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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天将明_1 天黑的很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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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黑的很彻底,光明谢幕的那一刻我刚好清醒,看着城市的灯火从各个角落燃起,而天空黑的没有了倒影。
我发现自己身处一辆飞速前进的火车上,车上人很多,鱼龙混杂,各种各样的交谈声充斥着狭窄的空间,有些在我耳边,有些在我脑后,我试着伸了伸手,拥挤着有些艰难,我摸到了一个冰冷的箱子的一角,我立刻缩回了手。
一些人百无聊赖地盯着手机那3.5英寸的亮光,闪烁的光投在他们面无表情的脸上,好像死去多日的亡魂,太没意思。
我开始看窗外,那些高楼影影幢幢向后倒去,像不断挥手告别着的遥远的过去。可我什么都想不起来,我是谁,我为什么会在火车上,火车开往什么地方,我又为什么要去那个地方。
在这种几乎透不过气的空间里,人容易烦闷和疲倦,幸好没有争吵,就算有些人声音过于粗犷,也还能忍受,我试图转动脖子,感到了一丝僵硬,骨头发出“咯吱”的响声,余光能扫到的范围,我看到有什么东西,正顺着那些人隐没于黑暗里的衣角迅速往上爬。
我顿时感觉头痛欲裂,仿佛电视剧演的那样记忆正在苏醒,可事实上,我什么都没有记起,只是本能的觉得那东西非常危险。
“阿悦怎么了?”对面有个女孩问,她很漂亮,但是很呆板,就算表达关心也是冷冰冰的看着我。
我的名字是叫“阿悦”吗?那她是谁?
同一时间我脱口而出:“阿筠不要担心,我没事。”那声音清晰且坚定,明确是从我嘴里说出去的,我却感觉像是另一个人代替了我在说话。
太诡异了。我头皮发麻,脑子像抽水洗衣机乱成一团。
很快我没有时间再去思考,我听到许多人惊呼,我没来得及抬头去看,只觉得来自头顶昏暗的车灯,还有透过玻璃窗户的灯光一瞬间全部熄灭了,眼前呈现纯粹的漆黑。
除了有些人开着的手机,这下是彻底陷入黑暗了,不安的感觉愈演愈烈,我找不到不安的源头,只觉得从我醒来的那一刻,这一切都十分诡异。
火车仍在前进,它本就是不知疲倦的钢铁之躯,或许灯熄灭的一瞬间列车长应该有所察觉,可是目前为止,广播没有传来任何声音提示。
人群开始躁动,一小部分沉不住气的人开始骂天咒地,很快开始争吵不休起来,我只觉得头更疼了。
阿筠不知道从什么地方伸过来一只手,轻轻握了一下我,很快松开,退了回去。
我觉得好多了,下一秒感觉手上有些怪异的瘙痒,我用另一只手抓了抓,很快就忘记了这点异样,开始被另一种奇特的现象吸引了注意力。
刚刚余光里看到的东西,此刻遍布车厢内几乎所有人的身上,我看着这些东西飞快移动,从一个人转移到另一个人,顺着衣服,爬到皮肤上,片刻后消失不见。
头皮发麻的感觉再次袭来,我听到了自己心跳加速的动静,只觉得冷汗淋漓。
它们不是消失,是进入人的身体了。
我无法看到自己的表情,我觉得那一定是极度惊恐而显得非常丑陋的样子。
那是什么东西?
它们非常的细小,呈暗淡的灰绿色,比芝麻四分之一还要小的体积,我能注意到完全是因为这些东西数量太多了,并且似乎只要有接触就能迅速转移到下一个人身上。
我看着浸没在黑暗里的人们,没有人察觉到它们的出现,也没有察觉到自己身体有什么变化。
难道,我看错了吗?
人在恐惧中,很容易产生幻觉,把任何事情都想的复杂,变成一种可以加害自己的存在。
我试图让自己放心,等这辆车停下,我就赶紧离开,虽然不知道应该去哪里,但是一定要快点离开。
那种不安的感觉没有消失。
很快,异变突起,我听到前面的大叔正在谈笑风生,声音突然戛然而止,变成一种刺耳的痛苦的呻吟,接着尖叫声此起彼伏。
有人拿出手机打开手电筒去照,于是我们看到了极其诡异的一幕。
有人的身体长出了一种植物,之所以说是植物,因为那些东西通体嫩绿,长着类似于叶片的齿牙,很像那种柳条。
这些东西从那些人的眼睛,嘴,耳朵,脑袋,脖子,心口长出来,钻开的地方翻出肉白,烂的好像豆腐,混杂着一些很诡异的液体,虽然没有血液,也够恶心的了。
有些人当场呕吐,低下头却从嘴里突出一丛称得上茂密的那种东西。
随即倒地不起,意识还没有脱离,我们看着她痛苦地在地上翻滚,那种东西缠满了她的脸,我们能看见那东西在她的身体里钻来钻去,最后只露出一双几欲爆裂的眼睛,血红色蔓延到瞳孔,一瞬间一簇绿色喷涌而出,开始向四周延伸。
许多人开始惊慌失措,尖叫着互相推挤着想要逃离,这下彻底乱了。逃亡的人是没有体面的,很快开始互相抱怨和咒骂,甚至开始厮打,手机掉在地上也没空去捡,很快车厢内的亮光更加稀少。
我才发现我在这种接近黑暗的环境中,还是可以看的见东西的。
我看见车厢与车厢衔接的空间,已经爬满这种不知名的东西。
同时注意到那些破体而出的东西,那个尖端,不是尖状,而是很平和的圆弧形,如果是这样,那就说不通了,虽然植物有很顽强的生长能力,到植物应该没有到处攀爬寻找寄体的可能。
除非这是一种,很可怕的动物。
我开始意识到这是一种虫子的时候已经晚了,几乎所有人,都开始陆续长出这种虫子,有些人还没有受到致命的伤害,还痛苦的惨叫着,慢慢声音渐渐弱下来,估计已经死掉了。
幸存下来的人不多,我对面的阿筠一直没有动,都跟我们差不多,没有什么反应的坐在原来的位置上。
广播响起之前我注意到了一点,我没来得及说出我的发现。
“乘客们……请注意,列车……出现……不明生物……请大家不要……惊慌……”广播的人声非常怪异,很可能是已经开始长“那种东西”了。
可真是敬业,还是忍不住吐槽,都死了多少人了怎么可能不惊慌。
“我们……发现……这种东西……畏惧……光源……只要有光……”
最后一句太轻了,那边传来放大后的被破开身体的声音,最后一丝呼吸停止后一切重回宁静。
“只要有光……光!!!快拿手机,快点!”还有意识的人挣扎着打开了手机,将光打在那种东西上,我很清楚的看见,那种东西蠕动着缩了回去。
果然是种虫子。
靠着手机的光,已经被寄生的人苟延残喘着,此时是入夜后的第三个小时。
离天亮还有个八小时。
手机的电量应该能撑一夜,再不济还有充电宝的吧。
我摸了摸身上,什么都没有摸到。
可能是最可怕的事情已经发生过了,我竟然不觉得害怕,过了一会儿,对面的阿筠再一次把手伸过来,给我塞了个东西。
是手机。
我摁下指纹,居然直接解锁了。这一片地方有了光,我看见阿筠的脸色不是很好,下意识想问她怎么了,张了张口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这种感觉十分怪异,我整个人都非常无力,并且莫名产生了疲劳的感觉,我原以为是由于精神紧绷导致的,将梦将醒之间,有人踹了我一脚,我觉得是阿筠,我发现她一动不动地看着我,好像保持这个动作很久了,我顿时清醒过来。
一看时间才过去几分钟,我还以为我睡了很久,抬头看四周才发现不对劲,那些拿着手机打光的人,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处于睡眠的状态了,或者说是昏迷更为贴切。
我意识到,这种生物可能还有另外的能力,能够使人产生疲惫的错觉并且陷入沉睡。
应该叫醒他们。
那种违和感又出现了,我听见我高声呼喊:“都醒一醒!手机快掉了!”
刹那间所有的虫子都朝我涌过来,我立刻将光对准它们,那一刹那它们纷纷退却,我隐约能感觉,它们已经虎视眈眈地围绕着我了。
我才明白为什么阿筠只是踹了我一脚,并没有出声叫我,这些虫子对声音也非常敏感,怪不得最初死掉的是那些争吵拥挤的人。
被叫醒的人在清醒后,可能也意识到这点,继续沉默着,为了不再次陷入昏睡,我开始分析这种虫子到底是什么东西。
分析了半天,也理不出任何头绪。
毕竟我现在连自己是谁都想不起来,关于这趟火车,更是一无所知,或许对面的阿筠能告诉我点什么,可是这种环境下,交谈不太容易实现。
过了很久,也许很久吧。
苏格拉底曾经讲过,让一个小伙子在美丽的姑娘身边待一小时,他会遗憾时间太短,而让他在火炉里待一分钟,他就会痛不欲生。
我们现在的情况就属于后者,所以其实没有过多久。
我看见有一个地方的光变弱了,虫群开始向那个方向集中,我听见呜呜噎噎的哭声。
显然,他的手机快没电了,而且很可能也没带充电宝。
我也没有这种东西,手机都是阿筠递给我的,就算我有,我也很难递给他,我觉得只要多移动一下,危险就多一分。
光终于熄灭的时候,我听见那个人痛苦的惨叫声,只觉得不寒而栗。
接下来的几个小时,我开始思考自己是谁的问题,开始思考这趟火车。
期间陆陆续续有人的手机灯灭,也不知道是手机没电了,还是没撑住睡了过去,总之很快这个车厢里还能呼吸的人越来越少了。
还剩最后一个小时的时候,有个人打着光挪到我面前。
他的脸属于普通人的范围,但他的眼神,他的表情,让这张脸扭曲的不成样子。
“我的手机快没电了。”他说,“把你的给我。”
很无理取闹的要求,我没理他。
“你打不过我,至少我是一个成年男性。”他压低声音,显得有些阴沉。
我依旧没有理他,黑暗中那些虫群蠢蠢欲动,我能感觉得到。
“别逼我……!”他的眼睛满是血丝,比我见过的那个死去的人的眼睛还要可怖,因为里面装满了疯狂。
“天快亮了。”我听见阿筠说。
“天快亮了?”男人喃喃自语,随即露出一个欣喜若狂的笑容,那张脸看起来更加扭曲了。
“那没事了……那没事了……”男人念叨着躲回最开始蹲着的角落。
六点的时候,我以为能看见鱼肚白,那是天明的象征。
直到那个男人的手机关机,我都没能看见。
“你们骗我!!!你们骗我!!!”我听见那个男人疯狂嘶吼着,他的身上已经开始长那种虫子了,坚决的意志让他拖着已经被寄生的身体,咆哮着向我们这边走来,直到喉咙长满了虫子,也不断的含糊的怒骂着,我觉得他一定是在大喊:
“骗子!!骗子!!!”
最后倒在三步之外。
那种景象,我一定会终生难忘。
一个浑身长满蠕动的虫子的高大男人,张牙舞爪地扑向你,这会是终生的噩梦。
更糟糕的不是这个,我的手机也开始电量告急。
我觉得阿筠不会骗人,按理说六点天已经亮了,如果没有亮,说明还有其他原因。
火车突然剧烈抖动了一下,我恍然大悟,火车没有停,还在继续向前跑,那么假如这个方向是北方,天亮的时间应该是七点。
差了一个小时。
不知道手机还能不能坚持。
我在心里祈祷。
天将明时,车厢内只剩下我和阿筠还活着,我无法形容这种感觉,人一生可能只有一次机会经历这些东西,虽然并不是什么太好的经历,想想这些可怕的生物,如果没有光源克制,那么也许地球上将被它们永远占据。
我想起那之前一切光源突然熄灭,天空也没有亮点,这一切是偶然吗,这种东西是从哪里来的,或者怎么产生的。
我思考了一会儿就不再想了,我看着阿筠。
心里默念着:天将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