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之彼岸云之彼端》诺悠弥

4、魂兮归来

　　邹日拉着萧夜在王宫内四处游走，躲避追来的侍卫。
　　整个王宫乱成一团。
　　王宫里的侍卫分成两批，一批寻找邹日和萧夜，另一批寻找左开。
　　各处的宫殿楼阁都灯火通明，这样就方便侍卫寻找他们三人的踪迹了。

　　东宫，太子殿附近的一座楼宇。
　　邹日带着萧夜躲在墙角的阴影里。
　　“这是哪里？”萧夜小声的问。整个东林王宫，每个地方都是人声沸沸，只有这里安静的要死。
　　“夜枭以前住的地方。”邹日简洁的回答。
　　自从萧夜来了之后，就一直住在太子殿，夜枭原来住的地方的人也散去。如今只剩下空楼一座。
　　附近的侍卫似乎听到了两人谈话的声音，脚步声渐近。
　　待两个是侍卫出现在邹日面前，还没等他们回过神来。就已经被邹日一剑封喉。剩下目瞪口呆的萧夜。
　　不管是在以前的那个世界还是现在的这个世界，萧夜都没见过死人。
　　而如今真的有人死在他面前，还是被邹日亲手杀死的。黑暗中虽然看不清侍卫的脸，但看着渐渐靠近自己的鲜血，萧夜不由的咽了咽口水。杀人还真是不一般的可怕呢。
　　“邹日，你杀人了……”萧夜呆呆的说。
　　“恩。”邹日全身贯注的聆听着四周的脚步声，压根就没注意萧夜在说什么。
　　“邹日……”萧夜还想说什么却被邹日打断。
　　“没人了，快走。”避开地上的尸体，邹日快速的闪进楼宇里。
　　萧夜也跟着迅速钻了进去。
　　关上房门。邹日长叹了一口气。继而疾步走到床边，掀开床板，一个黑乎乎的地洞赫然显现出来。
　　“进去。”邹日命令道。
　　“哦。”萧夜应声钻了进去。地洞不深，萧夜站直身子，头刚刚没过床沿。
　　“你怎么知道这里有个洞啊？”惊奇盖过了害怕，刚刚经历的一切就像武侠小说一样。说实话萧夜还是有些兴奋地。
　　“以前夜枭挖的。”安置好萧夜后，邹日松了一口气。笑着回答萧夜这个好奇宝宝的问题。
　　“他挖洞干什么啊？你怎么知道呢？”萧夜又问。
　　“这个是地道，挖得有些长了。他以前想逃跑的时候挖的。”邹日回忆着，想到夜枭的往事，还是忍不住有些伤感，“而且我怎么会不知道啊？父王可是安排我监视他的好不好？”说到这邹日颇为骄傲的，那段时间夜枭的一举一动都逃不过他的耳目呢。
　　“哦，那不是别人也知道？”拜托，别人也知道的地方你让我躲，那我不是马上就被找到？
　　“我没跟任何人说过。”
　　“干嘛不说啊？”萧夜又问，明明是监视夜枭，明知道他挖地道又不汇报。
　　邹日不再回答。黑暗中萧夜看不清他表情，却也似乎知道邹日是在刻意回避。联想到初见邹日的那些时日，萧夜突然心里酸酸的。于是有些生气的说道：“我想，你明知道夜枭回普丹了却也不跟你父王说，不是因为保护我，而是为了保护夜枭吧。”毕竟我和你不熟，也是情有可原。虽然这样想着，可是萧夜依旧觉得心里酸酸的。
　　“瞎说，”再迟钝的男人也知道这个时候不该再沉默了，邹日伸手摸摸萧夜的脑袋，温柔的说道：“你先在这里呆着，我明天给你弄些吃的，别胡思乱想。”
　　“你就留我一个人在这里啊？”不是吧？这黑漆漆的，脚下面都是泥巴，不是要我在这洞里呆一夜吧？
　　“恩，我先去父王那里，他现在气头上，等风头过了再接你出去。”邹日说着就要把木板盖上。
　　“那你什么时候来？要早点哈，不然我要闷死的。”萧夜不放心的嘱咐着。和邹日在一起习惯了还真不习惯没他的时候呢。虽然性格恶劣又喜欢作弄人，还有色狼倾向。所以说，习惯真是可怕的东西呢。
　　“放心啦，你先睡一觉。”邹日说着就要离开。
　　“就在这睡啊？”拜托，下面都是泥巴呢。萧夜幽怨的说道。
　　邹日明白过来，从角落的柜子里抱出一堆棉被之类的东西，丢到地道里，想了想，点燃油灯，帮萧夜在地道理安置好，最后嘱咐萧夜藏好别让人发现，便离开了。

　　地道很简陋，除了头地上的床板，其他地方都是泥巴。形状犹如一个花瓶般。萧夜进入的地方是地道的入口，刚好可以让一个人进入。而藏在泥土里的部分倒是挺宽大的，萧夜横躺下来都没问题。
　　摸摸地面，泥土还是很干燥的。油灯可以照亮的地方没有发现什么蛇虫鼠蚁。作为一个十分爱干净的现代人。萧夜怕的不是三天不洗澡，而是睡觉的时候有稀奇古怪五彩斑斓的昆虫相伴。
　　耐心的将邹日给的棉被卷成一个筒状，萧夜钻了进去闭上眼睛却怎么也睡不着。一边安慰着自己没有鬼神之类的东西，一边偷偷的睁开眼睛。
　　环顾四周，萧夜这才发现，地道其实不小。油灯可以照亮的三尺来地并没有照到尽头。地道的另一端隐藏在光亮照不到的黑暗里，萧夜越看越可怕。虽然一再告诫自己，不要自己吓自己，但是萧夜还是忍不住胡思乱想。
　　以前看的那些恐怖电影的片段一个个从脑海闪过，最可恶的是，偏偏还是最可怕的那些片段。
　　未知的地道，黑暗的空间，孤独的被困住的人，怎么想怎么都能和恐怖片扯上边。
　　有些时候总是好的不灵坏得灵。正当萧夜庆幸还有油灯的时候，偏偏油灯的火苗开始摇曳起来，眼看着火苗有着越来越微弱的趋势，萧夜的心不禁悬了起来。
　　千万不要熄啊，千万不要熄啊……
　　萧夜在心里念道，屏气凝神，全神贯注在油灯的火苗上。
　　可是那火苗却偏偏跟萧夜作对，摇动的频率越来越快。最后发出微弱的一声“啪”，继而宣告生命的终结。
　　萧夜顿时陷入黑暗中。
　　一下子从明亮落入黑暗里，萧夜的眼睛还没调整过来。黑暗的背景下缭绕着五彩斑斓的线条。俗称，眼花。
　　萧夜全身肌肉紧绷着。盘算要不要干脆出去算了。出去是死，呆在这里也是死。两边都没好事。死在别人手里总比自己把自己吓死强。
　　可是僵直的身体却一动不敢动，生怕惊动了黑暗里的什么怪物似的。
　　就这样，萧夜精神高度集中的过了好久。一点屁大的事情都没发生。
　　唉，果然是自己吓自己。萧夜想着，刚刚把悬着的心放下一点点，却偏偏听到了脚步声。
　　一声接一声，由远而近，由弱变强。清晰的传到萧夜的因为黑暗而变得灵敏的耳朵里。
　　神啊，如果注定我逃不过一劫，你就让它一次性的都来了算了。不用这样一点一点的折磨我吧？
　　萧夜懊恼着，埋怨着，义无反顾的把头缩进了被窝里。抱着要死也不要吓死的决心，死劲的闭着眼睛。任由灵敏的耳朵把可怕的信息传到脑子里。
　　脚步很沉稳，联想着N多鬼故事里的场景。萧夜听到的脚步声也似乎越来越可怕。
　　不是吧？没这么邪门吧？居然就在我身边停了？不会就这么吃了我吧？
　　感觉到脚步声就消失在距离自己不到五厘米的地方。萧夜彻底的崩溃了。最先想到的居然是贞子爬出电视机的情形……
　　拜托，好歹也来个小倩级别的啊，死也让我死的唯美点吧……
　　接着，比较幸运的是，萧夜听到了金属摩擦的声音。声音很耳熟，因为萧夜记得邹日每次拔剑拔刀拔匕首的时候就是这种声音。好歹可以证明两点。
　　第一，鬼怪是不会用工具的，所以这个不是鬼之类什么可怕的东西。（谁说的？很多妖怪都有法宝的，比如葫芦娃里的蛇精。）
　　第二，不管是什么理由，来的既然是个人，就不用担心死。（这个又是谁说的？世界上变态那么多。）
　　大家原谅萧夜的秀逗脑袋。都说恐惧会刺激人的肾上腺素从而激发潜能。但
　　是明显萧夜的脑袋运算还是不够的。
　　感觉到有人在移动，下一秒萧夜蒙着头的被子便被拉开。
　　本能的睁开双眼，一眼看到的是一双惊讶的充满杀气的眼睛。还没等萧夜回过神来。便被来人一把抱住。
　　耳朵里传来热切的音调。
　　“终于，让我找到你了。夜影。”
　　然后是疯狂的头痛。
　　好像脑袋要被什么掰开一样。痛苦的捂着脑袋，萧夜昏了过去。

　　醒来，是黑暗，无止尽的黑暗。
　　轻飘飘的身体，无止尽的旅途。
　　环顾四周。除了黑色，还是黑色。
　　漫无目的的行走着，萧夜如同游魂般。
　　错，不是如同，是本来就是。
　　周围的黑暗刷的一下变了场景。
　　那是高中的篮球场。
　　高一高二的篮球比赛。
　　四周都是熟悉的面孔，同学和老师。
　　赛场上是队友和学弟。
　　然后，是自己。
　　如同无声的电影，画面不断的变幻着却没有声音。
　　球场上的自己挥汗如雨，与队友一同战斗着，拼着最后的几分。
　　女孩子们在周围我加油。没有声音一张一合的嘴一看就是念着萧夜的名字。
　　教练双手握拳紧张的坐着，紧盯着萧夜拿着球，然后是漂亮的三分。
　　“碰”是篮球落入篮筐的声音。
　　然后是萧夜如同断线的玩偶飘落的身体。
　　四周的人惊恐的围住了萧夜。每个人都神色紧张。
　　而萧夜早已血流如注。
　　萧夜看着这熟悉的一幕幕，恍如隔世。
　　画面再换，是母亲哭泣的背影。
　　妈妈，在哭吗？
　　萧夜忍不住想要触摸母亲的身体。伸出的手却穿了过去。
　　依旧是黑白的立体画面。
　　依旧是虚幻的梦境。
　　萧夜只能呆呆的看着母亲伤心。
　　等到母亲哭完转身离开。
　　萧夜一眼瞄见母亲对着的墓碑上写着的竟然是自己的名字。
　　原来自己真的死了……
　　不知是哭是笑，只剩下对生命的眷恋。
　　四周的画面黯淡下去，回归黑暗。
　　“伤心吗？”
　　模糊的白影由远而近，银发灰瞳的少年站立在萧夜面前，轻轻的问。
　　“你是谁？”萧夜问着。
　　“我叫夜影，是普丹的王子，夜枭的弟弟。”
　　夜影？依稀记得昏迷前抱着自己的男人叫的名字，萧夜不禁觉得有些奇怪。“你怎么会来找我？”萧夜问。
　　“因为你即将进入的，是我的身体。”少年的话语里终于带上了一丝萧夜可以察觉的情绪，是悲伤。
　　“啊？”
　　四周的黑暗又开始变幻，化作一片小小的密林，林子的有个圆心的石桌，桌上躺着的赫然就是面前的少年。
　　四周的林子被火光照亮。围坐在石桌周围的黑衣人个个神情肃穆，不停的变化着手势似乎在做什么法式。
　　“他们施的是移魂术。”少年解说着。
　　黑衣人们的手势越变越快，火焰摇曳，树影晃动，萧夜看着一道白色的雾气从黑衣人的身体里抽离，然后汇聚在白衣少年的上空。最后依附在少年的身体上。
　　“那是他们的灵魂。移魂术……之所以是禁忌之术，就是因为要献上他人的灵魂以保护被移魂的人。”
　　“那他们是死了？”萧夜惊异的问道？
　　“是的。”少年答道。
　　画面又一转，变幻出华丽的宫殿。萧夜认识，是东林的宫殿，而出现在画面里的人不再是白衣少年，而是夜枭。
　　然而夜枭双眼无神，四处游走，犹如行尸走肉。
　　“移魂术必须用来有血缘的人身上。兄弟，姐妹，父子……血缘越亲，成功的机会越大。而即使是施术成功，也免不了身体对灵魂的排斥性。夜枭的身体，接受不了我的灵魂，我便控制不了他的身体……”少年轻叹一声。
　　画面再变，是不堪入目的画面。
　　床榻上赤裸的两人又规律的摇动着。
　　萧夜赫然看见，竟是邹影和夜枭的脸！
　　“被那个混蛋偷袭了，我根本没能力保护夜枭的身体。只能眼睁睁的看着。灵魂在看着，却救不了身体。”少年冷哼着，似乎在嘲弄自己。
　　“你……也不要太自责……”萧夜笨拙的安慰着。却不知道说什么是好。
　　少年直视着萧夜的眼睛，似乎吃惊却又理所当然的样子说道：“你没必要安慰我，我和你并无深交。”
　　萧夜尴尬的站着，画面再变。是无止境的深渊。
　　水草，游鱼，然后是惊愕的宫女，把脉的御医，暴走的邹日……
　　“我死了，然后你的灵魂便入主了夜枭的身体，竟然会那么的合适？让我找不到一丝机会回去。没有身体的灵魂只能到处游荡，慢慢的消耗灵力。最后灵力所剩无几的我回到了自己的身体附近。我试着和夜枭的灵魂沟通，却一直没有办到，然后看着他冒险来救你。虽然他以为救的是我……”少年说着，画面再度回到黑暗。
　　“对不起……”萧夜觉得哀伤，少年的哀伤……很深很深，不由的让他道歉。自己似乎是个入侵者，占据了别人的身体，还占据了别人的感情。
　　“不用，如果你真的觉得对不起我，那就答应我的条件。”少年牵动嘴角，萧夜却看不到笑意，不由得觉得一阵恶寒。
　　“什么条件？”
　　“夜枭见到你的时候，由于身体和灵魂的自然磁性，灵魂回归到了身体，而你则变成了游魂。我的身体在呼唤一个灵魂，可是我的灵魂已经没有能力在主宰一个身体了，我快要消失了，和我仅剩的灵力一起消失。我可以选择让你进入我的身体，也可以选择和你一起消失。如果你愿意用我的身体继续活下去，就必须带着我的记忆…..”少年轻轻的说着，嘴角的笑意越来越浓。
　　“那个，我不懂。难道我进入你的身体后，不能直接拥有你的记忆吗？”搞得这么麻烦……
　　“移魂术封住了身体的记忆……要开启封印，必须经过灵魂的允许。”少年解释着，一点点的逼近萧夜，似乎准备只要他一旦拒绝，就立刻终结萧夜的灵魂。
　　而萧夜却一脸不在状态的样子，说实话，他一点都不觉得这是件很为难的事情。毕竟是进入别人的身体，有别人的记忆也很正常啊。于是的说道：“我还以为是什么条件呢，我答应你啊，又不是杀人放火□□打劫。”
　　“你确定？”少年显然没想到这么容易。
　　“确定啊。”萧夜答道，虽然说不是自己的身体，但是这个身体还是很炫的啦，银发耶。就算拥有他的记忆又怎么样呢？
　　“好吧。”少年轻轻的笑着，不知是天意还是面前的那人太蠢。如果仅仅是记忆，就没必要封印了。十六年，记忆虽然不多，但也足够。一点点一滴滴，少年庆幸，和夜枭在一起的记忆实在是太多，多到即使用两辈子装都装不完。这些也以足够。即使今生无法相陪伴，起码还有来世可以期待。
　　华光闪现，绕着眼影的魂魄围成了一个圈，然后越变越大，越来越亮。
　　萧夜试图用手遮挡刺眼的光芒，却发现时徒劳。
　　光芒穿透了萧夜的手，穿透了萧夜的身体，最后萧夜也融合到了光芒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