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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第29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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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皇的病情恶化得很快,当焱赶到京城的时候,父皇已经处于弥留之际,但他依然强撑着病体,希望能最后看焱一眼。
然而青阳说得没错,焱早就存了谋反的心思,这一次入京,他身后跟了徐氏家族为其准备的十万大军,浩浩荡荡地逼近城门。
但是青阳比他动作更快,提前一天就已经率领一部分军队进了城,带着我的手谕封锁了城门,同时安排另外一部分军队包抄叛军后路,形成两面夹击之势。
虽然我千叮万嘱让青阳尽可能留焱一命,但我也明白,父皇想在长眠之前与焱享受一下天伦之乐的这个心愿,是无论如何无法实现了。
我一刻不离地守在父皇的病床前,尽心尽力地做好一个孝子该做的任何事情。我甚至亲手为父皇熬煮汤药、端屎端尿,不肯假他人之手。
虽然这其中有一定做戏的成分,但我是真不敢离开病榻半步,我担心焱的事情会经由内侍之口传入父皇的耳朵里。
在这关键时刻,我必须杜绝父皇与外界的一切联系,直到叛军被镇压,或者,父皇驾崩。
时间一点一滴地过去,我身边的那名内侍每隔半个时辰便会跑进殿内,站在父皇看不到的地方,悄无声息地给我打手势。
他是在向我汇报前线的战况,从两军开始交锋,到最后叛军败落,最后焱被生擒,押往天牢等候发落。
我心中一块石头终于落了地,而父皇的喘息声则越来越急促。
“焱儿,我的焱儿……”他已经开始神志不清,声音嘶哑地唤着焱的名字。
我轻轻握住了父皇松软无力的手,凑近他耳边,用我能想到最温和的声音道:“父皇,焱儿在这里。”
父皇的眼眸中终于散发出些微的亮光,他摸索着抚上我的脸颊,“焱儿,怎么现在才来?是不是还在生父皇的气?”
我任凭他自言自语,没有贸然答话。
父皇喘了口气,接着道:“焱儿,父皇知道,你母妃死得冤屈,那个害死你母妃的恶毒女人,已经遭到了报应,她已经死了,你母妃在天有灵,也该瞑目了,是不是?”
我无声地皱了皱眉,我母后是害死徐贵妃的罪魁祸首不假,但最后她的下场也十分凄凉,并不比徐贵妃好多少,父皇用这般幸灾乐祸的语气说出来,让我听了还是难免十分气闷。
父皇见我不说话,又继续道:“焱儿,父皇也知道,你一直怨怪父皇,为什么不将太子之位留给你。父皇也想这么做,但是焱儿,皇位并不是什么好东西,它就像一副巨大的枷锁,让你不得自由。我的焱儿,还是最适合无忧无虑的生活,吃喝玩乐不愁,还能与自己心爱的女子在一起,这样多好,对不对?”
我听得心中五味陈杂。
父皇始终没有废掉我这个太子,其中固然有我努力争取的结果,但想必父皇也有他自己的考量,他想要把自己想要而不可得的宝贵东西留给最心爱的儿子,然而对方却并不领情,甚至想要起兵篡位。
这一刻,我突然冒出一个非常恶毒的念头。如果我现在告诉父皇,他心心念念的那个宝贝儿子,此刻已因谋反失败而成了阶下囚,父皇脸上会有什么样的表情。
但我终究没有这样做,欺负一个生命垂危且神志不清的老人,一点成就感都没有。
父皇驾崩之后,我顺理成章地继承了帝位。
在登基大典上,我赦免了焱的死罪,只是将他贬为庶人,软禁在京城某所大宅之中。
至于他背后那些唆使他起兵反叛的徐氏族人,则砍头的砍头,流放的流放,无一幸免。
这一年,我二十二岁,经过十多年的蛰伏与等待,我终于如愿登上了这个国家最高的位置。
然回首之际,我的身边已经没有一个可以依靠的血亲之人,只有那个我连其真实姓名都不敢去查证的童年玩伴,青阳。
登基之后的第二日,青阳又将率军离开京城,返回边疆。我便以叙旧为由,挽留青阳夜宿宫中,陪我喝酒。
我为自己准备了一大壶酒,为他则备了他最爱喝的果汁。我向他举杯道:“青阳,我干杯,你随意。”
我像以前一样与他亲密交谈,并不自称为“朕”。
然而青阳只是笑了笑,却没有动杯。
我调侃道:“怎么,还怕我偷偷在你杯中掺果酒么,放心吧,我已经过了那个喜欢恶作剧的年纪了。”
青阳笑着摇了摇头,伸出手来,从我手中将再次斟满的酒杯夺了过去。
“今晚,臣舍命陪君子,不醉不休。”他说罢,仰头将杯中之酒一饮而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