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夜》远山麦

4、养不起你 当好人没用

　　江语高考前偷偷去看过陆叔叔一次。

　　这场病让他看起来直接老了十岁。

　　明明才六十不到的人，看上去像七十岁一样苍老。

　　江语相信，只要陆叔叔配合治疗，现代医学那么发达，一定能治好的。

　　那样他才能放心离开。

　　江语听陆杨说，陆叔叔之所以会对自己那么好，是因为自己长得和陆叔叔早夭的孩子很像。

　　江语才不信这种狗血的东西。

　　但他又不得不信。

　　这世上怎么会有无缘无故对他那么好的人。

　　一切都是有缘有故。

　　他白占了陆杨那个早夭的弟弟该有的东西。

　　所以陆杨不喜欢他。

　　他不是陆杨的弟弟，他是江语。

　　是孤儿，是被抛弃的人，是本应该生活在阴沟里的人。

　　“你还没睡啊。”

　　江语听到洛安的声音，才反应过来。

　　自己想以前的事，身子还翻来翻去的。

　　把洛安吵着了吧。

　　“把你吵醒了？”江语问。

　　“不是，我没睡着。”洛安说，“我想事儿呢。”

　　“想什么呢？”

　　“我在想，我要是没遇着你，我现在在哪呢。”洛安说着说着笑起来，“估计不知道在哪讨饭呢。”

　　“瞎说什么。”江语用手指弹了一下他的脑袋，“你做饭那么好吃，随便去个饭馆都能当大厨。”

　　“真的啊？”洛安说，“那你喜欢吃我做的饭吗？”

　　“喜欢啊，这问题你问了八百遍了。”

　　“那我只给你做饭吃吧。”

　　“你得了吧，你还得靠你这身手艺赚钱呢。”

　　“哦。”

　　洛安没声儿了。

　　江语感觉洛安越来越依赖他了。

　　这并不好。

　　每个人都要有自己的生活。

　　他当初觉得自己可以一直依赖陆叔叔，可事实证明他不行。

　　高考的时候他失利了，没有上到自己想去的学校。

　　他只能去一个相对来说还不错的学校，学自己想学的专业。

　　后来房子也拆迁了，江语从以前住的地方找出了原来那对爹妈的户口本。

　　他把名字改回来了。

　　他是江语，不是吴语。

　　改个名就像给了自己一条新生命，江语要有新的生活，彻底和以前那个吴语说拜拜。

　　而江语再也没去见过陆叔叔，他觉得丢脸。

　　“洛安。”江语轻轻叫了一声。

　　“嗯？”

　　“你不能一辈子跟着我。”

　　洛安没有回答。

　　“哥养不起你，哥连自己都养不起。”江语说，“哥以前以为只要埋头干就行了，可你看哥都26了，干出点什么了。”

　　“我又不嫌弃你没钱。”洛安回答，“你遇着我的时候，我穿成那破烂样儿，你不照样把我捡回来了。”

　　“我那是看你好看。”江语说，“个傻玩意儿，真当我是什么大善人了。”

　　“不是我当你是大善人，你本来就是个大善人。”

　　江语现在最讨厌别人跟他对着干，可偏偏工作上那些领导他又干不起，自家养着的小白脸也要跟他对着干。

　　江语气的想拽着床边的晾衣架，把这家伙踹下去好好收拾一顿。

　　“你在楼下抽烟，我看见了。”

　　“啥？”江语被他突然来的这一句说的有点懵。

　　“你知道我不喜欢闻烟味儿，所以你在楼下抽完上来的。”洛安坐起来，江语看到洛安正直勾勾的盯着他，“你就是会为别人着想，你就是个好人，你为什么不承认呢？”

　　傻蛋，因为当好人没用啊。

　　“我知道你怎么想的，我又不嫌你穷，你穷我养你不就行了，下个月七号我就满十八了，生日一过我就去找工作，找不到工作我不回来。”

　　“你……”

　　“反正在这之前，你也不许赶我走，我又不吃白食，要不是我在家做好饭等着你回来，你又只抽几根烟然后倒头就睡，你这胃迟早给你折腾坏。”

　　“我……”江语还想为自己辩解些什么，但是又没有什么能辩解的。

　　洛安翻了个身。

　　“我说完了，我睡了，你继续翻身儿吧，吵不着我，晚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