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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关于我和丈夫和她妹妹间的修罗场 ...

  •   我发现我丈夫有病。
      他今年三十,我们是大学同学,他挺优秀的,成绩很好,长得高,皮肤白,也擅长运动,做起事情来得心应手,我就很普通,是那种各方面都不出彩的女孩子。
      之前也没想跟他发生些什么,但是我和他老家是一个地方,所以买车票回家时候可以搭伙儿,一来二去就熟了,我对他没感觉,估计他也一样。
      大三那年他开始追我,我问他为什么,他说家里逼着找女朋友,而且他还有一点喜欢我。
      追了一年,本科毕业时候我们在一起了,他送了我一大捧花,我那天很开心,他提出要回老家发展。
      我们研究生也是在一所学校读的,他保研,我考上去,学校很好,读完研找工作方便,工资高,他跟我商量着要回老家工作。
      我想,人总是有思乡情节,这有情可原,想去大城市的我面对他妥协了,我那时候已经爱上他了。
      研究生期间我们结婚了,她妹妹那年十三岁,刚上初二,很年轻一个小孩儿,长相稚嫩可爱,像是和睦人家里长出的漂亮小姑娘,那是我第一次见他妹妹,他妹妹甜甜地喊我:嫂子。
      他见了他家人就非常热情,和与我相处时候完全不一样,对人对事的态度不同,我当时是这么以为的。
      我丈夫他抱着妹妹转圈儿,看着他妹笑,那种笑能称得上谄媚,他何时对我这样笑过,我当时穿着婚纱还要吃十三岁小孩的醋,我想我是太过分了。
      研究生毕业我们回到本地找了工作,过了两年她妹被他劝着在本地上了大学。
      我怀孕了,生下了个儿子,他爸妈喜笑颜开,留着我在他家住不让我去工作。
      他妹偶尔回家住,家离学校很近,走路十分钟路程,他家很大,有很多房间,在本地来说算是富裕人家,我总偶遇他和他妹亲亲密密说话,他从来不对我这样说话。
      我儿子一岁时候,我意识到他对他妹的变态情感。
      他微信给他妹的备注是“宝贝”,后面还加个心,肉麻的不得了,给我的备注是全名,我当时还为这个生气好久,质问他为什么给我的备注这么陌生。
      他说他不愿意走形式。
      偷看他手机是我不对,这我认错,但他犯下的错误让我不耻,发呕,想要撕碎他。

      我和他是大学同学,也只能从大学时候说起。
      刚开学,我们一个班的,我看合照时候看见了他,我喊媛媛来看(我室友)帅哥,媛媛指着他说:长得白净,戴着眼镜斯斯文文,算是系草。
      我还调笑:系草称不上,确实挺帅的,让人看了舒服。
      他上课时候记笔记很认真,成绩不是最好但也常年在二三名徘徊,平时不苟言笑,不说脏话,偶尔打游戏但也没有因此喜怒形于色。
      媛媛打听来他在寝室也不和男生讨论奇怪话题,不评价谁长得好坏,这让我对他好感翻了一倍,我喜欢那种对事物抱有尊敬的男生。
      有天媛媛跟我说:他们宿舍逼他说出一个有好感女生的名字,他说了你。
      媛媛跟他们宿舍另一个活泼男生关系很好,后来他们开始交往,分分合合走到最后,婚礼中我是媛媛伴娘他是那人的伴郎,有人嚼舌我们郎才女貌,我开心不及,隔年就和他结了婚。
      伴郎伴娘被他们这对良偶占位。
      我知道他是自制力极高的人,我从来就看不透他,他不跟我说他的事,反而在追我期间把我的事套出了七七八八,最后他在午夜送我一捧花,再吻我额头。
      我觉得他只是柏拉图,再差也不过性冷淡,我认为他爱我,以他自己的沉默方式。
      婚后我们例行公事般做,直到我怀孕,生下小柳,他再没提起过这事儿,我偶尔暗示他只不过一脸惫态,蒙着被子侧过身给我留一个脊背。
      他向来没对我说过情话,微信发消息十句话九句是他妹,问候他妹之后会敷衍说句:你也是,照顾好自己。
      他妹已经是大学生,有自己的社交圈,出去玩他还要再三过问,我未察觉不妥,直到他控制欲脱离一般家长,直奔偏执而去。
      我复制了聊天记录,供各位查看。

      —你在哪?
      —和同学玩,怎么啦
      —还不回家吗,几点了?
      —才九点,哥你别跟爸妈学啊,那么啰嗦
      —你在哪,我去接你,女孩子玩到那么晚不安全。
      —干嘛呀我和同学玩的正开心
      —男的女的?
      —有男有女啊,大家都同班同学
      —发定位,太晚了。
      —你那么扫兴干嘛
      —我是关心你!
      —关心过头了啦。。
      —宝宝乖,我去接你好不好,我害怕你被坏人骗。
      —我都十八了别叫我宝宝
      —[位置信息]
      —发过去了,你满意了吧
      —[kiss]宝宝我现在就去接你,等着我。
      —这个表情还是留着对我关姐姐用吧,好骚哦

      关姐姐是我,这段对话是他们日常对话一部分,他跟他妹说话时候肉麻的能腻死人,跟我说话一副公事公办性冷淡态度。
      我实在不知道该怎么办,现在努力收集他出轨的记录。
      说到底这不算出轨,这是精神问题,我只想和他离婚,生了小柳之后我就变成全职主妇,处于失业状态,离婚之后我不知该怎样养活我和小柳。
      我只能争取拿到足够多的财产,再找一份工作。
      未来的路太长太长。
      现在我在他房间里,趁着他出差,翻到他过往的日记。
      日记内容狗血,我节选来给大家拼凑成一个完整故事。

      20010428
      我有了一个妹妹,大名年若琪,我们家族是按族谱命名,若这一单字是我同辈的中间名,我和妹妹名字就差一个字。
      开学了,最近可能要忙起来,不能和周念他们去网吧玩了。
      20020428
      小琪今天过生日。
      看到肉肉圆圆的小丸子在床垫上爬来爬去,我感觉有个妹妹是件好事。
      周念说妹妹这种东西小时候看着可爱,越长大越烦人,看来他跟他妹妹过得十分不愉快以至于他有了PTSD。
      我送了小琪一件小衣服,我自己攒钱买下来的。
      20060515
      小琪六岁了,最近她喜欢跟着我到处走,很可爱,可惜我上高三,还要住宿,空不出时间来陪她,再熬一个月就可以和小琪玩了。
      20060528
      爸妈逼着我填了一线城市的好大学,其实我更想在本地留着,可以见证小琪成长的过程。
      我这个年龄,其实也可以当小琪的爸爸了吧,我感觉有她在身边,像多了个女儿一样,让我提前体会到了为人父应具有的期待。
      ……我还年轻,在想什么呢。
      希望一志愿不通过,这样我可以光明正大留在本地。
      20060623
      成绩出来了,和我预测的差不多,我要去北京上大学了,说来稍微有些期待,也有些遗憾,不过每次回家,小琪都会长大一点。
      这样直观的冲击也挺奇妙的。

      这本日记到这里戛然而止,剩下的空白页崭新,有的页码仍未裁开,我找了半天才找到另一本日记,要旧的多,是他上大学时期记录的日记,估计回本地工作时顺便带回来,藏在床垫下,方便缅怀自己难忘的大学生活。
      20060914
      同班有个女生让人感觉很舒服,室友每天会讨论些这种话题,不可避免地拉扯上她,大家说她长相清秀,我倒觉得她气质是难得的美人。
      20061112
      关关上课时候会把书放在帆布袋里抱着走,有次迟到了别人都慌忙跑进来藏在后排,她不紧不慢抱着帆布袋从前门走进来,很雍容,被老师赶出去时候也是。
      她有一点可爱,我对她有好感。
      20061227
      今天班级里吃了饭,赵曼媛一直在灌孙乾酒,最后孙乾要我们扶着才能回去。
      关关很安静,杯子里是红茶,别人让她喝酒时候她拿着红茶说:这是红酒。
      气质美人印象破裂。
      但她真的好靚。
      20070116
      要过年了。
      小琪缠着我让我给她讲故事,我随便讲了个有点恐怖的童话故事她吓得扑到我怀里。
      她跟我说幼儿园的大象滑梯,胳膊比比划划:大象的鼻子有那么——长。
      周念说错了,妹妹长大了也很好。
      爸妈问我找没找到女朋友,我把关关的事告诉他们,他们希望今年暑假我能带关关回来一趟。
      怎么可能那么容易,关关可能还不认识我。
      20070224
      要回学校,收拾行李时候小琪按着我的手不让我走,这个时候我不知道该怎么哄她,就只能给她唱歌。
      小琪一下子大哭起来。
      我哄着她睡着了,她说梦话,说:哥哥。
      我心里很难受,心脏疯狂跳,像要猝死一样。
      20070401
      今天被逼着说出自己有好感女生的名字。
      “班级里女生你最喜欢谁?”被马不周这样问。
      室友一下子安静下来,围着我要我说。
      我告诉他们,关关很可爱。
      20070513
      最近小琪学会打电话。
      声音在电话里很好听,我们一说就有一个小时。
      室友嫌我烦,说我跟妹妹打电话像跟女朋友打电话一样,没完没了。
      20070601
      今天儿童节,给小琪买了礼物快递回去。
      室友说我最近提到小琪次数太多了,很烦。
      “你平常那么沉默,一提到妹妹像是换了一个人。”马不周原话。
      “就好像提喜欢的人一样,话说回来,你都不怎么提到关关,只有我们问才会说两句。”
      这之前,我一直以为我喜欢关关。
      ……我好像接受不了自己。
      很恶心,我感觉,我要冷静一下。
      20070712
      马上放暑假了,爸妈又跟我说把关关带回来看一眼。
      八字还没一撇。
      倒是我,很快就能见到宝宝了。
      不知道宝宝是不是交到新朋友了?我宁愿没有。宝宝要八岁了,希望她快点长大。
      20070728
      因为家在一个地方,所以和关关买了邻位的火车票,关关说话很好玩。
      关关说她家在市区近郊,似乎离我家有三四公里距离,还是挺近的,假期可能一起出来玩。
      跟周念说一下吧。
      20070814
      宝宝很可爱,爸妈这几天出差,我负责照顾她。
      我不会做饭,摸索着做出了一顿蛋炒饭,宝宝皱着眉头说好吃,我知道她骗我,因为下一顿她就缠着我煮泡面。
      我问爸妈宝宝可以自己洗澡吗,妈让我给她洗。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我真的接受不了这样的自己,但这也是我,我不能舍弃任何的我。
      20070826
      马上开学了,我走的前一天宝宝哭着睡着了。
      什么时候才能回到本地来。
      20081113
      我是病态的,有缺陷的人。
      小姨催着我找女朋友,说我大三了,到年龄了。爸妈也希望早点抱上孙子,回本地工作。
      关关很可爱。
      20090123
      最近在追关关。
      跟家里人说了,家里人说决定就好,女孩子就是要好好追才能到手,让我加油。
      宝宝九岁了,不怎么缠着我了,这让我有些失望。
      20100601
      毕业了,论文结束之后就是穿学位服照相。
      我拿着红色毕业证书和班里同学有一搭没一搭聊着。
      关关在和赵曼媛说话,看见我对我笑了一下。
      晚上我们就在一起了。
      接下来也会一起读研,然后结婚,工作,组成家庭。
      20120926
      我和关关结婚了,爸妈希望我们能生儿子。
      马上毕业了,之后我们会回老家找工作,关关想留在北京,但是她最终还是妥协了。
      我想她得知真相后不会为此愤怒,她愤怒的点只有一个,我不爱她。
      我至少有一点真,我所有欺骗都真心实意。
      20141010
      宝宝长成大姑娘了,这几年她生长速度尤其快,如今落落大方,我看着她,就像照镜子。
      也没有小时候那么亲我,上次去学校接她,看到她被一堆男生围着,宝宝也到了有人喜欢的年纪。
      我当时失去理智,上去抓住一个男生就打,被赶来的保安拦住,解释好久才放我走。
      周念说我这样不能维持一生。
      我能怎样呢,我是畸形的,我选择如此,就只能如此,难道我能够挣脱世俗观念的枷锁,抛弃我所有吗?
      我不能,我是奇形怪状的懦夫,掩藏在深林里的异形,亟待救赎。
      20181211
      我有罪。

      我看完他的日记只感到凄苦的悲楚。
      我瘫在床上,不知道该怎样决定自己未来的去向,至少过去十多年我们一起生活过来,我爱他是真的。
      他对我纵然寡淡,我也以为他对我有恋爱情感,不然当初何苦追我。
      若琪上了大学,每晚仍然回来住。
      周六周日更是在家里呆着,穿着睡衣抱着薯片桶看电视,他们经常拥抱,初中时年若献还会亲吻她实妹的脸颊,上高中后若琪知道男女有别,现在他们只是拥抱。
      得知他畸形情感之后,我尽力阻止他和若琪独处,事到如今我知他心机之深,他用十年捕猎,慢慢收紧他的圈套,或许下一步他就要干涉若琪的感情轨迹。
      最后我和若琪,都要被他影响至万劫不复。
      我不知道该怎样,目前我准备离婚,我要去找媛媛商量。

      媛媛和孙乾结婚后留在北京,如今已经打拼的风生水起,我们是从大学起的好友,偶尔聚会亲友会调笑班级里只有我们两对走到最后,两个寝室出来两对。
      很罕见,且幸福。他人这样称赞。
      媛媛当初和孙乾分分合合,我陪伴她身边,自然得知他们对对方用情至深。
      我给媛媛发了微信,她过了十分钟回复我,说给我买好机票,让我去北京玩两天。
      我也作此打算,孩子交给年若献母亲照顾,他们一家人稍微有些重男轻女,可代表三线城市多数人现状,对我态度极好,我偶尔有些拘谨,这些年来已然习惯。
      我将年若献日记收归原处,我暂时不想让他发现端倪。
      “妈,我大学同学喊我去北京玩两天,小柳拜托你照顾了。”离开年若献自小居住的房间,我对他母亲如是说。
      对面形迹尚有年轻风韵的妇人应了一声,对我笑:“不和若献一起去吗?”
      我随便敷衍过去。

      当晚就收拾东西放进行李箱里,第二天一早打车去城市西面的机场。
      媛媛最近实在有钱,机票并不需要我报销,我对此心有愧疚。
      中午到达北京,我拖着行李箱低头快速走过人群,媛媛和孙乾在接机口抓我,一见面媛媛就扑过来,给我一个拥抱。
      她说话也带上了北京味道,有种轻车熟路的富贵感,我拉着她把孙乾丢在后面,一手拿着行李箱跟她说悄悄话:“媛媛。”
      对面的貌美女子亲昵地回应我。
      我不知道该如何是好,事到临头总是吞吞吐吐,不如我昨晚收拾行李时的干脆爽利。

      “年若献精神出轨,我准备和他离婚。”我先把实情如实以告。
      媛媛被我吓了一跳,她控制自己音量,小声说了句卧槽,我看着她的脸,熟悉又亲切,仿佛有了归家的港湾,眼泪忍不住一滴接一滴流下来。
      之后我刻意避开孙乾,把所有事情吐露出,媛媛缓了许久,把事情从主观的震惊中剥离出来,理出一条主线。

      “要离婚。”媛媛首先说出这三个字,斩钉截铁,我点点头,这是必然。
      这事不能被孙乾知道,他们是从大学开始的挚友,如同半身一样对彼此一举一动都分外了解,一如我和媛媛,我深知若我做了奇葩举动,被万人所唾,媛媛绝不会背弃我,她会守住我的后背,把所有不利于我的线索根除,让我做回他人眼中的普通人。
      因此孙乾和年若献是密不可分的。

      看年若献的日记也知道,他屡屡提起实妹让同寝的人感觉不对劲,孙乾是他知心好友,怕是早就感知到他对若琪的背德心理。
      走之前他日记我原位藏好,房间也归拢如昨,但年若献太过谨慎聪明,我约摸他已然察觉到一丝畸变。
      我翻他手机之后他再没联系我。

      瞒过孙乾,我和媛媛商讨怎样才能得到大部分财产。
      首先,他不会同意离婚,我和他组成家庭,如他父母所愿,他不会轻易放手目前的假象,我和他的婚姻,充其量只是他为诱捕猎物入网所设圈套。
      我翻看他过往的社交页面,上面满满是我们大学时互动,他态度亲昵、点到为止,所发的动态总也离不开他妹妹,我早该知道。

      《婚姻法》规定,男女一方要求离婚的,可由有关部门进行调解或直接向人民法院提出离婚诉讼。
      人民法院审理离婚案件,应当进行调解;如感情确已破裂,调解无效,应准予离婚。
      他并不算法律规定的出轨,其他恶习也不曾沾染,在外人眼中我们是模范夫妻,结婚这几年甚至不曾吵架。
      斑驳的裂痕潜匿在糖果色彩的墙纸下,手指一戳就行将破裂成粉末,一边是脉搏律动红润嘴唇睫毛下彼此相知隐匿着的爱恋,一边是鼓鼓囊囊皮肤下窜流的黑色血液,摇身一变成无数八爪怪物,咬破虚伪表皮争先恐后攀爬而出。
      他在对我笑。
      我眼神闪烁。
      一方被宣告失踪,另一方提出离婚诉讼的,应准予离婚。

      “关关你真准备和他分居两年?”
      “也只有这个方法,他太好,没有任何不良行为让我提出诉讼并得到回应,我能做的只是这个。”
      “那你住我这里吧,北京旅店很贵的,你没地方住吧。”
      “……太麻烦你了媛媛,我想投奔我家亲戚。”
      “你那个是远亲啊远亲,咱们是出生入死的好朋友啊,哪里有麻烦我,而且我和孙乾工作都忙,你可以给我们做饭呀。”
      “你们什么时候要孩子?”
      “不着急,现在事业正发达。”

      我犹豫一下,然后看向媛媛,媛媛看着我的目光就知道我下什么主意,欢呼一声过来抱住我,把我怀里的玩偶压成一张饼。
      我对她笑,这样借住让我有些不知所措。
      据我猜测,孙乾迟早会和年若献通风报信,在他不知道真实情况的前提下,然后年若献就再次掌握主动权。
      总之先安定下来。

      媛媛把我安顿在客房,我只带了生活必要的东西,几件衣物,手机充电器。
      至于孩子,暂时委屈他一段时间,我此行身不由己,离开他只是为了给他更好生活。
      不知道媛媛如何说服孙乾让我在此久住,在同一个房子里碰面不可避免,他看我的目光仿佛有话要说,总是犹犹豫豫。

      合适的内鬼,我暗地里笑他。
      第一周的生活难免不适应,我第一个晚上躺在北京三环的房间里失眠,被子的陌生气味带走我体表家乡的温度,我看天花板,黑色暗淡的墙壁,像是家乡没有月亮的没落天空,北京是我梦想扎根于此的福地。
      我负责这个房子里的清洁工作,做惯一年主妇对于这类事情我得心应手,每天我做好早饭拿出碗筷,我们三个偶尔谈话,媛媛拉着我的手说我做饭有多好吃,孙乾别别扭扭在媛媛身边看我,作为我的朋友,以及年若献的朋友为我们两个的婚姻生活担忧。
      年若献终究给我打了电话,我接起电话,带笑意明知故问:“哪位?”
      “是我。”他的声音在电话里冷淡至极:“你在北京,什么时候回来?”
      他装作不知道。
      我故意拖长音,把自己的声音变得漫不经心:“谁知道呢,可能过段时间我要把若琪接过来住呢。”
      “!”对方不做声,我知道我触他逆鳞,但我偏不住口,还要他留几片鳞片下来让我邀功:“北京真好啊,希望若琪研究生考到北京来。”
      他是那种沉得住气的人,但他这回开门见山:“你知道了。”他以陈述句作结,再次试图掌握主动权。
      “知道什么?”我逗他:“我就是来北京旅游,难道你背着我做什么越矩行为了吗?”
      “关关——”他以绝望的语调祈求我:“不要和我离婚。”

      可怜软弱小心翼翼,所有不属于他的标签被他暂时依附在自己身上,想于此衬托出自己的反差来夺取我同理心。
      我为他的无耻作呕。
      他在对面谈了一堆条件,甚至带着哭腔胁迫我,以我母爱作祟,他绑架了我的心,他说孩子还小,应该拥有一个完整家庭。
      我看着自己手腕的锁链,厚重生锈,咔哧咔哧响,是它拖着我从北京到老家,拖着我从工作岗位离开做了我最不愿做的主妇,我的羽翼曾经丰满洁白,如今只剩一地羽毛,我偶尔捡起一根缅怀过去的生机。
      我讨厌他所说的爱,我陷进去,他劝我别挣扎,他那可怜兮兮的嘴脸,又来拉扯我,想借此触动我,同化我,他真是绝佳的猎手,这回我不会上他当。

      “不想离婚?”我嘲笑他:“那来北京谈谈吧,咱们好久没出去玩了。”
      他犹豫,继而说:“好。”

      当晚孙乾对我露出不好意思的笑,我也看着他笑,他率先感觉不好意思,对我说:“对不起,我还是告诉小年了。”
      “没关系。”我把拖鞋递给他:“多亏了你,我们和好了。”
      孙乾眼睛发亮,脸颊红润,或许他为此由衷喜悦。
      我手机亮了一下,是若琪的消息,我告诉孙乾桌上有新做的饭菜,回到自己归属的房间。

      两天后年若献请假赶过来,风尘仆仆,我在机场等他,并认真审视,他容貌较大学时沉淀出一分韵味来,显得更加出众,这让我反而有些悲戚。
      他看见我腼腆笑了起来,继而想来抱我,我躲开,对他露出恶劣的笑来,他无时无刻不在撒网,都以自己行动来告知我,他在重组我的心。
      当晚我们下榻酒店,月光纱似的覆下来,灯关着,我赤脚坐在床边,看着落地窗下繁华帝都。
      他带着一身烟气亲近我,我定定看着他,问他何时学会抽烟。
      “我很早就会,只是不让别人知道。”
      我推开他凑过来的身子,带了哭腔吼他:“既然你不爱我,为何要背着你的心来引我?”
      他离开我身边,语气变回冷淡:“既然知道答案何必来问我。”
      “你爱你妹妹。”
      他托腮,回应:“我爱她,我瞒着人爱她。”

      我给他看我和年若琪的聊天记录,我把他日记拍过去发给年若琪,还有我离开后的每一段和年若献的通话,我录了音,做成文件给年若琪传过去。
      还有刚刚的话。
      “我爱她,我瞒着人爱她。”
      他的目光变得危险,我攥着拳发抖,他叹了口气,像朋友似的和我诉说:“你毁了我。”
      我腿一收缩到床上:“比你的行径好的多,至少我爱你,且真心实意。”
      他揽住我肩膀:“我也没说过我不爱你。”
      听了他这话,只让我生气。

      我手机震动,年若琪发来消息,环境昏暗,绿色的界面就格外显眼,我恶趣味给年若献看年若琪的回复。

      —恶心恶心死了
      —姐姐救救我能把他送进监狱吗我受不了他是我哥
      —别让他回来了求求你姐姐

      我凑过去看年若献脸色,他面无表情,转而对我露出灿烂微笑,然后逼近我。
      双手纠缠在我脖颈,交互施力,我的神经胀疼,四肢发紫,空气从我口进入再从我鼻孔溢出,我能看到透明的气泡,招人喜爱,像小美人鱼化为的泡沫。
      我只想抱紧他,我爱他,我拼命凑上去,想带走他一片皮肤,或其他东西。
      ……
      我抱着帆布袋不紧不慢走进教室,大物老师皱着眉喊我出去,他在第一排捂着嘴笑,我想:这个男生好像和我同班,有点好看啊。
      …………
      媛媛一直在灌孙乾酒,我无所事事,拿着红茶敬别人酒,敬到他的时候,他带着笑说:“你好机灵呀。”
      ………………
      “你家也在哈尔滨?”
      “嗯,年若献你也是?”
      “到时候可以一起回去啦。”
      “是啊。”
      ……………………
      “嗯……我对你有好感。”
      “我还真没想过这方面。”
      “不急,这不是想到了吗。”
      ……………………
      他附身而立,送我一丛花。
      学士帽,长及脚踝的学士服,四年同班同学,亲昵欲言又止的笑容,我不再以红茶代酒,空气温暖,我笑嘻嘻踮起脚抚他头发。
      我说:“我答应你啦,请多指教。”

      我在一片白色中醒来,媛媛在我床边趴着休憩,我摸摸她毛茸茸的头发。
      在与他赴会之前,我通知媛媛报警。
      他行凶时我给媛媛发了信号,然后她喊来警察,我达到目的。
      让一个人失踪太不容易,所以我激怒他,使他失去理智。

      醒来后第一件事,媛媛抱着我哭,我叹口气,似乎一切都结束了。
      他判三年,对我来说足够,我提出离婚,找来律师夺取大部分财产,带着行李箱离开他们家。
      至于他妹妹,我该做的已经做到,她送我离开,我叹口气,让她自求多福。

      闲来去探访他,隔着玻璃窗我想抚摸他的脸,他歪头望我,神色平静中竟然带痴迷,他凑过来,说了些什么,那个电话一样的装置稍微滞后地传达他的话。
      一如当年我们热恋时的语调,亲昵暧昧。

      “我会回来的,我当时知道你报警了,你最后表现太好了,我爱你我爱你——”
      一切尘埃落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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