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桑岛狯岳】（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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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桑岛狯岳一生中最重要的人，无疑是诸葛，哪怕她明白对方并不是什么好人。】
1.
人是从几岁开始有记忆的？
四岁？还是六岁？
不知道，但是狯岳并不能以此常理来判断，她从很小很小的时候就能够记事了。
她始终记得，她有一个父亲，一个奶奶，和一个尚在襁褓中的幼弟。
他们居住在南方的一个小城中。
那真的是一个很小的城市，位于太平洋沿岸，靠近当时的前线。
父亲是一个巡逻士兵。
那个时候，局势还比较动荡，特别是边境，鬼杀队的人手不够，所以城市的巡逻任务大多是军人做的。
他实在是一个不算好的人。
酗酒，家暴，懒惰，还爱抽烟。
但所幸把狯岳好好的养大了，也没像是当时很多穷苦的人家将孩子丢弃在福利院门口。
她从没有饿过肚子，也没有因为没有衣服而寒冷过。
奶奶虽然有时候因为他的懒惰需要从事一些劳动补贴家用，生活过得清贫，但也衣食无忧。
如果就这么发展下去，狯岳大概就是一个比较早熟的孩子而已，长大以后也只是一个普通人。
但天不遂人愿。
她六岁生日那一天从附近公园回家的时候，一切都变样了。
……人类怎么做得出那样残忍的事情呢？
青年的拳头挥舞，交错的肢体，横飞的液体。
狯岳年幼，但也隐约窥探到了死亡。
她躲了起来。
黄昏后，小巷里，年幼的孩子看见尽头打开的门后，躺着的父亲、奶奶和襁褓中的弟弟。
红色的液体蔓延整个地板，她并没有看见凶手，只瞧见了远方来的一队人马。
他们死于纯粹的击打中。
尸体面目全非，多处骨裂，甚至于，幼弟连全尸都算不上。
狯岳看不清他的脸，这个幼小的生命夭折在肮脏的巷子中，甚至，连走出这个巷子、这片天空都没来得及。
他连走路说话都还不会。
附近静悄悄的，没有人出来。
狯岳安安静静的缩在角落的阴影里，眼底晦涩。
六岁已经可以懂很多东西了，比如说自己已经回不了家，又或者是绝对不能被发现。
她不想被巡逻队发现，那样代表着会被那伙人发现进而死亡。
死亡啊……
狯岳只知道必须活下来，死了的话就什么也做不了了。
……起码她想要知道这一切为什么发生。
之后的事情朦朦胧胧的记不清楚，她只知道自己待到了半夜，然后窸窸窣窣的离开了这一片区域。
在躲过了很多摄像头，来到一个完全陌生的地方时，已经是一天以后了。
温暖的日光落下，河流涓涓，泛起白粼，给过往的人打上温柔的晕影。
她撑着膝盖喘气，满脸的汗水和泪水。
人影憧憧，有人的脸模糊靠近。
“发生什么事了吗？淑女可不能这么狼狈的哭成这样啊。”
2.
布朗先生是来自鹰国的一位魔法师。
“是巫师。”铂金色短发，带着单片眼镜的男人耐心的纠正着幼崽的用词。“魔法师是另一类战士，巫师算是某种程度上的医生。”
“……可是你这看起来不像医生。”狯岳面无表情的指着对方刚刚凭空放出的火球。
“增幅器加上一点咒文就可以做到，一般战士都可以，这不算是魔法师的特征。”布朗放下手上的红茶“你确定要和我一起去神奈川吗？”
“是的。”狯岳点头，然后补充道“麻烦您了，先生。”
“你学习能力不错。”布朗露出一个笑容，湖蓝色的眼睛荡出涟漪。
“……嗯，谢谢夸奖。”她有点纠结的道。
“去玩吧，明天早上我们就去神奈川……传送点可不好受。”
狯岳走了。
布朗叹口气，他是在离这套房子不远的地方发现这孩子的。
还可以看出来女孩子被照顾得挺好，衣服上虽然有些污渍，但明显是刚沾上不久。
可是她看起来实在是太难过了。
不是孩子哭闹，也不是被欺负之类的那种哭，她哭得没有声息，泪水和汗水混杂一起，看起来狼狈至极。
发生了什么？
布朗想，他活得顺遂随和，年幼时有父母保护他，长大以后他就不再被外界伤害，也不会为此难过。
所以他不能想象到底是发生了什么才能让一个六岁的孩子独自在大街旁哭成这个样子。
然后得到了一个悲伤的故事。
人心可畏，虽然其中还有很多的问题。
但布朗又不能不为这孩子的聪慧感叹，毫无疑问，不管其中有什么问题，狯岳懂得离开那个地方无疑是明智的。
也是万幸。
他这次从鹰国千里迢迢到扶桑，便是为了同扶桑的参谋部部长商议一些事情，随便看看扶桑的情况和自己的好友。
“到时候就拜托给行冥吧……也不知道小女孩有什么好图谋的。”他嘟嚷了一句“扶桑内部看起来也没那么安定啊。”
3.
狯岳并不知道布朗先生去神奈川做什么，但是她明白，要躲避掉那群人，这座城市绝对不可以再待下去了。
布朗先生毫无疑问是一个好人，出于直觉，她向对方发出了求助。
穷途末路的请求并不会让她感到有任何的不自在，倒不如说，即使是那样狼狈的模样，她骨子里的那种执着，不达目的不罢休的狠劲是没有变的。
这一点从一始终。
离开这座城市的时候，天光微熹，柔和的白色幕帘笼罩城市的建筑，高低不齐，斑驳点点，仿佛时光路过随手留下的几道划痕。
“很美吧？”布朗低头，笑容带着难得的爽朗和明亮“生命的活动痕迹。”
“……”狯岳抬头看着他，有些懵懂。
这对于她来讲还是有些深奥了。
“…你很喜欢吗？”她问。
“是的，我喜欢这种充满人气和烟火味的地方，这代表着希望和仿佛触手可及的和平安定。”优雅的绅士回答，“人类终有一天，还会是万物之灵。”
他看着她，像是透过她对着谁说话。
“这样，像你这样的孩子就只要在学校平平安安的长大了。”
是对着自己说吧。
他像是宣誓一般慎重的说出毕生的夙愿。
同时也是数代前辈，甚至是当今所有和鬼直面的第一前线的所有人的毕生夙愿。
“人类必胜，恶鬼灭杀。”
4
诸葛近乎是恼怒的离开了会议室。
这个少女已经快要被那些愚蠢的木疙瘩老顽固给气疯了，高跟踩得步步惊心动魄，让人看着都担心她会不会蹬坏鞋后跟。
当然是没有的，她甚至还跑到神奈川外扫荡了好几只鬼。
不太平了。
黑发水眸的少女甩了甩日轮刀上的血迹，那些液体消散在掩体外的日光里。
叹息像是梦境一样碎在风里。
妈的几个老家伙怎么怂成这样啊。
4
“行冥。”布朗微笑着喊那人的名字，声调轻快。
“南无阿弥陀佛，好久不见。”青丝披散，面容秀丽如出水芙蓉的盲僧指尖微动，拨动念珠。
“嗯，好久不见。”他笑着举起手上的罐子“华夏的毛尖翠玉，喝一杯吗？”
僧人无奈的笑了笑，点了头。
狯岳站在旁边默不作声。
“她是？”悲鸣屿行冥侧过头‘看’她。
狯岳这才发现对方是看不见的，那双近乎和眼白同色的水银色瞳孔空茫一片。
她瞳孔一缩，震惊万分。
怎么做到的？
“心眼。”僧人走进，温温和和的回答“你就是斯特说的那个孩子吗？要一起来吗？”她指了指传送点的上面。
楼上。
“你不打算回去吗？”斯特·布朗郁闷了“你们这些准柱级剑士的工作怎么这么多啊？连带我回去泡杯茶的时间都没有？”
“抱歉，这已经是尽我所能了，过段时间就会好了。”
“我倒是没有怪你的意思，毕竟。”他沧桑的道“继国大哥是这样，麟泷也这样，我都习惯了。”
“战争啊……”悲鸣屿行冥叹了口气。
总觉得自己有些格格不入。
狯岳面无表情的想。
这群人不靠谱啊。
5
“找到UW4018了吗？”
6
狯岳不出意料的被悲鸣屿行冥收养了。
在此之前，这位女士已经收养了不少儿童，家里实在是收不下去了就在城里建一个收容所，继续收养。
就是很绝。
为什么不给慈善机构，或者福利院捐款啊，这比自己养孩子成本要低一些，而且可以帮助更多的人，不是吗？
狯岳想不明白，在她目前纯粹的思维看来，她觉得这位女士未免过于博爱了。
她妄想给予所有的孩子爱。
这是不可能的。
过于怜悯，但是若是如此，她又是如何举起刀剑的？
佛，不是放下屠刀立地成佛，又或者是不杀生的吗？
这时候她还不明白，神佛只是信仰，这人间，叫做人间。
终究还是人类的。
不管神佛如何，人类都选择了自救。
佛不度众生啊。
7
“老师，我还是不明白。”诸葛压抑着愤怒“什么天才培养计划？他们把那些孩子当成什么了？”
“你们把他们的人生当成什么了？”
“可是，人类不能没有杰出的战士，正如扶桑不能没有开启斑纹的天才。”
“我们没有选择，天照大神是骗子，祂的子民根本不被祂眷顾。”中年男子叹息道，即使转为辅助，他的能力依然让人不容小觑。
“狗屁神明！”诸葛提高了声音“哪有什么没有选择？分明是你们懦弱！”
“我们没有豪赌的底气。”中年男子神情平静“诸葛，天才，杰出的天才，具有卓越才能的人类，我们不能没有他们。”
“这是计划的基石。”
8
“队长，不找了？”
“不了，上头最高指挥下令了。”
“那现在躺在太平间的421,423,444怎么办？”
“……叫他们回来啊？真以为自己死了？”
9
“诸葛，你要记住。”
“鬼乃是人类前所未有的浩劫，不是话本里的故事，爱、善良和正义很多时候救不了我们，什么也没办法舍弃，背负不起罪孽，我们谁也救不了。”
“良知这种东西，对我们来讲太奢侈了。”
“但我很高兴你能这么想。”
他笑起来。
“生命浩大而绚丽，不容猥亵。”
“每一个人的生命都无比重要，少数人的生命并不比多数人的生命轻多少。”
“那为什么？”
“所以才要背负啊。”她的老师疲惫的笑道“若非真的已经毫无办法穷途末路，我们又怎么会决定这么做呢？”
“这里是参谋部啊。”
而扶桑更是人类的生命线。
10
战局越来越焦灼了。
悲鸣屿行冥外出的次数大幅度增加，神奈川的警戒也越来越严。
狯岳和其他人相处得不怎么好，其他人因为她是被悲鸣屿行冥好友所托的缘故，疏远了她。
她并不是很在意，只是偶尔一个人呆在院子的银杏树下时，总是不可避免的想起那个傍晚。
狯岳很意外的是，人们的面孔已经模糊起来，不管是弟弟，奶奶，还是父亲，他们的模样她已经记不起来了。
多么凉薄啊，才多久。
只有那些鲜血生机勃勃，沸腾着，尖笑着，游动到她面前。
那种愤恨，责难的恶意。
狂热的憎恨，充满着原始的野性，仿佛沸腾开水上演奏的仇火前奏。
几近灼伤她的灵魂。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桑岛狯岳】（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