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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第40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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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我回过神时,我才发现,天色已经完全黑了下来,天空中还淅淅沥沥地下起了小雨。
初春的雨,即便不大,也冷得可怕,更何况这是在半山腰上,森冷的风刀子一个劲地往我衣袄缝里钻。
我冷不丁打了个喷嚏,便哆哆嗦嗦地出了亭子,往山下跑去。
或许是天黑路滑的缘故,我一个不当心,脚下踩到了滑石,随即一个跟头栽向路边,从斜坡上翻滚了下去。
这一跟头摔得有点狠,也不知是不是磕着脑袋了,我明明觉着自己已经滚到了山坡底下,但眼前还是一阵天旋地转,手臂与双腿都麻辣辣地疼,也不知伤得重不重。
我想开口呼救,但转念一想,都这个时辰了,山上怎么可能还会有路人经过,即便呼救也只是白费力气罢了。
看来这回是天要亡我了。
我颓丧地想,当年宫变时我大难不死逃了出来,没想到几年之后竟要默默无闻地困死在这山野之中,落得一个孤魂野鬼的下场,真是讽刺。
山坡上隐约传来呼唤声,“澹儿”、“澹儿”一声声唤着我的名。
我觉得有些奇怪,自小到大,除了我的父皇和母后,再没有人用这样亲昵的方式唤我了。
难道是故去的父皇和母后来接我了?我晕晕乎乎地想,觉得这样的收场也不错,他们在世时,我未能与他们同享天伦之乐,死后若能摒弃前嫌一家团聚,倒是圆了我年少的一场梦。
我想要回应那个呼唤声,奈何我脑袋受创,痛得发不了声,情急之下只好随手抓起一块石头,猛力地敲击身侧一块巨型岩石,发出“铿铿”的声音。
敲了几下之后,我很快又脱力倒下,眼前一阵阵泛黑,几乎又要晕厥过去。
好在此时我听见有脚步声从山坡上奔下来,很快我被拥入一个温暖的怀抱,有人声声唤着我的名字,声音如此焦急担忧,让我心中涌起一股暖意。
然而让我感到困惑的是,这声音的主人不是父皇,也不是母后,倒像是那个被我压在心底尽量不去想起的青阳。
为什么会是青阳呢?难道是临死前的幻觉?
都说人在快要死的时候,会看见自己此生最牵挂的人,难道过了这么多年,我心中最重要的那个位置,依然被青阳牢牢地占据着么?
如此想着,我终于绝望地流下了眼泪,我这一辈子到死都摆脱不了青阳的阴影,实在是失败透了。
“澹儿,是不是摔得很疼?”抱着我的那个人开始手忙脚乱地替我抹眼泪。
我赌气般背过身去,拒绝他的触碰。
那人似乎暗暗松了口气,又无奈地叹了口气,然后强行将我背在身上,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山下走去。
小雨一直下个不停,还没走出这片山域,我俩的头发和衣服便已全部湿透。
那人察觉到我一直咬着牙关打着哆嗦,于是没有继续赶路,而是背着我进了山脚下一座破庙里,歇脚避风。
期间我又迷迷糊糊地晕过去几次,当我彻底恢复意识的时候,我发现自己靠在破庙里的干草垛上,身边生了一堆柴火,橘黄的火光温暖着我的身子,我身上衣服也已经半干了。
借着火光,我左右看了看,发现一个人影就倚在距离我两步开外的草垛旁,正歪着脑袋打着盹。
当看清对方的模样之后,我惊讶地睁大了眼睛——此人不就是前阵子被我收留下来的阿空么?他那一成不变的笠帽破裘的装扮,以及盘膝而坐的防备式睡姿,简直与阿空一模一样。
可是阿空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难道他从下午就一直悄悄跟踪我?
想起昏迷前我曾清晰地听到过青阳的声音,如果当时救我出来的人就是阿空,那么阿空与青阳之间的关系……
我突然打了个哆嗦,内心升起一个十分荒诞的念头,让我不寒而栗。
但仔细想一想,从认识阿空到现在,我从未好好看过阿空的脸,也从未听过阿空的声音。而阿空出现的这段时间,朝廷中正在为青阳的失踪而焦头烂额。
我不相信这仅仅只是巧合,如果我的猜测是真,那么青阳他……
我深吸一口气,忍着腿上的伤痛,用手撑地,一点点向阿空所在的位置挪动过去。
我小心翼翼地伸出手,掀开阿空的帽檐,看见了他满脸胡须下那张熟睡的容颜。
这与我记忆中一贯保持面容干净整洁的青阳有太大的出入。我不死心,轻轻在他脸廓一周摸了摸,果然摸到了易容的痕迹。
我想趁其不备,一把撕下那张假面具,不料对方突然醒了过来,先一步握住了我的手。
我吃了一惊,下意识就想缩回手。然而那人却紧紧攥着我的手不放,一边沉默无声地看着我,一边缓缓撕开了自己脸上的面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