥见一个路人经过人群,随后,就没看到他离开人群了。
是清玦车开太快了吗?
很快,又一群陪笑人给了我答案,这一群陪笑人只有3、4个人聚在一起笑的前仰后合,一个经过的路人与其中一个擦肩而......过不了了,他也开始前仰后合,笑的更为夸张,更为用力,和原来那几个陪笑人比起来就像是刚上了发条的崭新机器。
“这......”我被吓到了,回头问清玦,良久,憋出一个恰当的不能再恰当的次,“这是感染?”
清玦好像没听到似的,目不转睛地盯着前面的路,我看着这个干干净净身上还带着淡淡香味的苏清玦,还是难以和之前那个头顶乱糟糟头发,身上带着各种泡面味,喜欢低着头,逃避别人眼睛,几乎从来不让人看清他的脸连说话也是匆匆的苏清玦联系起来,这真的是同一个人吗。这个问题令我出神,一时竟忘了刚刚在问什么。
车外风景迅速掠过,我越来越觉得有些熟悉,忽然我看到了一片熟悉的红色屋顶,忍不住喊清玦:“清玦!看那里!那里!那里是我家!”
“你看错了。”清玦迅速否定了我。
“不!不可能!那片红瓦一定是我家,因为旁边还有一幢黑瓦的!那是你家!”前面那个大烟囱是化工厂,我不可能看错的,这个形状这个颜色!
清玦没有再说话,这是我看到路上一个行走的中年妇女:“这是住咱家后面易婶婶!她也在这里啊!我们回家了吗?”我兴奋地问清玦。
“我们去发布会。”清玦简单而果断地打断了我的兴奋。我只得吞下剩下的话,安静坐好,再也不说话。
一路上,我不断看到路人被陪笑人感染,心里想着孤单的易婶婶走在路上,会不会也......
我忍不住皱眉,但看一眼面无表情的清玦,暗自吞下了所有的想法,只能默默希望易婶婶能平安回家。
很快,就到会展地点了,我跳下车,望着两栋神秘高级的楼宇,想着,也就苏清玦这样的科学怪人才配得上这充满科技感的地方了。
清玦带着我进门,我忙着四处张望,而他则忙着应付门口各位西装革履的人,我遥遥望着他,看他谈笑自如,点头微笑,从容镇定的样子,觉得甚是陌生。这样的苏清玦,是我做梦都想象不出来的。我难以想象他离开的仅仅几天,就可以做到这么场面化。
清玦带着我穿过铺满红色地毯的大厅,径直进入会场,我看了一眼最前面的贵宾区,于是对清玦说:“你去吧,我在这观众区就好了。”
“这不是你坐的。”清玦说着就把我拉起来,一直把我带到“嘉宾区”才放手。
“嘉宾区?我又不是嘉宾我坐什么嘉宾区?”我一脸疑惑地问他。
“坐下。”苏清玦没有解释,却以不容置疑的口吻命令我。
我竟然就这么乖乖坐下来,看着他走到贵宾区找到自己的位置后坐下。
“奇奇怪怪。”我嘟囔了一句,回头又看了一眼“观众区”,却突然瞟见了二七二八两人带着十六在观众区落座。接着是一个胖子,挤了进来,坐在离十六不远的地方。是那个我在出租车上见到的胖子。
一瞬间我好想明白了,所谓观众区,不过是美化名字后的“陪笑人特区”。真是荒唐。我冷冷一笑,这么稀缺观众吗,还要靠陪笑人来撑场子。我颇有些悲哀地望着前排的苏清玦,这么一大片,几乎半个会场都是陪笑人,真的有意思吗。
我顿时觉得这看似高端的会展实则充满虚伪,但为了清玦,我决定先坐着,等他结束。
会议即将开始,我忍不住又回头看了一眼后面,“嘉宾区”的人寥寥无几,“观众区”倒坐地极满。我看到坐在最后的二七二八十六以及那个胖子,颇为无奈。
猛地,我瞧见了角落里一个熟悉的身影,是易婶婶!什么?我难以置信地抬头望了望上面的指示牌,观众区,没有错,难道易婶婶已经......
我觉得快喘不上气了。易婶婶麻木的神情令我感觉她仿佛被控制了一般,和他以往直截了当的性格大相径庭。换在以往,易婶婶是最喜欢来我家,她的性格还是不错的,却偏偏喜欢嚼舌根,尤其是清玦的舌根。她会在清玦前脚刚走的时候后脚就跟上,开始跟别人表达他对清玦的看法,自然不是什么好话,带着几分曲解几分添油加醋。她有时甚至喜欢当着清玦的面说他的头发该洗洗了,身上臭的几乎没有狗愿意靠近,还说他家里乱七八糟的怪不得亲爹亲妈都不乐意待几天匆匆就走了。其实清玦在高中的时候是有一个朋友的,是一个刚上三年级的小男孩儿,好像叫什么小六,他似乎很喜欢清玦,天天放学来找清玦写作业,清玦倒也乐得教他那些简单的算术,不过好景不长,这奇异的景象很快就被易婶婶发现了,易婶婶赶忙告诉了小六的家长,从此,小六再也没来找过清玦,倒是小六的父母面色不善地来找过他,也不知说了什么,匆匆来又匆匆地走了。
现在倒好了,易婶婶成了陪笑人,也不知道是该悲该喜。我转过头,看着台上,掌声雷动,会议开始了。
无聊的致辞,无聊的承诺,无聊的原则,一切都无聊至极,猛地,人群中爆发出一阵震耳欲聋的笑声,从我身后的观众席传来,瞬间淹没了会场里的所有声音。我回头厌恶地看了看,二七二八在椅子上笑地东倒西歪,十六这个乖巧的少年在座位上笑地直跺脚,不远处的胖子笑着笑着从椅子上掉了下去,样子颇为滑稽。我又迅速瞟了一眼易婶婶,她夸张地张着嘴,似乎嘴巴张的越大笑声就越大一样,她笑的眼角皱纹堆得能夹死好几只蚊子,法令纹深的像一道沟壑,夸张地在那里一呼一吸,样子诡异极了。
这时候,会场周围的几架摄影机疯狂地转动着好像抓到了什么千年难遇的奇景一样。我厌恶地调整了一下姿势,旋即低下头。我可不想被摄影机拍个正着。
我低着头,透过层层座椅的缝隙,看到清玦坐地直直地,还时不时和身边的人交流一下,或是低头微笑了一下。
我厌恶极了这里,忍不住低声吼道:“苏清玦!你到底在哪里!”
(六)
话音未落,清玦的声音就恰到好处地响起了。
“敬爱的来宾,大家下午好。我是九号来宾苏清玦。”我抬头看着台上的他,不得不说,见惯了之前乱七八糟从不收拾自己不爱说话甚至有些自卑的清玦,台上的他实在太闪耀了。我一时有些发愣,这才是一个天才该有的样子,清冷,但不孤独绝对;高级,但不轻蔑平庸;自信,但不骄傲自负,这才是一个天才真正的样子。
与此同时,台下所有的人都在仰头听着他说,眼里满是期待和热情,整个会场的氛围在清玦开口的刹那被引至最高点。或许,这应该是清玦在C城之外从未感受过的,他应该很开心吧,因为这里的人似乎都很喜欢他,就像刚刚进门时那几个人一样,团团围着他转,这里不会有人再讨论他的头发,讨论他泡面味的衣服,在他的背后窃窃私语,议论纷纷,说他是“怪人”,也不会有易婶婶跑去告他的状,说他带坏孩子。
他像个真正的天才,一个演讲者,在一堆真真假假的听众面前保持着他笔挺的身形,清冷高级的气质以及不俗的言辞。
但不知道为什么,我总是觉得不安。
“下面,是我本次演讲的主题,即我的最新研究成果——造梦狗。”
似乎和预期的不同,台下一篇哗然。死寂之中,我听到后排有人疑惑地低声反问:“怎么是造梦狗?说好的2.0呢?”
不满地似乎不止这一个,一片质疑声渐渐起来,清玦在台上倒是不慌不忙,在工作人员的帮助下拉上他那只黑色的大狗。
清玦的声音不慌不忙,一边指着狗身上的部位一边一点一点讲解,质疑声在他的讲解中渐渐小了下去,但我的不安却越来越强烈。
当不安积聚地越来越满的时候我只感觉头痛欲裂,会场里的空调吹得我瑟瑟发抖,这时,我看到不远处嘉宾区站起来一个人,高声问道:“苏先生!您之前答应的陪笑人2.0呢!为什么变成了一只狗!你说过救这个城市的陪笑人呢?”
清晰地不能再清晰,我听见那股不安在我脑中,“砰”一声炸裂开来。
陪笑人!苏清玦,你!
我只觉得空调越来越冷,苏清玦,是你干的?你的发明?
我死死盯着台上依旧镇定的苏清玦,这个衣冠楚楚的演说家,这个天才!
我愤怒极了,一语不发起身就走。身后传来话筒因为放置不对而制造出来的尖锐噪音。我顾不上回头,冲出门就走了。
七月的城市,湛蓝的天上飘着鲜亮的云,像清玦身上的衬衫一样。汽车在街道上疾驰而过,扬起的尘土略过城市灰白的楼,带点苦涩带点尖锐,像会展的气氛一样。
我不知目的地在路上行走。一路遇到许多人,他们没笑,我也不知道他们是否是陪笑人,反正都是一脸麻木。我不知道该往哪里走,只想着快点逃离这里,我难以想象清玦是一个恶人,一个在这座城市顶着救世主的名头实则传播病毒的恶人。我不清楚陪笑人的感染是什么样的过程或是运作机理,但就我看到的这些已经足够证明它传播速度之快,破坏力之强。到底为什么,清玦到底为什么要做这些,他又是什么时候开始研究这些陪笑人的,他不肯回家,也从没打算告诉我,他衣着体面,言谈不俗都是因为陪笑人吗,我忍不住回想起在会场入口处清玦一身西装和那些同样身着西装的人自如又风趣地交谈的样子以及他桌子上那一沓厚厚的感谢信,他很享受,享受别人带给他无上的尊崇。我看着路上来来回回麻木的行人,谁也不知道他们有没有被装上“假笑机关”,想着清玦体面优雅的样子,我只觉得一阵恶心。
“造梦狗!”我恶狠狠地提了一脚路上的碎石。
所以清玦其实本来要发布陪笑人2.0,是没想到我会来,才临时改成了发布造梦狗的吗?管他呢,陪笑人和造梦狗都不是什么好东西,居然还有什么2.0,可笑!可笑至极!这里的人居然还傻傻地认为这玩意儿能救城,这东西要是能救城,这城得烂到什么程度,我随便搞个小发明不都得成救世主了?
“你耍赖!我们再也不要跟你玩了!”我的愤怒被一阵吵闹声打断了,我寻声抬头看去,是一堆六七岁的小孩在那里不知玩着什么。说话的是一个抱着球的小孩,他看起来似乎比其他人要高一点,这时他正对着一个穿蓝色短袖的小孩生气地吼道。
“我没有。”那个蓝色衣服的孩子反驳道,声音明显有一些柔弱。
“没有才怪!我跟别人比这个从来没有输过这么多!就是你耍赖!我不要跟你玩了!”第一个孩子仍然大声地吼道。
“对,反正我妈妈也不喜欢我跟你玩,你还耍赖,早知道,刚才就不应该叫你来!”一个穿黄衣服的小孩跳出来附和道。其他几个虽默不作声但却已经自动退到了第一个小孩子身边。
“就是,走,我们去玩足球,不要跟他玩了。”第一个孩子朝众人喊了一句。
孩子们一哄而散,留下那个穿蓝衣的孩子在原地低着头,一声不吭。
我忍不住走过去,问他:“怎么了,小弟弟。他们欺负你吗?”
小孩一语不发,我开始有些懊悔自己的多管闲事,刚准备尴尬收场,小孩却抬头看了我一眼,一刹那我竟觉得他和清玦的眉眼有些神似,尤其是那股清澈的目光,简直和我小时候第一次遇到清玦的时候一模一样。
“他们说我耍赖,”小孩的声音带着一些委屈,“是他们自己输不起。”
“怎么说呢?”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他的眼睛太过清澈还是因为他眉眼和清玦真的有些相似,我顿时对这个孩子产生了无比浓厚的兴趣,一时也忘了自己刚才的愤怒。
“是陈白自己前几次石头剪刀布都输给我了,他急着赢我,所以后一把总想着出一个能赢前一把我出的,就比如第二把我石头他剪刀,他输了,第四把他便想着出布,因为他输在石头上,结果我出了剪刀,他就又输了。”
我听明白了,于是问:“然后呢?”
“然后就是比谁的汽车跑得快,每人三辆小汽车,每次由石头剪刀布赢的人发车。我和他比我总是先出不好的再出好的,他总是先出好的再出不好的,结果又输了。”
田忌赛马?我大致明白他的意思了,可以啊这小孩,挺聪明啊,小小年纪就能猜人心思摸出规律,再加上那个陈白一看就是孩子王,老是输这么丢面子的事肯定会给急坏,一急就甩手不玩了,这误解,真是可笑。
“是你太厉害了,他们打不过你,所以觉得不公平了,你可以自己玩啊。”我笑着跟他说。
“可是,”孩子低下了头,“我想跟他们玩。”
不知道为什么,我竟然想到了清玦,小时候只要一玩有规律的游戏,他准赢,久了,镇上的孩子王就不乐意了;大一些,清玦在算术科学等方面的才能日渐突出,人际交往却越来越弱,衣着或是行为也总是不为常人所理解,镇上的人多半都是像易婶婶那样的,乐得嚼舌根却不乐得理解他,也是,要是不嚼舌根,他们的茶余饭后怕是要少很大一部分乐趣吧。
“你叫什么名字啊。”我忍不住问他。
“我叫友寻,你可以叫我小寻。”孩子抬起头,清澈的双眸直直看着我,“哥哥,你也去会展了吗?”
这时我才注意到自己身上还别着引有发布会logo的胸针。
“嗯,对,小寻也有什么人在会展吗?”我问他。
“嗯嗯,我哥哥在里面,但他不是嘉宾,他只是观众。”小寻指着我胸针上的“嘉宾区”三个字说。
我心里“咯噔”一下,这么说了,他哥哥就是陪笑人。
“你哥哥?”
“对,他叫济寻,在大发明家苏先生家当学徒,好久没回家了,哦对了,他在那里的名字是十六。”
“十六?”我一下瞪大了眼睛。
“对呀,哥哥你认识他吗?”
“哦不,不熟。”我慌慌回答,不知道在害怕什么。我不希望他知道他的哥哥是个陪笑人。
“哥哥是个陪笑人。”小寻下一句直接把我所有的担心都说了出来。
“陪笑......人。”我一时有些不知所措,不知道该说什么。
“对,是苏先生的发明,别人说,陪笑人可以救这座城,因为大家都不想笑,虽然我也不明白,但苏先生说,能成为陪笑人的都是英雄,所以哥哥就去了。”
我听着他的话,忍不住厌恶地皱了皱眉头。
“哥哥?你怎么了。”
“啊,没事。”我回过神,对小寻说,“你去玩吧。”
“哦......”小寻眼里的光在听到这句话之后一瞬间暗了下来,我自觉说错了话,忙说,“你也可以去灰山世界小区607找你哥哥玩啊。”
“真的吗!”小寻兴奋极了,他说这话的时候我已经走远了,但我可以想象出他眼里的光应该重新亮了。
“当然!”我肯定地回答他,转身朝他做了一个鬼脸。
(七)
英雄,分明是邪教。
我在回去的路上心里鄙夷地对自己说。这座城究竟给了清玦什么好处,或者说究竟刺激了他多少,让他宁可变成一个邪教。虽然现在的苏清玦五官俊朗,体面优雅,高级清冷,但一想到他对这座城市扯得慌,我宁可他还是那一个头发蓬乱,说话自卑,只会研究不善社交的人,起码那时候他的眼睛澄澈地像一个孩子,就像友寻那样。
他既然能用英雄主义骗了友寻的哥哥,肯定也能用同样的方式骗来二七二八,骗来这里的年轻人,然后给他们改名,让他们忘了自己的名字,忘了原来的生存方式,只能用一张假笑的脸,一副麻木的神情去面对社会的各种漏洞。
究竟为什么?我疲惫至极,拖着腿爬到六楼,推开门,却看见清玦正坐在沙发上,架着二郎腿,一边读着什么,一边慢慢地喝着咖啡,那样子,优雅至极。
“你回来了。”清玦听见声音,头也不抬的说,“二七二八,去做饭吧,太阳都下山了。”
“苏清玦,”经过一路漫无目的地乱走,我已经没有最初那么生气了,有的只是无尽的失望,于是我冷着语气问他,“为什么。”
“十六,去看一下我房间那个测试项目怎么样了。”苏清玦像没听到我的话一样。
“苏清玦!”他的无视让我再次生气起来。
“有时间在这里质疑我不如看看这座城。”清玦抬起头,盯着我说。
他的目光不再清澈,而是充满冷漠,凶狠和一闪而过的悲哀。
“你什么意思,”我质问他,“难道不是你的发明让这座城变得病态,变得麻木的吗!”
“哦?是吗?”清玦盯着我冷冷地反问。
“不是吗!”我不明白为什么他还可以像个无辜的人一样理直气壮。
“若鸡蛋没有缝,怎么会任由苍蝇叮,何况,我不是苍蝇,也没打算叮什么鸡蛋。”清玦偏过目光,神色似乎有些悲伤。
“这么说来,还是这座城市的问题了?”我怒极反笑。
“这座城市需要陪笑人,需要有人听他们无聊的各种演讲,需要有人符合他们尴尬的笑料,需要有人来缓解他们岌岌可危的现状,这里太压抑,太虚假,每个人都太需要倾听,听漏洞百出的工作报告,听虚伪至极的场面言辞,听旁人不愿倾听的心声。因此,只要是能帮人们抵触他们对虚假的不情愿,能静静地让他们发表自己的演讲,哪怕最后会变得疲惫变得麻木变得面目全非,他们也在所不辞。”
我心下震惊,苏清玦,这个自卑且不善社交的科学怪人,竟然可以把这座城市看得这么透彻,我忍不住想起来友寻那双清澈的双眼。
“所以,这就是你的“英雄主义”,你成为“救世主”的天梯?”是友寻的双眼,让我再次冷静下来,无论如何,清玦都做错了。
“十六!”我冷冷地看着清玦,叫来十六。
“什么事,季先生。”十六听到身影忙赶出来,两只手不安地在衣服上擦了擦。
“笑!”我恶狠狠地盯着清玦,对十六命令道。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十六收到指令瞬间大笑起来,他先是张大嘴巴,后来又开始捂肚子,接着便前仰后合起来,与此同时房间里其他的陪笑人都静默地站在墙角,对这道针对性指令倒是屏蔽的很好。
我转过头,悲哀地看着十六,伸手扶住他颤抖的肩,大声问他:“你还记不记得你有一个弟弟!他叫友寻!”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十六肩膀在我手心抖个不停,按都按不住,但我清晰地看到他的眼睛睁得格外大,张着嘴仿佛在拼命呼吸一样。
“济寻!停下来!”我喊出他的名字,这时候,十六的眼里充满了悲伤,也许他是想停的,但他不受控制。
“你弟弟在等你!小寻在等你!他很想你!他想和你玩!”我朝狂笑不止的十六喊道。
“停下来!季茫!你在干什么!”清玦开始慌了,十六的眼睛里渐渐漫起一层水雾。
“没有人陪他玩!你却在这里笑!”我想到陈白对友寻怒吼的样子,想到友寻澄澈地双眼,心里一阵难受。
“停!十六,停!停!”清玦朝十六大喊。
十六这才停了下来,瞬间像是被抽空了体能一般软倒下来,跪在地上低着头,一条细细的泪水沿着他充满朝气的脸留下来,至嘴角,却迟迟不肯掉落。
“你干什么!”苏清玦用力推了我一把,“陪笑人在笑的时候是没有自我意识的!你强行给他灌输回忆让他有自我意识他会崩溃会死的你知不知道!”
“起来,济寻。”我小心扶起十六,“今天友寻又被欺负了,我把这里的地址告诉了他,有空多陪陪他。”
接着,我转过头,对上清玦不可思议的目光。冷静地告诉他:“我今天遇到了一个和你一样因为聪明被排挤的男孩,是十六的弟弟。是他告诉我你的所作所为,你的,英雄主义。”我把“英雄主义”四个字咬得格外用力。清玦这一次,迟迟没有说话,但我看到他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回家吧,清玦。比起骗人和害人,我宁可你做一个不善社交的怪才。”我没有说怪人,我知道这是清玦的痛处,“回家吧,我妈做了你爱吃的菜。”
说着,我就拉起清玦的手,想把他带走。
“如果说,一开始,我只制作了一个陪笑人呢?”清玦抬起头,看着我,弱弱地问,“你信吗。”
“什么。”我有些震惊。
“就像你说的,我是被排挤的人,在来这里之前我是一个臭的连狗都不愿意靠近我的人,没有人愿意和我玩,他们觉得我是怪物,每天躲在房间里漆黑一片肯定在研究一些不好的东西,因为没什么钱我连买三桶泡面都要赊账两桶,镇里没人喜欢我,更别说玩了,连小六这样的小孩来找我简单的写作业,他父母也要跑到我家里来讨说法,说我教坏孩子,”清玦悲凉地叹了口气,“所以我逃了,躲起来,找了个残废的乞丐做我的第一个陪笑人,听我说话,陪我做研究,自娱自乐,但我没想到,我带这个乞丐去买菜的路上,他感染了几个路人,我刚想着怎么收拾这烂摊子,却没想到被人发现了是我做的陪笑人,我以为我死定啦,没想到却收来一分感谢信。”
“感谢信?”
“对,接着是第二封,第三封,第四封,第无数封,以及,恳求我再多制造一些陪笑人的信,这时候我才发现这座城市早已岌岌可危,好像这里每个人内心最深处的都藏着一汪深不见底的黑潭一样,原本都被好好的封着,却被我不小心打破了,一瞬间喷薄而出,一发不可收拾。”清玦望着窗外黑暗的天无悲无喜地说。
“接着,就是你看到的那样,我受万人尊崇,被邀请被理解,而我也好像在极短的时间内学会了那些来来回回细嚼无味的场面话。”清玦深深地吸了口气,凉凉地说,“衣服太体面,发型也体面,尤其是在人群面前,我不再是那个因为掌握规律而备受排挤的人,相反,我是一个救人于水火中的天才,所以我才不想回去。”
“小茫,我真的,不想回去,我宁愿在这里看着他们一点一点麻木。”清玦回头看了我一眼,眼里满是不甘。
我忍不住想到我第一次遇到清玦的时候,他才五岁,一个人独自在墙角玩着一个早已被磨得快看不见颜色的四阶魔方,而他边上是一群孩子在玩着捉迷藏,他一边盲玩着魔方一边眼巴巴地望着场中央说“我来找咯”的孩子,那股清澈而渴望的眼神我至今都记得。
或许他是天才,聪明地和我们这些平庸的人格格不入,但他也是吃五谷要休息的人,除了聪明,他也需要关心,可镇上偏偏多的不是小六、友寻那样不寻常的孩子,也不是我爸我妈那样愿意照顾他的人,多的是像易婶婶那样带着偏见爱嚼舌根的人,这些人,愣是把一份眼神清澈眉目俊秀的孩子逼成了一个不愿说话不愿更衣甚至不愿抬头的人。一刹那我心里五味杂陈。
“所以易婶婶,是你骗进了的?”我问他。
清玦不说话,沉默地点了点头。
他想用这种方式报复她。
“其实你走后,小六来找过我,他说,他跟他父母讲过了他只是在你这里写作业,而且你也很耐心,乐于教他。”我想了很久,终于决定先编个谎言,毕竟,无论如何,还是让他住手或是带他回去比较要紧。
“真的吗?”清玦看着我,眼神明显亮了一下,但很快又暗了下去,“没用的。不是所有的人都是小六。”
“可是清玦,这起码证明你是有朋友的,你并不是被所有人排挤,是你太厉害了,他们打不过你,所以才嫉妒你,而且啊,”我笑了一下,拎了拎他服帖的头发,“你也太不会照顾自己了,头发乱糟糟,衣服也不洗,你房间那个地板啊,全是蟑螂了吧!”
“你看看你,收拾收拾真的挺帅的,”我上下打量了一下他,“我敢保证,如果你这么光鲜亮丽地出现在街上,加上你的聪明才智,肯定有很多迷妹你行不行,到时候路上窜出个小姑娘追着你喊,小哥哥小哥哥这是我亲手做的蛋糕给你尝尝,嘿嘿。”我尖着声打趣他。
清玦听着我的打趣,一语不发。
“走啦,清玦,我们回家,你还有我,你还有小六,你想吃什么我妈都会做,你自己也说了,这些场面话你极短的时间内就能学到位,而且应用自如,只要你抬起头,像刚才看我一样在讲话的时候看着其他人,别人就会觉得你很尊重他们,自然也就不会有太多闲话,到时候你再多做些研究,搞些发明,或者开个科学小课堂,镇里的人绝对把你崇拜地跟庙里的菩萨似的,你看看你现在,多优雅,多高贵,是不是,我知道,易婶婶这样的人不能理解你,爱曲解你的好意,但那也只是因为小镇太小了,容不下才智比天的你,你要是去大城市,去首都,去国际城市,去专门的科学院,绝不会是这样的,大家一定乐于听你说话。清玦,你是很好的人,你是有朋友的。”最后一句话我格外真诚的。
来不及清玦反应,地面毫无征兆的猛烈晃动起来。
这是我第一次写真正意义上的小说,我知道不是很成熟,也非常感谢大家的阅读,大家的阅读都是对我的鼓励,欢迎大家随时提出建议并指正,不喜忽喷,谢谢大家(诚恳地鞠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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