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夜》远山麦

6、光 你就挺亮的

　　以前待在孤儿院的时候，江语和伙伴们讨论过自己的未来。

　　江语说，他二十七岁之前一定会娶一个漂亮的老婆，一起养一个可爱的小孩，住在很大的房子里，然后这样过一辈子。

　　离开的A市那年他二十四岁。

　　他就像白活了二十四年。

　　一个人，一个行李箱，一张身份证，一张银行卡。

　　他是空荡荡的。

　　在新的城市里空荡荡的走。

　　江语用仅剩的钱租了个房子，一厨一卫，客厅和房间连在一起。

　　他还是没有放弃啊，因为有要还的债，有要继续下去的生活。

　　嘿，太阳会出来的。他告诉自己。

　　江语不仅感慨自己的这张皮实在是太好了。

　　所以他的新工作找的会那么顺利。

　　得感谢自己的亲生父母了，给他留了张不错的皮。

　　谢谢谢谢。

　　我他妈谢谢谁呢？江语想。

　　我他妈谢谢你们把我扔了吗？

　　谢谢你们扔了我才能让我用到这张皮吗？

　　操。

　　“哥。”

　　江语恍惚中听见有人在叫他。

　　他睁开眼。

　　是洛安。

　　“哥，你没事吧。”洛安把他扶起来，递给他一杯水。

　　“没事。”

　　不说话还好，一开嗓江语才发现自己嗓子哑了。

　　是不是昨晚吹风加上抽烟的原因。

　　他毕竟很久没抽烟了，都是因为洛安这小子闻不得烟味儿。

　　为什么要因为这家伙改变啊，真他妈奇怪。

　　“你哭了。”洛安说。

　　“啊？”

　　“我刚给你做好饭，打算来叫你起床。”洛安伸手摸了摸江语的眼角，“你哭都不出声啊，都憋着哭的，声全憋在嗓子里。”

　　“哦。”江语抓了抓头发，“把你吓着了？”

　　“怎么可能啊。”洛安看着有些担心，“你梦见什么了？”

　　“没什么。”江语伸手把窗帘拉开，光照进来，照在了洛安的脸上。

　　洛安突然被光直射，抬手挡了挡。

　　“挡什么啊。”江语笑了，把洛安的手扒拉下去，“光照在脸上，好看。”

　　“真的假的？那你跟我换个位置，我看看它照在你脸上好不好看。”

　　“我不要。”

　　“试试嘛哥，万一你骗我呢，万一我这样很丑呢？”

　　“我不。”

　　“试试，就试一下。”

　　洛安站了起来，居高临下的看着江语。

　　他身上都是光。

　　江语笑了。

　　“我不用照。”他说，“你就挺亮的。”

　　*

　　江语这几天很忙，忙着搞定一个客户。

　　早饭也就随便扒拉几口。

　　“你最近胃口不好？”洛安给他递了杯水。

　　“没有。”江语接过水，喝了一口，“最近挺忙的，我要是八点还没回来你就别等我了。”

　　“你……”洛安直愣愣的看着他，“你工作上没事吧？”

　　“能有什么事？你小孩子别瞎操心。”江语站起来，拍了拍洛安的肩膀。

　　江语走了。

　　洛安总觉得心里空落落的。

　　好像江语就不会再回来了一样。

　　他偷偷跟过江语，这几天江语都在跟同一个客户吃饭。

　　他不明白到底是多大的单子，需要连着四天一起吃饭的。

　　但是他不能问。

　　他什么都不懂，问了也是白瞎。

　　*

　　江语拢了拢身上的衣服。

　　他抬眼看了看墙上的钟。

　　又六点了。

　　电话响了。

　　“喂？”

　　对面没有出声。

　　“喂？”江语有些奇怪，“喂？哪位？”

　　他听到对面笑了一下。

　　“找着你了。”

　　江语连忙挂了电话。

　　这人他认识。

　　两年了，还是找过来了。

　　江语知道迟早会找过来的。

　　他这两年一直省着，但是一个人的开销总比不上两个人的，自从捡了洛安回来之后，存的钱也越来越少。

　　再加上这糟心的工作。

　　他手上只有六万。

　　好好谈谈应该能说过去。

　　如果这次这个客户谈成了，应该能拿一万块钱。

　　想到这个，江语忍不住捏了捏自己的眉头。

　　这客户明显是在吊着他。

　　可对方又是个大公司，这笔单子不能毁在他手上。

　　江语看了眼手机，拨通了电话。

　　“喂，哥。”

　　“洛安，我今天还是九点多到家，在这之前谁来都不要开门。”

　　“是有什么事儿吗？”洛安有些着急。

　　“没什么事儿，最近骗人的多，我怕你上当。”

　　“我又不是小孩子了，马上就满十八了。”

　　“行行行，你不小。”江语笑了。

　　他只有在和洛安说话的时候才能放松。

　　大概是因为两个人像吧。

　　说像也不像，洛安太单纯了。

　　傻。

　　“等你生日，哥带你出去吃饭吧。”

　　“别吧。”洛安皱了皱眉头，“省着点钱，到时候我买点菜，自己在家里吃就行了。”

　　“成人礼，我不想委屈你。”江语说，“等我这笔单子办完了，能赚一笔。”

　　“你……”洛安不知道说什么，赚钱的的是江语，能支配钱的也是江语，“到时候再说吧，反正我觉得外面做的没我做的好吃。”

　　“别自夸了。”

　　“你昨天还说我能当大厨呢！”

　　“行行行。”江语笑了，“我这来了个电话，先挂了，有空了再给你打。”

　　“好。”

　　*

　　洛安挂了电话，抓了抓头发。

　　他看着窗外。

　　很久没有和江语好好说过话了。

　　江语太忙了。

　　洛安听到敲门声。

　　谁啊？

　　“我今天还是九点多到家，在这之前谁来都不要开门。”

　　敲门声越来越急了。

　　洛安还是有些害怕的，他轻手轻脚的走到门口。

　　“我他妈知道你在家，吴语！你有种，你他妈有种出来见老子啊！”

　　吴语？谁啊？

　　“你他妈给我等着！你别以为你躲家里就有用了！你以为你能躲一辈子吗！”

　　躲什么啊。

　　吴语又是谁啊。

　　洛安听到门口的人踹了门一脚。

　　这是走了吧。

　　*

　　“胡老板，我们谈生意是谈生意，您讲这些就没意思了。”江语笑着说。

　　他面前这位就是他谈了五天的客户。

　　“小江，你在你们公司待着没前途的，还不如来我们这。”胡老板也笑了，“以你的能力，我相信你。”

　　“您说笑了，我要是有能力，也不会连着五天了都没把这笔单子签下来。”

　　“别自谦了，我查过你。”胡老板拿起酒杯抿了一口，“你以前在A市干的好好的，怎么突然辞职来这儿了？我听我在那的朋友说，你可没在工作上犯过什么错。”

　　这人调查他。

　　“胡老板，我也是有自己隐私的，您总不能逼着我说吧。”

　　“没有没有，没这个意思。”胡老板摆了摆手，“我们不聊工作，聊点别的。”

　　“您说。”

　　“小江有女朋友吧？”

　　“没有，太忙了，没空交女朋友。”

　　“可惜了啊，看你长得那么帅，应该不缺追求者吧。”

　　“您过誉了，我工作都还磕磕绊绊的，谈恋爱不是耽误别人吗。”江语笑了，他没弄懂胡老板到底想说什么。

　　“哎，没钱又怎么样，看着你这张脸也开心啊。”胡老板直直的盯着江语，眼底有种说不出的情绪。

　　这是开心？

　　因为他没有女朋友？

　　“不说我了，胡老板事业有成，家里太太一定很高兴吧。”江语说。

　　“没有。”

　　“什么？”

　　“我没娶老婆，我单身。”

　　“也是。”江语笑笑，“您这么成功，再晚几年也没关系。”

　　“江语，我今年三十三了。”胡老板往后靠了靠，还是一直看着他。

　　这人看着有点显老啊，不知道的还以为都四十了呢。江语想。

　　“我爸妈总催我结婚，其实也不是催着结婚吧，就是催我找个伴儿。”胡老板说，“这个伴儿呢，是男是女，由我定。”

　　“胡老板，您这是什么意思啊。”

　　江语有点不安。

　　他感觉得到这个胡老板对他有点意思。

　　这单子一直吊着，价格谈不上去，但是也没有被压很低，其实只需要一两天就能谈成。

　　可是这人偏偏要拖那么久。

　　每次都以谈生意的理由找他出来。

　　“小江，你跟着我得了。”大概是因为喝了酒，胡老板手也变得不安分，直接抓住了江语的手腕。

　　江语挣扎了一下，可这人力气实在不小。

　　“您喝多了，我送您走吧，我看今天也谈不成生意了。”江语努力的想扒开手腕上的手，但脸上还一直保持着微笑。

　　“我认真的。”胡老板使了点劲，把江语拉了起来，“我第一眼看见你就挺喜欢你的，你再考虑考虑，嗯？”

　　“我……”

　　“我听说你欠着别人的债，只要你跟了我，那些钱我可以帮你还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