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第 4 章 ...
-
第二天大家都装作什么也没发生,米仓柊早上揉着眼睛开门,结果撞到了正在睡的胜村月前。
没有各种软垫,身下是坚硬的木质地板,胜村月前一个人在门外睡了一晚上,米仓柊打着哈欠踢了踢胜村月前,胜村月前哼了一声换个姿势继续睡。
然后他脑袋磕在地板上,胜村月前骂了一句迷迷糊糊跳了起来。
然后和米仓柊对视。
米仓柊真的忍不住笑,她说:“昨天晚上你可是自己出去的哦,笨蛋处男。”
“处男什么的,本大爷杀了你哦。”胜村月前掏出了随身携带就算是睡觉也要抱着的菜刀。
米仓柊闭嘴了,她拉起胜村月前的手,对他说:“红毛,不,黑毛,早安吻要不要一个?”
“亲来亲去的,女人麻烦死了。”虽然如此,胜村月前还是别别扭扭亲了米仓柊一下。
“口水好恶心,下次吞干净再来亲本大爷。”亲完还要埋怨一下。
米仓柊鄙视地笑,心里想:这傻逼红毛没救了。
米仓柊从冰箱里翻出来不知道过期几天的牛奶给胜村月前喝了,自己找来保质期还有两个月到期的可乐。
“喂,可乐,本大爷也要喝。”在胜村月前这么要求的时候米仓柊找理由搪塞过去了:“可乐过期了黑毛变态,你还是喝能长高的牛奶吧。”
“这牛奶味道怪怪的。”胜村月前抱怨。
“是你之前都在少管所不知道啦,最近的牛奶都这个味道,很有营养的。”米仓柊一本正经地解释。
胜村月前含糊地“嗯”了一声,竟然没有奔去卫生间,米仓柊一度怀疑他长了铁胃,里面有一个小黑洞,把牛奶里的有害物质全部吸走,把营养留下,不然为什么之后胜村月前脸色一天比一天好,黑眼圈都不见?
关于早餐,米仓柊无师自通了做饭从冷藏柜里翻出来高级牛排煎了几分钟端盘上来,胜村月前倒是吃的很开心,米仓柊更希望有那种汉堡之类的快餐,她好想吃炸肉饼沙拉酱或者是薯条。
早餐结束,到了久违的逃亡时间。米仓柊原话:“总在一个地方呆着不出二十四小时就会被警察抓到是定番啦,咱们一定要一天换一个地点,不然你会被抓的。”
胜村月前准备离开餐桌的时候,米仓柊拽住他的黑色头发,胜村月前吃痛坐下。
“别着急走嘛。”米仓柊眼睛发亮:“昨天不是说要给你化妆吗。”
胜村月前被打扮的像是大学常见的那种男生,又瘦又高,眼睛无神,皮肤苍白,神色阴郁,不敢和妹子说话只能背地里边玩美少女恋爱游戏边吐槽女主欧派不够大。
米仓柊给自己编了麻花辫,黑框眼镜实在找不到就只能作罢,乡土气息十足的农村少女少了一个环节就有点违和,米仓柊乡土造型大失败。
校服早被她扔在东京郊区的垃圾堆里,为了表示对逃亡的尊重与认真她特意给了警察错误的调查方向,现在警察估计顺着线索跑到了涩谷,而他们在新宿,虽然都是东京但是两个地方啦,豪华总带来混乱,米仓柊估计警察会在那里逗留一星期左右。
至于为什么要帮胜村月前,米仓柊只是不太想回归日常生活,她看待死亡、尤其是自己的死亡,心态突然奇怪地平和了下去,甚至有种隐隐的期待,除去会无缘无故乱砍人这点之外,胜村月前还挺好的,米仓柊想。
死在他手里比死在父亲仇家手里强。
“说起来。”米仓柊穿着鞋突然回头对胜村月前说:“今天晚上去商场住怎么样,我想穿新裙子了。”
胜村月前心不在焉地说:“好啊,但不会太高调了吗?”
“不会。”米仓柊回答:“之后咱们找辆大车去涩谷吧,我估计警察也追到这里来了。”
关于刚才的想法——
死在他手里比死在父亲仇家手里强。
才怪!
米仓柊出生就拿了王炸,从家境相貌智商到社交能力,米仓柊简直是必赢,她才十五岁,怎么可能就扔下那么多优越之处去死?
所以她要带着胜村月前去和警察偶遇,然后神不知鬼不觉逃走。
胜村月前完了,她想。
在今天结束之前,胜村月前打碎了商场玻璃带着米仓柊溜了进去,事先切断安保系统,米仓柊带着手电收割衣服,胜村月前在食品区的薯片和罐头中纠结。
“喂小鬼。”胜村月前喊米仓柊:“压缩饼干和正常饼干有什么区别呀?”
“我不是你女朋友吗干嘛喊我小鬼啊——”米仓柊隔了两个区跟他喊:“区别的话你自己尝尝不就知道了吗!”
过了两分钟,对面传来了呸呸的声音:“好难吃!”
米仓柊不去管胜村月前,专注挑选她不在的时候出的新款。
落地窗前是不夜之都,东京灯红酒绿,拥挤的车流带着红光白光混在一起,像海。米仓柊趴在玻璃上,楼下停的车好多种,她看不太清。
“在干嘛?”胜村月前凑过来跟她一起看。
“等下出逃用的车,选哪个呢?”米仓柊歪着头深思。
“这个去楼下再说啦,先吃饭吧,大小姐你要不要喝酒,本大爷发现了桃子味的酒哦。”胜村月前递过来一罐粉色的饮料。
米仓柊接过来喝了一口,后知后觉问:“你刚说什么?”
“本大爷问你要不要喝……”胜村月前话说到一半米仓柊就晕乎乎的,脸颊红彤彤像火烧云,她眼睛像河水一样含情,声音也甜腻软糯:“酒这种东西我真的一口都不能喝啦……”
然后米仓柊向前倒,胜村月前伸手接住了她。
“……哇真的不能喝。”胜村月前像是发现什么宝贝一样戳了下米仓柊。
米仓柊躺尸,无应答。
“我逃出了一个笼子又撞进一个笼子里,不知道该说是幸运还是不幸。晚安,大小姐。”胜村月前看着米仓柊的脸,轻轻低下头。
在不夜的东京都,二人的剪影仿佛都流动泛红。
不需索求所得的,一个吻。
凌晨两点米仓柊被车的声音弄醒了,颠簸且寒冷,她睁开眼睛,看见破旧的卡车上,胜村月前专心致志开车。
“你会开车啊……”米仓柊嘟囔着,翻了个身:“不是在少管所呆了十多年,怎么会开车啊?”
胜村月前眼睛看着前方,声音听起来也好认真:“无师自通。”
“不管怎么说也太无师自通了吧,天才?”米仓柊把身上毯子扯掉,抬头研究胜村月前。
握起方向盘到是像模像样,但开车这种东西怎么无师自通,米仓柊表示怀疑:“你之前是不是学过?”
胜村月前“啊”了一声,然后很不屑地说:“切,被发现了,以前我爸偷偷让我开车来着,我还以为能吹一吹呢。”
米仓柊得到答案之后就去研究这个卡车,她在副驾驶,身上裹着毯子像条蛹一样黏在座位上,动一动都费劲,刚才扯了下毯子扯掉一半,另外一半裹得好严实,她挣不开。
胜村月前转头看她,面色危险:“别乱动。”
“喔。”米仓柊不动,打量胜村月前。
“果然还是红发好一点啊。”米仓柊拄着下巴思考:“还是染回来红发吧。”
“怎么你自顾自就决定了啊……”胜村月前有气无力地吐槽。
车上的时间显示现在是凌晨三点十一分,破旧音响里放着摇滚乐,里面有个男声用嘶哑狂烈的声音唱着米仓柊听不懂的英文歌。天空黑的厉害,大部分人还在睡眠之中,街道两旁的树木站的笔直,擦过玻璃窗绘成一片深深浅浅的绿。
米仓柊在角落里看到自己的手提包,里面有所剩无几的染发剂,正好有适合胜村月前的红色。
“之前再怎么说也是那种红中带棕的颜色,这回这个纯粹的暗红色不会更显眼吗?”胜村月前看到米仓柊拿的染发剂说。
“但是红色只有这一种啦,真的超级适合你的。”米仓柊信誓旦旦地保证。
中途在米仓柊的胁迫下,胜村月前停了车,不知道哪里的废弃宅子,米仓柊兴致很高,天太黑了,米仓柊打了手电,找了垫子放在落满灰的椅子上,让胜村月前坐下来。
“我先去试下洗手池有没有水。”这么说这,米仓柊跑走了。
胜村月前用袖子把镜子擦干净,看着镜子里尚有些陌生的自己,叹了口气,他喃喃:“原来黑色头发的我长这样……”太安静了……
和米仓柊在一起的他真的变了好多。
他莫名烦躁,伸手去摸腰间的车钥匙。
脸色一变,咒骂:“妈的。”
“米仓柊!”
米仓柊早就跑了,她偷走了胜村月前的车钥匙,还好卡车是自动档,她靠着神来的无师自通技巧,在撞了几次周围的树之后竟然磕磕绊绊上路了;胜村月前被她扔在那个奇怪的木屋里,顺便带着那瓶深红色的染发剂,被她一起抛弃在灰尘里。
这是临时下的决定,她本来准备将生活过得充满仪式感戏剧性,就比如给胜村月前染完头发之后胜村月前开着卡车被警察抓住,她在旁边盛情凝视胜村月前然后胜村月前被判死刑,他们天人永隔。
在她的计划下胜村月前活不过她十八岁,她失去了一个男朋友,被劫持了一段时间之后对胜村月前彻底遗忘,继续去过快乐颓废的大小姐生活,把胜村月前彻底抛在脑后。
计划通。
总有什么把她的理智碾碎然后告诉她:胜村月前好可爱好可爱好可爱。
米仓柊在她的完美计划前落荒而逃,她偷走了胜村月前的车钥匙,独自去涩谷,把胜村月前抛在脑后;逃亡只是沉重生活的调味剂,她不能沉浸,不能让爸爸太担心。
胜村月前把地图留在车里,但是米仓柊看不懂,现在的位置被胜村月前标了个小圈儿,通往涩谷的的路笔直宽阔,或许米仓柊可以一直向前走。
她嚼着车里翻出的半盒pocky,一根一根啃掉边想着之后怎么跟警察说——该怎么给胜村月前开脱呢,就说他在新宿的歌舞伎町睡得死死的然后自己趁机逃了出来,胜村月前该不会蠢到回新宿吧,不过他可能跟着米仓柊来到涩谷,然后被警察抓个正着——
算了,胜村月前遇到自己之前不也是那么过来了嘛,他很有逃跑的本事,米仓柊安慰自己不用为他担心。
但她还是把卡车转了个头,半路碰到胜村月前,沿着马路慢慢走着,和森林融为一体。
“红毛!”米仓柊喊胜村月前,胜村月前把头发自己染成了红色,染的乱七八糟的好难看,他看着米仓柊,顿了一下然后阴鸷地笑了。
“米、仓、柊。”他一字一顿:“你把本大爷搞得好惨。”
卡车的窗户是碎的,从外面向里灌风,米仓柊的头发也被吹的乱七八糟的,这会子倒和胜村月前挺有情侣的感觉,她把头伸出窗户,喊:“傻逼——”
“别去涩谷,有警察!还有新宿,那里呆的太久了!”她喊到最后嗓子有点哑,米仓柊清清嗓子:“从森林里走吧,搭车去青森吧,然后跳海自杀,我要回家了!”
胜村月前伸手想要拦住米仓柊似的,米仓柊见势不妙开着车跑了。
身后胜村月前喊了些什么米仓柊听不清,她很开心,有可能刚才那面就是最后一面,无论胜村月前杀了多少人,米仓柊对胜村月前抱有的情感都关乎恋爱,她庆幸没亲手把胜村月前送进监狱,之后胜村月前是死是活她都不在乎了。
之后的情节很简单,米仓柊被警察拦下,然后问这问那,回家,做笔录,被问到胜村月前去了哪里,米仓柊乖乖回答:“他一直在新宿杀人,要不然去那里看看吧——”
还有没有必要的心理疏导,虚情假意的嘘寒问暖,过了两个月米仓柊还是米仓柊,关于胜村月前的消息她再没听到过。
她的小弟对她的遭遇表示钦佩之后更加不敢忤逆她。
在米仓柊十八岁生日那天,她爸爸被砍了,米仓柊提前回家,她爸爸说要给她庆生。
家里的空气飘着一丝血腥味儿,米仓柊看到父亲脖子处的刀口,一点点向外冒着血泡,她捂住嘴,眼泪流了下来。
这样的情景一定在哪里发生过……
米仓柊胃里泛恶心,她看到血脚印,顺着干净的地砖蔓延到阳台。
窗户大开,床帘被风吹的哗啦哗啦,月色把面前人的身影照的透亮,胜村月前一脚踩在窗户框上,一脚踏出窗户,米仓柊拿着切蛋糕的刀就投向胜村月前。
胜村月前轻而易举就躲开,他回头,红发被风吹的飘起一些,对着米仓柊微笑,露出虎牙。这样的笑反而使他比上次见面时年轻了一些。
下一秒胜村月前就跑远,窗帘还是被风吹的鼓起,窗户敞开,只剩下地板上的零丁血迹,被透过窗棂照来的月光染成蓝色。
米仓柊捂着脸,无声地哭了。
两个月后,米仓柊收到了胜村月前手写的,字迹丑陋的信。
“快点步入成人世界吧大小姐,我等你成为一个优秀的大人,等你在黑暗里成长成可爱的模样,快点来杀我吧,这是我给你的成人礼物,或许你活不到成人;毕竟你有那么多人可以消遣,我只是其中一个,所以我做的一切,都是希望在你心里占据第一位,大小姐,我真的很爱你。”
“无论来的是活生生的你还是你的尸体,我都会一起接收。”
至此,她被迫继承家产,在米仓家敌人的有过之无不及的攻击下尽力保全父亲留下的财产,那些如豺狼般的恶人无时无刻不在惦记着米仓柊这块鲜肉,她在层出不穷的阴谋与接踵而至的恶意里献祭自身的鲜活血液,曾经的天才大小姐最终变成了活在阴影中的笑面虎。
这一切由胜村月前亲手造就。
米仓柊在可供喘息的间歇里曾调查过胜村月前,剥开所有的虚伪外壳后,名为胜村月前的真相雄厚不可探,他被不知多少势力保护起来,包裹起来,或许胜村月前凭借自己本领求得庇护,成为了某些组织的底牌。
日本的极道和政治相连,胜村月前已经不可同日而语,他强过头,甚至可以和米仓柊分庭抗礼。
再见面时候胜村月前还是红发,面皮年轻,看起来始终二十三四岁。
这是米仓柊的死对头举办的舞会,米仓柊赶赴这场鸿门宴就是为了将对方集团整个吞并,要是这一次不成功,她这许久布下的棋局就满盘尽输。
舞会上,米仓柊又一次遇见了胜村月前。
作为月集团社长,胜村月前走上台前发表言论,米仓柊才发现敌对集团的首脑是胜村月前。
她举着酒杯,对胜村月前露出恶狠狠的、和许多年前如出一辙的笑。
胜村月前眯着眼睛看着米仓柊。
所有的仇恨都在那一刻爆发出来,米仓柊穿着行走不方便的裙子,气势汹汹冲到胜村月前面前,把酒杯放在桌子上,拉住他的手就朝电梯那边走。
“这里是我的地盘,米仓家主要把我带到哪里去?”胜村月前玩味着问了一句,任由米仓柊拉着他走。
电梯门打开,米仓柊拉着胜村月前走进去,然后沉默着看胜村月前。
胜村月前用另一只手摁下顶层的按钮,然后眼睛盯着米仓柊头顶看。
仇恨和喜爱夹杂在一起哪个也分不清,米仓柊突然有哭泣的冲动,她指节发白,手好凉,胜村月前嘟囔了句:“手好凉。”然后手指收紧了一些。
突然有种回到15岁时候的感觉,米仓柊心跳也顺着时间流往过去,她眼泪真的掉下来,脸也微红,像喝醉了一样。
这个人是她过去的男朋友,杀了她爸爸,她不忍心让他死给他指了活下去的路,但胜村月前完全是谚语故事里的农夫与蛇的那条蛇,还是红色鳞片红色眼睛的毒蛇;好多年这么过去,米仓柊一下子想起所有重担肩负在身上那种无力,还有明明年幼却被所有人觊觎的那种恐惧,半夜翻个身都害怕身边有杀手,课业取消懵懵懂懂被推到最前方,要所有被递过来的单子都要考虑再考虑,一步一个陷阱,走错路就万劫不复……米仓柊真的好委屈,是面前人,曾经的笨蛋红毛造就一切。
电梯叮的一声停下,现在是顶层,落地窗,大大的金色吊灯,一切精致有序,正中央一张床,胜村月前平日在这里休息。
“米仓家主找我来有什么事吗?”胜村月前长得好高,要稍微蹲下身子才能和米仓柊平视,他看着米仓柊泪盈盈的眼睛,蹲下身摸了摸米仓柊的头。
“你说过来的是人还是尸体,你都会一起接收。”米仓柊说,黑发垂落到胜村月前脸颊:“现在我过来了,出去的是活着的我还是尸体,你看着办。”她低着头看胜村月前,下一秒就被胜村月前抱起来。
“敢说本大爷是处男的只有你一个了,今天你可没那么容易跑了哦大小姐。”胜村月前对着米仓柊露出反派微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