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囍》流浪儿

4、碎语伤人 其实二丫没

　　其实二丫没有死，她屏住呼吸，妄想把自己活活憋死。她只是暂时的昏了过去。一阵风吹过，吹起了地上的落叶。二丫充满血丝的眼睛缓缓睁开，没了往日的光彩。她爬了起来，满脸泪痕，带着破碎的心，拖着肮脏的身体，失了魂，一步步往家走。学堂，木桥，石桥，石阶，王大娘家的院子，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刃上。天还没黑，农人们在自家忙活，人人都看见了二丫，女人们向地上吐了口痰，心里骂到不要脸的婊子。男人们躲在帘子后面嘿嘿的笑着。
　　终于到了家，二丫在没了力气，重重的倒了下来。等到二丫在睁眼的时候，她躺在床上，娘守在一旁，眼中的关心已经要溢出来了，见女儿醒了，忙问着“怎么了，怎么回来了就这样子了”二丫不说话，只是望着头上的木板，双眼无神。二丫她娘心中以知晓了半分，只是不敢去相信，看着二丫，忍不住趴在她身上哭嚎，摸着二丫的头说“不怕，不怕，娘在”，爹坐在床前，双手紧握，眼眶通红，年近中年的他竟也哽咽起来，心中半是心疼半是悲愤。二丫躺着，一语不发，面如土色，任眼泪肆意。这一家人的呜咽仿佛被院子那扇铁门紧紧锁住，整个家被悲伤笼罩。
　　在一个小的村落，一点鸡毛蒜皮的小事都能掀起腥风血雨，何况是他邱家最宝贝的女儿在外被人□□。那些被命运压迫的妇人就好像是发现了什么惊天的秘密，动动嘴，没有任何限制的，发表自己的言论。邱家二丫头在外勾引野男人，被染指。这消息不出半日传的家喻户晓。恶语伤人六月寒，那些平日里好心，善良的叔伯婶婶们像是变成了一只只野兽带着安慰的面具，各处猎奇，撕碎二丫的伤口，看着里面的血肉，好奇心得到极大的满足。一群人嘴里说着可惜，可恨，心里不知道有多乐开了花。这世上哪有什么感同身受，针不刺到你身上，你永远都不会觉得痛。
　　已入深秋，这几日突然下起来瓢泼大雨。水珠般大的雨滴打在落叶上，轻盈的叶再也不能跟风去流浪。雨水冲刷掉银杏树下的斑斑血迹，金黄的杏叶埋入泥泞。
　　“好大雨”京城一声不吭也下起了雨。小六站在窗前，望着街道“京城就是京城，这般大雨也拦不住行人的脚步”街道上花花绿绿的油纸扇宛如一朵朵盛开的花，京城一片繁华。小六清朗才俊，平日走上街头不知多少莺莺燕燕暗送秋波。每次小六都是低着头快步走去，脸上一片火燎。回到客栈才长舒一口气，心里想着“这京城的女子怎么这般大胆，虽说姿色万千，可始终不及二丫的动人水灵。”想起二丫，小六的嘴角不住的上扬。最终还是把目光收了回来，拿起了功课。小六其实不善文墨，可是他必须考取功名，他博的是两个人的未来。月色暗淡，小六在书桌前浅浅睡去，不知多少日夜，小六早已没沾过床。灯光摇曳，悠悠的打在小六脸上，不知道梦见了什么，少年笑的这般甜。旁边的宣纸上，字迹端端正正，一笔一划皆是少年的深情。
　　小六睡的香甜，二丫彻夜不眠。不知是第几日的失眠。
　　爹爹的心被外面的流言蜚语伤的深。一日，爹爹外出归来，面色铁青，二丫看着心一抽一抽的，拿了杯热茶递给了爹，低声言到“爹爹，怎么了”。邱父一把夺过茶杯，猛的往地上一摔。茶水撒了一地，杯身四分五裂。二丫吓的忙跪了下来。邱父捂着心，指着二丫，声音颤抖“你个下贱胚子！！！”二丫不知道爹爹在外面听见了什么，这句话像把利刀猛的扎进了二丫的心，二丫眼睛顿时失去了聚焦，身体不断颤抖“不是我的错，不是我，为什么，为什么！”二丫毫无头绪的喃喃自语，“以后你要是再敢踏出家门一步，你就不在是我邱晟的女儿！”
　　自此以后，二丫不在开口说一句话，每日吃饭，梳洗，睡觉，吃饭，梳洗，睡觉。二丫娘看在眼里疼在心里，可什么也没说。邱家在村里也算个有名有姓的大户，二丫败坏了邱家的门庭。邱家有个后院，也种着一棵银杏，树上挂着个秋千，是爹专门为小时候的二丫安的。二丫晚上不眠，就走出闺房，坐在秋千上，摇啊摇……
　　二狗那日之后，每日都胆战心惊，后来知道二丫没死，心中忧喜参半。他想让爹娘去提亲，可是那晚他在爹娘房外听到娘说，小时候便看出了二丫是个下贱东西，天天跑出去见小六，会男人，长大了也不知道害臊，避嫌，每日招摇出村，她不被染指，谁被染指啊，谁家要是娶了她，真是倒了八辈子血霉。二狗顿了顿，把准备好的说辞咽了回去。二狗彻夜不能寐，躺在床上转辗反侧，纠结但不后悔，甚至有些高兴二丫的第一次是自己的。二狗心中有亏欠不敢见她。每晚在邱家兜圈，有一晚，他听见后院有动静，是脚踩过树叶的声音。他转去后院，爬上墙。看见二丫在荡秋千，月色下，二丫衣着单薄，面无气色，让人好生心疼。二狗心里快滴血了，他爬在墙头不敢惊动她。最后二狗还是没翻进来，靠着墙静静听了一夜的风吹枯叶声。二丫听见了动静，没说话，默默地荡了一夜的秋千。第二夜，两个人仿佛有默契般，沉默着。第三夜，二狗忍不住了，声音喑哑“二丫，是我”“我带了糕点”“是我对不住你”“你理一理我好不好”回应他的是一片死寂。墙外响起了脚步声，二丫知道二狗走了，眼泪止不住的流，走进屋子，疯了般把能看见的全砸了个粉碎。最终体力不支倒在地上，嚎啕大哭，极致悲切，令窗外星光也动容。
　　后来，每晚墙外都有脚步声，墙内秋千慢慢的荡着，互不干扰，就好像是两个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