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第1章 “果然怎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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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是我养大的，没有我，你就只是个耕田吃草根的毛小子，这份养育之恩你不能不报。”
周遭的人以不同的姿势倒在地上，一些昏死过去，一些狼狈的喊“饶命”，唯有说话的人意气风发的负手站在最中间。
仅禾也是躺着的一员，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被打趴下，为什么腹部上有一个窟窿正往外冒血，他只知道即便是人为的操控下，也不能选择梦的好坏，更不能为了逃避噩梦而清醒。
那慈眉善目的老人朝他走去，以最傲慢的姿态低头对他说：“你的天赋独一无二，你的相貌无人能比，你的机缘唾手可得，你就像是从天上下来体验生活的神仙，厌倦了，随时随的就可以回去。为什么呢？因为你是上天偏宠的人，它把什么好东西都赐给你。”
老人一记灵力把身后想要偷袭的人击飞，继续说：“你看看周围的人，没有一个人比你更适合当成礼物祭祀给天道的，所以……”
仅禾的灵魂脱离躯壳飘在空中，他麻木的看着下面的闹剧，思考该怎么醒来。这好不容易才睡上一觉，结果还做了个噩梦，他的心情十分糟糕。
……
龙悯意识回笼的瞬间，就像是有十几道爆裂符在他脑中引爆，四肢动不了，他只能摇着头低声嘶吼着。等脑中的疼痛消去一些，他才发现不只是头，全身都像是被巨石撵过一遍似的痛到几次想晕过去。
这才不到一分钟，龙悯整个人就像是刚从水里爬出来一样，躺着的地上有着浅浅一道水印。
大口的喘着气，他无力的看着头上：空中飘着一个会发光的小球，光线从小球身上散发出，小球以下是光亮通明，以上是漆黑一片。
这里像一个竖起的山洞，也像一个巨大的井，反正就不是龙悯闭眼休息前所爬上的一棵大树。
他的眼珠子转了一圈，最后在一处地方停下——那里有一个高大的树，树下还坐着一个人。
树是一棵满是金片子的银杏树，那人靠着树干上，似乎是睡着了，但他的睡颜却表现出痛苦的姿态。明明龙悯和那个睡着的男子只有几十步路的距离，却有着不可跨越的鸿沟。
黄金色的银杏叶铺满整个地面，像是一片平静的海水浮起一座孤岛。小球发出的光折射在金色的水面上，浮光跃金，金光闪闪，隐隐约约能看到男子两边脸上闪过一点亮光。
尽管眼前的画面有重影，但不妨碍认知男子俊俏的脸。俊俏到什么程度？眼一落在上面就舍不得离开。
龙悯深褐色的眼瞳在眼前这位坐在“黄金”上的男子身上移不开了，他的头发像溪流一样延绵出去，“黄金”在乌黑的头发上做点缀，耀眼又高雅。
金黄的颜色让龙悯从心底里就喜欢，莫名其妙又理所当然的想独占。他从没见过如此好看的人，连门派里公认最漂亮的甘雪师姐也比不上。
眼睛定点工作，大脑选择性罢工，似乎身上的痛也没那么痛了。
就在这时，男子醒了，他睁开他那双忧郁的下垂眼，在那双包含了情绪的黑曜石里，龙悯看到了悲伤、消极和怨恨。
另一边的仅禾呆坐了会儿，费劲的抬起手抹去泪痕，余光一撇，他看到原本还在昏迷的人正睁大眼睛看着他。
那人是几个月前掉下来的，当时他急速下坠，正巧掉在银杏树上，一路折断不少树枝，险些把树劈成两半。有了缓冲他的速度减慢了不少，但银杏树没能接住他，“咚”的一声，那人重重的摔在地上，头一歪便晕死过去。
那时的仅禾在沉睡。大乘期肉身不灭，寿命无尽，他经常沉睡过去，从睡一天变成睡一年，再变成睡十年。睡觉能让他逃避现实，梦中编织的美梦让他舍不得离开。
一旦停止活动，这个地方很快处于一片混沌之中，黑暗肆意的侵蚀着空间，驱赶了时间，淹没了一棵树，纠缠着一个人。
仅禾睡得好端端的就被一根折断的树枝当头砸中，瞬间惊醒，他猛地睁开眼睛，那双被吓得瞳孔收缩的眼睛成为黑暗中唯一的、薄弱的亮光。
随后他从虚空中变出一张符扔向空中，符箓在空中自燃，聚成一个小火球后源源不断散发着光驱逐黑暗。
仅禾打算过去看看情况，不料身后的头发没有打理也没有修剪，乱糟糟的垂在背上，甚至拖到地上与叶子纠缠在一块，他起身迈步，一脚踩到头发后头皮一扯，一痛，再加上沉睡多年手脚无力，一个踉跄，整个人往后面倒。
屁股着地，尾骨传来一阵阵的痛，仅禾狰狞了面孔，咬紧嘴唇站了起来，一点点的挪过去。越走近血腥味越重，加上被吓醒，砸到脸，摔着屁股，仅禾的心情很抑郁。
他绕开一滩血迹蹲下，掉下来的是一个长相英俊，五官立体的男人，那张带着攻击性的脸仅禾看到时不禁皱起眉。
男人摔下来时即便有银杏树做缓冲，从这么高的地方摔下来，手脚都扭曲得不带重样，更别说有可能被震碎的五脏六腑，不死也是吊着一口气快死的人。
仅禾检查着男人的情况，男人全身多处骨折，受重伤失血过多一直昏迷不醒，血流最多的是头部。他撩开男人的头发后不由吸了口冷气——男人左边额头上长了小节断了的角，右边额头长了一个有拳头大小的软包。
回忆了点事，仅禾眨了一下有些涣散的眼睛，双手抓住粗糙的树干把自己撑起。他走起路来像步履蹒跚的老人，看似很平稳，实则步伐虚浮，一点点的挪着小步伐走向龙悯。
坚守着能坐着就不站着的原则，仅禾缓缓地跪坐下来，身后的长发朝外铺散开来。
“感觉怎么样？有哪里不舒服的吗？”他摆出关心的表情。
龙悯怕生，默不出声的摇头。事实上他身体哪都疼，头嗡嗡的响，就连呼吸时都有肋骨刺心脏般的疼。
仅禾也不喜欢突如其来的陌生人，但是龙悯是他近千年来看过的第一个活人，所以难免会产生怪异的感情。还有的就是这里是囚禁他的专属“监狱”，结界被设计成活物死物不能进出，仅禾很好奇男人是怎么进来的。
仅禾整天躺着很少活动，只因心里的那份触动，那份好奇，哪怕花光他的灵药袋，他也要拖着疲惫的身子每天坚持给龙悯喂药。
他又问了龙悯好几个问题，得到的回答只有点头和摇头。
千年来仅禾就没跟正常人交流过，这才说了几句话他就感到累了。有一瞬间他真想像银杏树一样扎根在土地里，只管安安静静的生长和晒太阳就好。
想了想，发现该说的话都以说完，病人需要多休息，仅禾认为自己可以走了。
“那行，那你再多休息休息一下吧。”他站了起来。
见仅禾要走，龙悯急了，下意识想要挽留。他有很多问题想知道，比如为什么他会受伤、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眼前的人是谁、他昏迷多久了、为什么没有知觉等等。
他明明记得自己因心性境界不足，突破元婴失败，后被掌门派下山游历四年，掌门当时还跟他说：
“龙悯，你是我派最勤奋的弟子，就连你大师兄旭义都比不上你。小时候你的经历很是让我痛心，但我很庆幸你没有成为一个胆小怕事或者暴戾凶残的人，这说明你心性不差，你成熟稳重，待人忠诚，以后定能闯出一番天地，而承正派会一直为你留一个位置。”
下山后他打算先回家看望阿娘，赶回去的路上稍作休息，只是睡了一觉而已，怎么会变成这个样子？
——在他睡着时究竟发生了什么？
他没能把拉住仅禾，反而把仅禾长到拖地的头发一扯，黏在上面的“黄金”纷纷抖落。
龙悯赶忙松开手，一脸不知所措的样子，手也不知道该往哪里放。
“嗯？”仅禾奇怪道。
头皮轻轻拉扯，仅禾还以为自己又踩到了头发，便回头看看。当他看见尤悯眼里有几分躲闪，嘴巴微张似乎要说话，便蹲下来，温吞的说道：“是你扯了我的头发吗？”
“抱、歉。”龙悯说。
随后他睁大眼睛，为自己那把野兽嘶嚎一夜之后沙哑难听的声音而感到不解。
“没事。”仅禾看着他，头微微一歪，说道：“估计是伤到嗓子了，你不用担心，我一直都有用药养你的身体，不用多久，你的嗓子包括身体都会痊愈的。”
“谢谢、您。”龙悯成熟的面孔透露出几分小孩子害羞的表情。
仅禾不以为然，他再怎么混蛋，内心有多冷漠，毕竟一条生命，救回来当作是为自己赎罪吧——他的罪就是没能把他最敬爱的两个人救回来，他活在过去，只能自卑自哀自伤自恨。
“不客气，水喝完了你该休息了，有什么事明天再聊。啊还有，我就在不远处，你要是有什么不舒服一定要跟我说。”仅禾散发着善意的笑容说道。
事实上他巴不得没人过来打扰他，可他不能这么说，因为一个正常人对待他人是热情的。
龙悯点头后闭上眼睛，他有很多问题想问，可是刚醒来没多久眼皮又开始想合上。他受了重伤，身体机能在睡眠状态下能更快的恢复，不一会儿，他就睡着了。
仅禾先是惊讶羡慕他一秒入睡的能力，然后静悄悄的拖着头发回到银杏树下。现在应该是十月份左右，金黄色的银杏叶纷纷落下，每次走动，他的衣摆下总是沾满银杏叶。
看着地上铺满如同夕阳下波光粼粼的海浪般的树叶，仅禾表情在面对龙悯时的温和，到现在的死气沉沉。他用手接过半空中飘落的银杏叶，折来折去，干枯的叶子经不起折腾，没两下就变成小碎片。最后他玩腻了，把小碎片洒在地上，乏力地靠在银杏树上。
“秋天了啊。”仅禾看着一片金色的“海洋”：“果然怎么看都觉得绚丽……大椿，每年这个时候，你总能带给我惊喜。”
可他的表情、他的眼神，一点惊喜都没有。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1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