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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折桂 ...

  •   李府。

      书房内的李泽临摹着字帖,那是前朝道士询凊道人的帖子。李泽没有什么特殊的爱好,唯莳画弄草熏香读书和临帖的爱好,自己一个人可以摆弄上一天。

      他爱莳花弄草,所以便在庭院里净植竹子兰草海棠等,不过最突兀的是他植了一颗枯死的树在庭院里,日日浇灌,仿佛是能重新抽条发芽似的。他住在府邸最西最内里的院子,作为一家的主君住在这偏僻的院子里待客见人都是极不方便的。家中老仆问他为什么不搬去主殿,他说西苑安静,主殿未免人来人往吵闹了些。

      李泽除了读书临字二事,怕是就爱浇浇水。府里的管家问他:“大人,您自每日朝堂上回来,镇日不是读书临帖就是给这枯树浇水,府里也万事不问,前日有黄大人送来拜帖,说是家中小女及笄,请大人赴宴。”

      李泽拍拍管家洪伯的肩,道:“管家是觉得管家劳累?想来王婶子已然过身多年,巧儿也会将来出家可少不得一个母亲帮衬,舅母前日倒是与我提起,我也觉得甚是有理。我想当寻个是应当找个干练的人帮衬管家,不知府里膳房的蔡娘子与你可般配?她新丧出孝不久,正急着寻觅郎婿呢。”

      说完便拍拍身上的灰尘,笑哈哈的又回到书房里去了。

      老人家气的是半个月没有同李泽讲话,李泽也不气,反倒像孝敬父亲似的对洪伯礼遇有加,毕竟自父母家带来的只有这一个老奴了。

      自李泽折桂后,七日内,门庭若市,拜帖络绎不绝,最后李泽实在受不来,置了个盒子放在门口,将一日收来的拜帖叫送者置于盒子内,黄昏之时原封不动的还了回去。李泽无形之中自然就得罪了很多人,可是李泽并不在乎,这些墙头草并不重要,重要的是六王对他的态度。

      几次下来再无人送拜帖前来,李府的门庭才稀落下来,之后李泽一家家的写帖子致歉,加之秋来天凉,以至于连中秋宴也没有参加。

      也是自此,李泽落得个品行高洁,不结党营私的名士之名,一时颇受大端布衣文人爱戴。文人自来是国家内最不安分也是最安分的人,故,有了文人的拥护,李泽在朝的声望大增,那些个不喜李泽的人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翰林院在大端就是个专门修书的地方,全国上上下下的书都要交一本样本在这里,故而,翰林院对李泽来说就像是丢给他的一整栋宝库,对他这种噬书如命的人来说,真是难得的美差了。李泽在翰林院负责皇家书籍的整理,也时常帮着修书,例如《古今贤相册》,《王侯流芳集》,..........,诸如此类。

      转眼,李泽已经在翰林院待了半年,年关将近,天明十年也将过去。

      这一年的大端,一片祥和。

      天色还是灰蒙蒙的,可见的就只有天边的鱼肚白,李泽理好朝服便上了轿子。

      百官自靖远门进去早朝,李泽却不要,一介翰林院士罢了,怕是连成庆殿的门槛都不配看。

      所以,李泽是去翰林院的,翰林院里那个不是才高八斗,李泽虽是状元,却也讨不到好,毕竟圣心难测,李泽也不知道明帝葫芦里面卖的什么药。

      “李兄,今日甚早。”李泽还未踏进翰林院的大门便听见此声,来人是与他同科的第四十八名,柳州徐寅,表字诲岭,一表人才,相貌比李泽好太多了。

      李泽转身作揖,道:“徐兄也是。”

      徐寅很是惋惜的看了看李泽:“方卿兄,你乃今科的状元,怎么也到翰林修书来了。而今一年也转眼将过,这朝堂上却没有半个你的名字,可惜明珠蒙尘,可惜了你的才华?”

      李泽笑了笑,道:“方卿不比诲岭兄,三代为官的家底自然是不能比的。能在翰林院编编书便是天恩浩荡。”

      “其实,方卿兄,不如后日你同我赴襄王的雪梅宴,如何?襄王是礼贤下士的人,如有青眼相加,或许青云不久便来了。”徐寅颇是有礼的送上了拜帖。

      李泽无奈一笑,原来,是个说客。

      李泽看着帖子,道:“诲岭兄美意,方卿不受,岂不是负了你一番心意。”

      他似笑非笑的接过帖子便进了翰林院。

      徐寅也笑意盈盈的进了去。

      李泽到了自己的位子,看了一会,便去了书库,取来《古今贤相册》。

      他坐了下来,细细翻阅,一直翻到宋庭那一页时便再不翻了。李泽细细读着:

      宋庭,万成八年中状元,少年奇才,................,天明三年,宋府火焚之。

      其间不乏宋庭如何才略无双,以及一些人对宋庭的评价。李泽正看得细致,徐寅缓缓走来,道:“宋相之名如雷贯耳,今见此册方觉宋相远超他人所述,李兄可知宋相这一卷乃圣上钦点院首所书,修好了又亲阅多次,才有如今的这一卷。”

      “宋相这一卷圣上如此看重?”李泽不禁诧异。

      “是啊,宋相是圣上的伴读,故而陛下与宋相是自小的交情,圣上与宋相情谊深厚,.....”徐寅说的天花乱坠,言语之间尽是对宋庭的崇拜,其间还有洋洋得意。

      “原来,还有这么个典故。难为圣上力排众议。”李泽无奈笑笑,原来天明帝还有这么执着的一面,那么现在“垂拱而治”又算什么?

      “自古以来修史一事是帝王万万碰不得的,圣上这样一来反倒教诸多史官心寒,可是也叫许多人看见圣上爱才之心,也收拢了许多名士。”徐寅说着便沏了杯茶喝,又沏了杯给李泽。

      李泽接了茶,笑着掩面饮下。

      李泽在翰林院里奋笔疾书,一日下来,疲乏不已。

      出了靖远门,李泽坐上轿子,便在轿子里昏昏睡去,回府的路很长,他也顺道作了个梦。

      梦里,有一个白衣玉面的少年,三千青丝由一白玉冠绾起,他的怀里有个标致极了的女孩。

      他们坐在海棠花树下,女孩看着少年发笑。

      夏日炎热,郁郁葱葱的海棠树枝繁叶茂,庇荫着夏日不多的阴凉。

      李泽在梦里笑了,呵,那个少年。

      梦里多少次回转,皆是往日依稀。

      七载,也不过尔尔。

      梦里江山,梦里佳人,梦里梦。

      李泽怎么甘心就修修书呢?他的心,在天下,在这锦绣江山。他少年时便立下誓言,今生要像宋庭一样,护着这江山的四海升平,海晏河清。那是他的诺言!

      轿子落地,他被震醒了。

      家奴启了帘子,他径自去了卧室,丫鬟服侍洗漱完不久便熄灯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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