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恋》池小烛

1、第 1 章

　　【楔子】
　　我们故事的主人公是个粗糙而又细腻的姑娘，姑且先把她叫做T吧。
　　T只是普通得不能普通的女孩，那么为什么要讲她的故事呢？
　　如果用心感受，我想你会知道原因。
　　【初一】
　　初见S时，T觉得这个人长得好黑啊，还痞痞得好像什么都不在乎。
　　一闪而过之后渐渐忘却这个人。
　　T以为，一开始便讨厌，已经没有什么关注的必要了。
　　可是她不知道，恰恰是因为讨厌所以毫无期待，因为毫无期待所以当对方的好慢慢显现时，更加弥足珍贵。
　　【初二】
　　直到同桌，T才再次注意到了S。
　　这时候，她才发现，S其实是个腼腆可爱的大男孩，然而话也很多，这倒与她很是投机。
　　很快，T便知道，S的父母离异，他随父亲生活，父子俩平时无过多交谈，常常是回家后房门一关便相安无事。
　　明明是那么心酸且羞于启齿的家事，却被他讲得轻描淡写，好似不过是别人的故事。
　　T的心，突然有些悸动。
　　看似轻描淡写，对什么都无所谓，不在乎，其实只是为了保护自己吧。不是释然而是更在意啊。
　　S感冒了。
　　T从来没见过一个人能将自己演绎得如此惊天动地。S不仅用光了她的纸巾，扔得满抽屉都是，还把自己扎成粽子。T都要怀疑自己和他究竟是否生活在同一空间了。
　　断断续续地，S累积请了一个月的病假。
　　T想，这人，真是弱爆了。
　　S感冒刚好，便参加了考试，轻轻松松地，拿了第一名，比第三名的T高了整整十分。
　　T一向骄傲，便心生不忿。同时也压心中小小的钦佩。
　　S却说，考第一只是为了让爷爷高兴，老人家曾无意说过，希望孙子能考第一
　　那一刻，T的心变得无比柔软，因为父母的缘故，S多多少少有些愤恨嫉俗，对父母都有些怨恨。T以为，S不过是个内心扭曲不懂爱的不良少年。然而，他却对年迈的老人如此孝敬。
　　哪里是不懂爱，分明是缺爱呀。
　　S对T说，爷爷奶奶是他活下去的最大动力。他不愿结婚，因为害怕承担家庭的责任。他打算在他30岁那年结束生命。
　　T愈听愈心疼，到底是受了怎样的煎熬，才会令年仅十五岁的少年轻飘飘地说出结束生命的计划，仿佛是再自然不过的事情。他一脸认真亦不似说笑，透过那双淡漠的眼睛，T仿佛读懂了那个倔强又不失本心的少年。明明苦涩难当，他却笑得开朗天真，只是那笑意未达眼底便消散在空气中。
　　T突然萌生出一个奇怪的想法，她想要搭乘时光机，回到过去，给幼小的他一个轻轻的拥抱。
　　从那之后，T对S便不由自主地温柔起来。
　　S是个丢三落四的马大哈，他的东西零乱不堪常常找到这又丢了那。同样粗糙凌乱的T竟主动帮他整理，一边收拾一边念叨自言身为同桌的自己无法忍受他这般凌乱，可事实上，谁知道呢？
　　事实就是在往前往后的岁月中，T都没有那么耐心细致地为一个人收拾过书箱。
　　那时的T细致到什么程度呢？常常是S半天都找不到的卷子，仅一秒便被她轻而易举地找出。
　　S便一脸崇拜地望向她：“哇塞，你坐在我旁边真是太好了！”
　　T便喜不自禁。
　　后来T回想起来，觉得那真是多年女汉子的自己最旖旎缱绻的时候了。
　　不过T对S，也就只有这点温柔可言了。大多数时候，T对S都非打即骂，还变着法整他。多年以后忆起往事，同班同学皆言被T欺负得最厉害的就是S了。
　　S也不生气，只是无奈笑笑或可怜兮兮地求饶。偶尔也和她聊天转移注意力。
　　那天，S对T说，要讲一个关于他和他好朋友的故事，要让自诩坚不可摧的女汉子T感动到落泪。
　　然而，才刚讲了个开头，班主任便进来了。于是，T和S被调开了。
　　T至今都没有听完那个故事。如果是时光可以重来，她一定要缠着他讲完那个故事，省得自己多年以后仍念念不忘。
　　然这一念执着，终成情深。
　　后来，S恋爱了，对象当然不是T。
　　当时T虽已涉足言情小说界，却仍是情窦未开，为赋词强说愁。她仍旧自如地与女生们谈论这场关于第一名与最后一名的倾世之恋，浑然不觉心动。
　　从来都是这样吧，情不知何时起，将发现时，已经灭顶。
　　【初三】
　　阴错阳差，T和S又再度同桌。
　　这时的S已自觉和T十分相熟了，竟胆大妄为到偷看T的日记，还大声地读了出来。
　　T气势汹汹地问责，S低头委屈地狡辩道，他只是想让更多更多的人了解T。
　　T铩羽而归。
　　明明是那么冠冕堂皇的借口，又假又无赖，竟令公认泼辣的T一时语塞。心里，竟是满是不忍。
　　之前S任自己欺负，T觉得好玩，同时有感于S的纵容。
　　能够被一个人无条件地纵容自己的任性，实在是一种很幸福的事啊。
　　T贪恋S的纵容。
　　然T对S又何尝不纵容，在S的面前，T的底线总是一降再降。在旁人眼中，T对S极度欺负，然而T对S到底有多温柔，唯有她知道。
　　只是不知S是否贪恋，曾否幸福。
　　这世上有一种喜欢叫做：欺负喜欢你，所以才欺负你。
　　后来，S和那个女生分手了。
　　据他自己的描述，是一时的“年少无知，情不自禁”。
　　T知道，S只是个迫切追爱的孩童。
　　T曾看过S的文字，是他随手所写，无主题无结尾。T却觉得很有个性。不知为何，对S，T总是那么心软，连那些无厘头的文字都令她心生怜惜。
　　T想，这么灵动飘逸的文字，怎么能在角落蒙尘呢？可惜，T当时并未抄下只言片语，如今也只剩下零丁回忆了。
　　真是…….可惜了啊！
　　毕业在即，T的好友送来一精美卡片以作留恋。T如获至宝，正欲悉心放好，却被旁边的S一把夺去。
　　S兴致勃勃地要在反面留下墨宝
　　“不行！”T一口回绝。好友的临别赠言怎能由他乱写，心中却隐隐有期待，如果是S的留言的话，应该另寻一张漂亮的纸来承载。
　　他却依旧坚持，像个孩子。
　　T不由地哄孩子般哄他：“我找一张更漂亮的纸让你写好不好？”
　　“不要”他也一口回绝，“我要在你重要的好朋友的留言背面写，才显得我重要，你才会记得。”
　　T哑然失笑，原来他在记恨刚刚自己的无心之言“你没那么重要，不能在上面写”。
　　欲盖弥彰，口是心非是女孩子的通病啊。
　　S已然下笔，T便无奈地放弃抗争，看着他认真思考的侧脸，心下竟有些动容。是谁说来着，认真的男孩最有魅力。
　　他说出这样的话，那么自己之于他也是重要的吧？T在心里偷偷地想，有种甜蜜在蔓延。
　　写完后，S心满意足地递给T，“那么现在我们也是好朋友了吧？”
　　“不是！”
　　“那你现在和我做好朋友吧，我从小到大就缺一个女性好朋友耶！”S委屈地扁起嘴，可怜兮兮地。
　　“不要！”T心里想的却是，才不要只做你的好朋友。一念起，连自己也被吓了一跳，不要只做，拿自己要的是什么？
　　“要是高中同校就做好朋友吧。”
　　高中同校，几乎是必然啊。T刚要拒绝，却见他那期待的样子，便心生不忍：“高中同班。”
　　S讨价还价：“要是我们所在的班级数相减的绝对值小于或等于八，你就答应做我的好朋友吧。”
　　那么长的一句话，也亏他说得行云流水毫不停歇。T微微点头，算是勉强同意了。女孩的骄傲不允许T表现出更多的欢喜，她不愿只做S的好朋友。因为，那样就离他更近了一步。
　　S便高兴了，开始喋喋不休起来，说自己将来想去旅游，走遍大江南北。
　　那晚天气很热，室内温度很高，仿佛话一说出口就已被蒸发，T迷糊中好像听到S说“如果有机会我就带上你一起去”。
　　也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幻听。
　　见T昏昏欲睡，S玩心大起，抓过她的衣服，在袖口大大画了两个大大的五角星。
　　T怒了，夺过他的衣服作势也要画，无奈未能在黑衣上留下任何痕迹。
　　而S画的那两颗五角星却是洗不掉了。又或许，T从来就没有认真想要洗掉过。
　　最后的那段日子时间过得飞快，在距中考还有几十天的时候，S开始发奋图强。课间，音乐声响起，是范玮琪的《最初的梦想》，激昂的乐声下，偷偷凝视身旁少年认真的侧脸，青涩的感情涌上心头，令T心动不已。
　　后来T想，她最喜欢S的时候，不是他拿了第一名站上领奖台的那一刻，也不是他纵容自己的那一刻，而是他安静背书的那一刻，那时为了梦想而努力的他，仿佛周身都散发着光芒。
　　而那首《最初的梦想》后来也成为了T最喜欢的一首歌。
　　因为承载了故事，所以与众不同。
　　S拿了一道题来问T。T最近比较好为人师，就开玩笑道：“想问问题，就拜我为师吧。”
　　这是T回想往事时，最后悔的一句话了。
　　因为s不仅应了，还郑重其事地拜她为师。
　　以至于，后来S对T的称呼一直是“师傅仔”。
　　真是，被他打败了。
　　七月，中考过后。
　　曾经咬牙切齿想要离开，真正可以远离时，却心生留恋。
　　因为喜欢上一个人，所以喜欢上一个地方。
　　接下来便是漫长而无聊的暑假。
　　T总是时不时地便想起了S，如丝的想念，在无所事事的炎热里令人越发难以忍受。
　　T加了S的□□，每日上网盯着他的头像发呆，害怕错过他的一次哪怕小小的讯息。喜欢一个人，竟变得如此卑微。T讨厌这样的无力，体内的骄傲因子再度发作，T狠狠地删掉了S。
　　T觉得自己是对的。她想S从来都不喜欢自己，为他做这一切又有什么意义？她想，S是会惹人上瘾的罂粟，必须戒掉。
　　T一直信奉的为人准则是“爱爱我者”，而非“爱我爱者”。她有着自己的尊严与骄傲，绝不允许自己为爱情狼狈。
　　何况一厢情愿，又怎么算得上是爱情呢？
　　道理好像都对，但做起来又岂是轻易的
　　T很快就后悔了，复而小心翼翼地发了请求加为好友的讯息，她打了无数腹稿，编了无数理由。然而，虽然被通过了，S却没有回馈半点疑问。T紧张的心终于放松了下来，又忍不住失落。
　　如此折磨人，看来真是喜欢了。T自顾自地想，颇有些自嘲。
　　【高一】
　　分班结果出来了，T的手握得有些颤抖。
　　T十六班，S四班。
　　终究是天意，一半的机率，她与他之间的绝对值，却是十二。
　　十二，拾爱。
　　因为喜欢上一个人，所以那些生命中的偶然都令她浮想联翩，以为缘分天注定。
　　殊不知，这世间所有缘分，都是世人关于爱情的幻想。真正的现实，大多是有缘无分。
　　其实T一直还不确定自己是否真正喜欢S，她毕竟还是太年轻了。
　　可是有一天，偶尔与一位普通朋友聊起S，那位朋友问T，你是不是喜欢他？
　　T感到意外，说你怎么知道？
　　那位并不算有多了解自己的朋友了然地笑笑，说你提起他时，眼睛在发亮。
　　犹如被什么击中。T的一颗心被紧紧攥起。
　　原来是真的，自己真的喜欢他，S。
　　十六岁的T也有关于爱情的向往。她希望有一个人宠她护她，偶尔也会小小地忤逆她。T想象中的他，强大却不失温柔，宠溺却不失原则，霸道却仍旧尊重。
　　S显然不是T想象的那个人，但是爱情，从来就没有什么道理可言。你永远不会知道自己会喜欢上一个什么样的人。
　　喜欢就是喜欢了吧，T已经不再抗拒承认了。
　　淡淡地喜欢一个人，也意味着青春的完满吧。
　　T和S其实一直都有联系，他们上网聊天，天南地北地聊，常常一聊就是两三个小时。每次聊完，T都会脸颊发烫，双手冰冷，心脏在胸膛狂跳不止。
　　S习惯晚上上网，T等他。
　　S聊着聊着就会断线，每次都说有别的事要忙，T仍旧等他。
　　S每次找她，T都会马上回复，偶尔错过便懊悔不已。
　　出于少女的矜持，T很少主动找S，事实上，T找S时，他总在忙，聊不了多久便匆匆收场。
　　T总疑心S在玩弄自己，可是她找不到S这样做的理由。S的态度总是真诚，真诚得令T不敢怀疑，又或许只是她不忍怀疑。
　　T觉得S就是一个谜，时而天真纯净，时而深沉莫名她看不透都不懂。
　　S就像一潭水，初见觉得清可见底，然而以身涉之，却觉其深不可测，更有无形吸引力，拉着自己无法自拔。
　　无可奈何。
　　一次聊天，S讲起班上的一位女生，T感到醋意翻腾，她甚至特意去认识那个女生，真是无可救药。
　　T对这样的自己有点失望。
　　T自觉以前的自己仍是比较洒脱大气放得开的。然如今，在路上与S迎面相撞，也只能微微点头，羞涩离开，再无法坦然面对。
　　T忽然有些逃避了。
　　S却是把T的羞涩与逃避当成了冷漠与疏离。
　　又一次聊天中，S突兀地问道，你想不想认识我呢，师父。
　　“怎么突然这样问？”
　　“最近你对我的态度有点怪怪的，是不是我做错了呢？”
　　T又心疼了起来。
　　“没有，你别多想。”她说。
　　“我觉得我们班上的人看我的眼神都怪怪的，他们是不是对我有什么意见啊？”S又说。
　　“你想多了吧，眼神什么的，不都一样的嘛？你确定你真的能看懂？”
　　“当然能啊，你看我的眼神就和他们不一样”
　　笨蛋，因为我喜欢你啊。T在心中无声的呐喊。
　　终究没有说出口。T深知，现在不是时候。
　　T选择了默默暗恋。
　　比如交作业时刻意绕道S所在的班，偷偷地看他，却不慎夹伤了手。痛得眼泪直流。
　　比如刻意在篮球场上晃悠看他打球，直到时间来不及，差点迟到。
　　又比如在一次合唱表演中，站在舞台上使劲仰头，企图从下面黑压压的人群中寻到他。
　　还有一次T病倒了，晕倒，S来关心自己，几乎要落泪。
　　和弟弟妹妹吵架了也找S抱怨，更有冲动在他面前哭泣。
　　把S写进作文《同桌的你》，老师批道：“有真情”，那一刻，笑容荡开来。
　　S打架记过了，要担心好久，心神不宁地，一得空便找他聊，“警告”他不许再胡闹了。
　　一次和S聊起一个男生，他似乎有躲闪，心窃喜。
　　……
　　时间一点一滴过去，T也因S而尝遍百味，把种种酸甜苦辣过往一点一滴酿进暗恋里，悄悄封存。
　　只是不知开封那日，酿出来的会是美酒，还是糟粕。
　　【高二】
　　高二分班，S七班，T十一班。
　　几乎是瞬间，T便想起了那个久远的约定。
　　11—7=4<8，那些她心心念念的往事，是否是他早已忘却的故事？
　　S突然提出放学后要找T一起学习。T既紧张又期待，同时隐隐有些担忧，S到现在仍旧称她为师。T一直想当初他的纵容，是特例，还是习惯？
　　她喜欢他，却又害怕面对他。
　　学校替T解决了这个大难题，那周的假期取消。于是找她的事自是不了了之。
　　S也没有再提。
　　T松了口气，却也有些怅然。
　　S对自己总是忽冷忽热，时客气时亲密，有真诚也有虚伪。T一直猜不透他。
　　也有朋友好意劝她不要陷太深。
　　T不想刻意去喜欢或遗忘了，一切随心随缘吧。也许时间会渐渐将他留在自己心中的模样漂白，消磨，然后随风而逝。
　　不过不管如何，T也决定高考后向S表白，起码得让他知道，有个女孩，默默地喜欢了他三年。
　　说到底，T就是放不下S，就是忍不住要心疼他。她表白的最大目的不是为了和他在一起，而是为了告诉那位敏感小心的少年，你很好也足够优秀，是值得被人喜欢的，除了你的爷爷奶奶，还有很多人喜欢你，关心你。请你为了这些人，勇敢地去感受这个世界。
　　她始终对S的轻生计划耿耿于怀。
　　其实在与S的聊天中，T知道他已经不再是那么怨恨，开始学会感恩和释然，然而她就是忍不住要担心他。
　　无论真与假，无论有用无用，T都要尽自己的努力，去温暖那个让自己心疼的少年。
　　她不会忘记，曾经，自己是想要过点燃自己去照亮S的一整个世界的。在S之前，T从来就没有遇到过哪个男孩让自己如此心疼不忍。
　　感谢上苍，让她遇见他。
　　高二的时间日趋紧迫，T与s已经很少有交集，但她却常常向身边的人讲起他以及她的表白大计，眉飞色舞的。
　　她想要，在十八岁那年，对自己喜欢的少年表白。
　　嘿，我喜欢你，你呢
　　T想S并不喜欢自己，但没关系，她就是想看他慌乱无措的可爱表情，她只是想为自己的暗恋画上个句号。这样多年之后回想才不会留有遗憾。
　　T想S终会忘记自己，但他会记得十八岁那年少女嚣张的眉眼。
　　她想让他记住自己，哪怕一点点。
　　时间久了，几乎所有熟悉T的人都知道T有一个喜欢了三年的人，高考之后就要去表白。由此，T觉得自己不是在暗恋，而是明恋。因为几乎全世界都知道了自己喜欢S。
　　然而，T忽略了一个人。没错，那就是S。
　　全世界都知道又如何，你口头念着心里想着的那个人不知道，那就是暗恋。
　　T不过自欺罢了。
　　【高三】
　　在距成年还有三个月时，T开始了一段感情，对象，当然不是S。
　　不过他与S有些地方很相像，以致于他们俩的影像常常在T的脑海中重叠，分开，重叠，又分开，又重叠……如此反复。
　　T甚至已经分不清谁是替身。
　　然后，那个男生向T表白，T答应了。
　　她开始怀疑自己的暗恋是否真实，为了解惑，也为了尝试，T选择了开始。
　　T一向都勇于尝试，因为她觉得，经历过才耀眼，错过了会遗憾。她不想让自己的人生留下任何遗憾。
　　可是没有遗憾，又怎么算是人生呢？
　　十八岁生日那天，T收到了不少祝福，当然也包括那个男生，可是她并不怎么高兴。T觉得自己这样不对，但无可否认，她就是想要得到S的祝福，哪怕一句简单的“生日快乐”也好。
　　可S始终没有出现。
　　其实T心里清楚，S不可能忘记自己的生日。纵记得，也不可能会来。
　　可她就是忍不住奢望强求。人哪，总是贪心。
　　第二天晚上，T突然收到一份礼物，是S送来的。
　　该怎么形容那一刻T的快乐呢？就是那一种开心到想要昭告全世界的欣喜若狂，浑身的细胞都因兴奋而颤抖。
　　好不容易冷静下来，T才能思考，觉得事情并不合乎常理，她首先想到的，便是闺蜜D
　　然而D矢口否认，说自己并没有提醒S。
　　于是T便放了心，开始满怀柔情地准备回S些文字。
　　D见她如此，终究扛不住，坦白道自己确曾提醒S。
　　从云端跌入崖底也不过是这般感觉吧，之前有多欢喜，现在就有多落寂。
　　她甚至恨起S来，既对自己无心无意，又何必假惺惺送来呢？他是在应酬自己吗？
　　恨归恨，T还是不得不承认，自己仍旧喜欢S。
　　不然她就不会兴奋到飘起来，又失落得坠下去。不然她就不会轻易地被D瞒过。不然她现在就不会有恨。
　　S是T心中的种子。
　　那颗小小的种子，被埋进了T的心，深深地，久久地，不发芽也不枯萎，只是一直静静地躺在最初的地方，不深不浅，不远不近。
　　有时T会忘记它的存在。
　　然而它依然存在，并且时不时还会跳动几下。
　　那时，T静心聆听，便会听见它说——
　　嘿，你忘记了吗？你喜欢的是S！
　　蓦然惊醒。
　　有那么一份感情，因为发生于最初，所以不可替代。T想，S是她记忆中的少年，她的青春，她的初暗恋。
　　最终T还是给S回了一张明信片——
　　谢谢你，祝你平安喜乐，长命百岁。
　　客气疏远的用词背后是T澎湃汹涌的心海，薄薄的一张明信片承载的是T百折千回的心事。
　　这些，S都不知道。
　　几天后，T对那个他提出分手，这段感情由她开始，亦由她结束。
　　她试过了，也努力过了，可是不行。于是，只能结束。
　　就这样吧，不问因果也不分对错，淡淡擦身而过，这本就是自己与那个他最好的结局。
　　望永不再相见，这就是T能给那个他最后的温柔。
　　从此T和那个他俨然陌路。
　　这次失败的尝试带给T最大的震动就是，当你打开前方那扇门的时候，身后的退路就会消失，自始至终，你都只有一条路走。
　　就像自己和那个他一样，再无可能退回到最初的起点。
　　怪不得有人宁愿守在朋友的位置，打死也不言爱。
　　那自己与S呢？
　　一向标榜勇敢无畏的T，微微有些退却了。
　　高考渐近，T回校复习，离开时恰逢小雨，她懒得拿伞，索性地在雨中奔跑。
　　却与S不期而遇。
　　然后？
　　然后当然是顺理成章的，他们同撑一把伞，慢慢地，走在雨中。
　　T听见自己的心跳，扑通扑通。
　　她一边寻找话题活跃气氛，一边偷偷地打量S。
　　三年了，她第一次有机会这样近距离看S。
　　他长高了，也变壮了，眉宇间的青涩渐渐褪去，乍一看已然不再是当年那个熊孩子了。
　　记忆中的少年，长成了可以依靠的男人了。
　　而不久前的怒气与怨恨，早在见到他那一刻就全部烟消云散了。
　　喜欢一个人就是这样吧，无奈又无力，清醒又迷茫。
　　T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喜欢S，但寻了千万般理由，也敌不过这一瞬的心跳来的有说服力。
　　S是T心动的回忆，是T甜蜜的少女心事。
　　喜欢S，是如此地轻松，如此地快乐。
　　仿佛是再自然不过的事。
　　哪怕终究不能开花结果，T也想要小心翼翼地捧起心中的种子，轻轻地，虔诚地，吻吻它。
　　谢谢你，亲爱的S。
　　谢谢你，让我心动。
　　谢谢你出现在我的生命中让我去喜欢。
　　真希望路更长更长，因为，撑伞的是你。
　　此刻，T听着那首《最初的梦想》，抚摸着那两颗五角星，仿佛一瞬间便回到了那鲜衣怒马的张扬初三，S还在自己身旁。
　　他是最初的最初，也是曾经的曾经；他是淡漠的淡漠，也是温暖的温暖。
　　而那些未竟的言语，是冒着随风而去的危险勇敢道出，还是忍着无尽的寂寞守住回忆的可能？
　　T不知道。
　　她只是有点想S。
　　【尾声】
　　故事讲到这里，一定有人要问，T最后表白了吗？S答应了吗？他们最终有没有在一起呢？
　　嘘……
　　在此，仅以一句话作为本文的结尾。
　　有些故事，请不必追问结局。

作者有话说

　　看完之后，大家知道为什么要讲T的故事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