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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云之彼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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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彼岸之云
不知道御医们是不是昨天忙累了所以今天放了个大假,邹日等了好一会才等到一个姗姗来迟的御医
东临王宫里的御医们都很老,来的这个更可以说是老中之老。白花花的头发和胡子乱蓬蓬的,满脸皱纹。邹日知道,这是宫里资力最深的御医,颇受人尊敬的,只是……有点糊涂。不知道是不是年龄太大走不动了,老御医亦步亦趋了还半天挪动不了一点距离。两柱香过去了,终于,他走到了离他最近的一根柱子前。
“老臣拜见太子殿下……”
“我在这儿!”
转个方向,以龟速走到花盆前。
“老臣拜见太子殿下。”
“那是花盆!”邹日已经要崩溃了,不过一向尊敬长辈的他克制着不让自己昏过去。
再转个方向,以蜗牛速走到床塌前。
“老臣拜见太子殿下。”
……
“老臣拜见太子殿下。”
“还拜什么,把脉啊。”
颤颤的将手伸到邹日面前。
“不是我,是他。”邹日好心一指,老御医这才发现床塌上是两个人。
“老臣拜见太子妃……”
萧夜睡死,什么也没听见。邹日好心提醒:“他是男的。”
老御医不慌不忙的再一拜,很认真的说:“老臣拜见太子男妃。”
这样也行啊?邹日差点跌到地上。
“不拜了,您老快把脉吧。”
老御医很认真的看了萧夜一圈,再次很认真的说:“他没手且好似被子大一团。”
你看到的本来就是被子,邹日在心里白他一眼,再次好心的把萧夜的手拿出来。
老御医总算开始把脉了,很久过后……
“太子男妃只是微感风寒,服下几帖药就没事了。”
很久过后……
“您老还在这儿做什么,快去写方子啊。”
“老臣话还没说完。”
邹日翻白眼示意继续。
“太子殿下以后行夫妻之事时要注意一下方式方法,太子男妃的体质很特殊,稍不注意就有可能导致发烧。老臣这儿有一瓶药膏,润滑作用其佳。”留下药膏,老御医感叹着,“年轻人真有活力啊。”居然一路向门没撞东西的离开了。
邹日目瞪口呆,下巴都要掉到地上了。这老御医一定是老糊涂了他明明还没机会(有贼心没贼胆)动夜枭,一定要跟父王说说,得要他告老还乡。至于药膏,邹日偷偷的藏到了袖子里,可能以后用得着吧……继续睡觉。
“太子殿下,药好了。”傍晚的时候宫女送来了药,先醒的邹日接过药,吩咐:“拿套衣服来,出去吧。”
宫女应声退下,邹日叫萧夜:“醒醒,喝药了。”
被弄醒的萧夜十分不满,噘嘴问邹日:“我为什么要喝药?”
“发烧了。”
是吗?萧夜突然将额贴上邹日的额,自言自语:“好像没有啊。”他在被子里捂了一天汗,烧其实早退了
邹日的脸黑得跟碳似的,冷冷的问:“喝不喝?”
“喝喝。”没想到居然有人比冷面杀手的脸还冷,萧夜讨好似的凑近那碗药,小小的喝了一口。
“你谋杀啊!用这么苦的药谋杀我的味觉!”萧夜没有预兆猛的向后一退,撞到了邹日扶在他身后的手,邹日整个人被带着向前一扑,药全洒在了被子上和他的衣服上。萧夜尴尬的冲邹日笑笑,然后缩进被子里。打死他也不出来
“夜枭!”东宫里爆发出难得的怒吼,把所有人都吓了一跳,“是男人就给我出来!”
“我是男人,不是夜枭,你认错人了。”不出来就是不出来
“出来!”
“不出来。”
……
拉锯战最后还是萧夜输了,因为他听见邹日说如果他不出来就叫人煮一缸药,然后把他连人带被丢进药缸里。
具体来说,萧夜是被邹日硬扯出来的。还没来得急穿衣服就又被邹日抱了起来,萧夜小小的挣扎着以表示他的不满。
邹日把萧夜抱到澡堂,然后把他丢进水里。萧夜扑腾几下伸出脑袋质问:“你真的想谋杀我啊?”
邹日一脸不在乎的说:“我只是试试你的水性。”心里充满报复的快感。
“是蓄意报仇吧。”萧夜小声嘀咕
“报仇又怎么样?”邹日依旧面无表情
“哼。”萧夜嘟起嘴。
“东林王宫守备严实,普丹更本没可能不打草惊蛇的把你换进来。”
“那我是怎么来的?”萧夜疑惑的发问
邹日冷哼一声,“你问我,我还想问你。你不会是想我严刑逼供你才说吧。”
“就算你逼问我我也不知道啊。”萧夜紧张的向后退了退,“我明明是在打篮球的,我怎么知道我怎么就到这儿了,对了,一定是外星人,外星人绑架!”
邹日看他的眼神渐渐沾上了杀气。
他不会真的要杀我吧?怎么这个人说变就变啊?
萧夜更慌张的为自己辩解:“这事都跟我无关,我没有知觉的时候被人绑来,我哪知道我怎么来的,再说我根本就不认识夜枭,我帮他逃走又没什么好处,我每天打篮球装酷不知道有多少女孩子喜欢我,我干嘛放着这么好的生活不过来替这个被绑票的夜枭受洋罪,”萧夜说了这么多,却发现邹日眼里的杀气一点也没减少,他真的要杀我“我,我,你,你,你杀了我也没用啊,我连我在什么地方都不知道,你就这样杀了我,我怎么回去,我妈也找不到,我一个人就死在这儿了,还不知道能不能留个全尸,我才十七岁好不好,我不要死,不要……”萧夜说着说着哭了起来,一个人身在异乡没人疼的心酸全涌了出来,越哭越凶
邹日的心里其实也在艰难的挣扎。不会把,我才吓了他一下他就哭了,胆子也太小了吧,会不会是装的以博取我同情呢?可是好像不太像啊……没想到夜枭的脸哭起来这么可爱,要不要再看一会儿……我好像太没良心了,夜枭才离开没多久我就对一个占据他身体的人这么好……可是,这个人看起来好像还不是太糟……他好像还不知道他其实已经死了吧,要不要告诉他呢……
萧夜哭了多久,邹日就看了多久,终于他发现如果不阻止的话,萧夜就会一直哭下去,于是好心的说:“不要哭了。”
萧夜哭得更厉害了。
邹日换了种方式“劝”他不哭:“如果你再哭我立刻杀了你。”
萧夜马上止住了哭声。
“你其实已经死了。”邹日见他安静下来说。
“啊?”难道……这里是地府?
“我估计,普丹国用了他们国家的禁忌移魂术,用你的魂移出了夜枭的魂,所以,你已经死了。”
“怎么,怎么可能,你骗我!”
“天下间会有两个没有血缘关系的人长得一模一样吗?难道你一直没发现?你现在的身体不是你的身体?”
“怎么会!”
“看那边。”邹日指向对面,萧夜看过去,那儿是一面铜镜。镜子里能很清楚的看到邹日和他旁边的一个人。萧夜仿佛看不太清楚,便凑近了些,还不太清楚,又近了些,最后整个人几乎贴在了镜子上。镜中的那人好像不是他。一双剑眉,不是他的。丹凤眼,不是他的。高挺的鼻子,也不是他的。还有薄薄的嘴唇尖尖的下巴和扎成髻的长发,统统不是他的。萧夜承认镜中的人比他好看多了,可他现在更想哭了,因为那个人根本不是他
“再看也没用,镜子里就是你现在的样子。”邹日提醒。
“你骗人,这镜子是假的!”萧夜一拳挥去,铜镜变形。
“你难道都没发现你身上的伤吗?”邹日脱衣跳下了池子,“你看你现在的身体,胸前的那一道疤是夜枭十一岁第一次上阵杀敌时留下的,腹部的那道是十二岁是帮他父亲挡了一刀留下的,背上有一道从左肩到后腰的疤,是三年前的战争里被左开砍的。他身上,大大小小的有无数伤痕,你以前的身体上有吗?我也不想你是他,你这个爱哭鬼怎么配是他?”
“我不是他又怎么样?你以为我想是他吗?如果我不是他,我会快快乐乐的打我的篮球,装酷装面瘫吸引女孩们为我尖叫,还能每天吃到妈妈做的可口饭菜!可是我变成了他,莫名其妙的成了夜枭,我就这样死了!我不管什么移魂,我要回去,我要找我妈妈!”
“你一直说你要回去,可你家到底在哪?”
“中华人民共和国湖北省武汉市武昌区街道口桃花小苑23栋1单元3楼301号!”(非真实地址)
一阵冷风吹过……
“没听过。”
“你说的中国话你居然不知道中国的湖北省武汉市?你骗谁!”
“我只听过普丹,凉北,山南,西单,同柯,海隅和森星,从来没听说过中国,历史上也没有!我说的是东林话,根本不是什么中国话!”
“开玩笑……等一下!”萧夜从头到尾的把邹日看了一遍,又从上到下的把整个澡堂观摩了一遍,想想两天来见到过的东西,灵光一闪,“你不会是说我到了一个未知的世界吧?”
邹日想了想说:“应该是的,反正你说的东西很少有我听得懂的。我也不太懂普丹的移魂术,也不知道他们是怎么找灵魂的。神话里也一直有流传从这个世界可以到达另一个世界,估计你是从那个世界来的游魂。”
又一阵冷风吹过……
沉默了很久的萧夜开始认命了。
“那,我以后该怎么办?”
“当然是以夜枭的身份活下去咯。”
“可是我好像跟他差很远。”
“我会慢慢调教你的。”
拜托你不要用调教这个词好不好,我会想歪……
反正,总而言之,就是萧夜长期以夜枭的身份住在了东宫里,每天忍受邹日精神和□□的摧残。
“跟你说过多少遍了,普丹的特产是琉璃果,琉璃果!”
“普丹的大部分地形是丘陵,丘陵!”
“普丹王的三姐的小姑子的姨妈今年五十八!什么八十五。”
……
“握剑的时候要用力!你这样一打就掉。”
“疼!轻点,谁叫你这么用力打我的?扎三个时辰的马步!”
“过来,我累了,给我按摩。”
萧夜反抗:“从来没听说过还有要学生按摩的老师。”
“东林就有,我还是太子呢,你给我按是应该的。”
……
比起邹日来,萧夜很怀念那些每天不管他成绩只要他打好球的老师。而邹日也终于体会到了做老师的快感,每天极尽职责的把自己那些一知半解的学问和武功硬塞进萧夜的脑袋里。
秋月高悬,枯叶飘零。萧夜算算时间,自己来这儿也有一个多月了,每天有邹日陪着他也不太觉得孤单,而且萧夜还养成了一个习惯——非要和邹日一起睡才睡得着。邹日也习惯了没有夜枭有萧夜的日子,更何况比起夜枭来,萧夜更能带给他快乐。不知不觉中,对夜枭的感情也淡了下来。
今天邹日一大早就不见了,现在还没回,所以萧夜难得的这么晚了还没睡。
“怎么不睡?”邹日的声音从身后响起
“那个,”萧夜红着脸说,“没你陪我睡不着。”
“是吗?谁前几天说我睡相不好,晚上睡觉还把他踢下床了的?”
“本来就是嘛!”我现在背还在疼呢
“那我不陪你。”
“别,我错了,不是你。我怕黑!”
萧夜现在的个子明明要比邹日高一点,可两个人站在一起就是没有邹日看起来有气势。活该被吃得死死的啊
“过些日子凉北的使者要来,到时候你也要去,明天开始加紧训练。”
“还不够像啊!”萧夜要哭了,哪里是训练嘛,邹日明明天天都在耍他。可是邹日说,如果被人发现真正夜枭的魂被人移走了他会被烧死,他怕死,所以才不得不明知道邹日耍着他好玩还认真的学。
邹日看着萧夜要哭的样子偷偷在心里笑着,他真的越来越喜欢这个萧夜了,像不像夜枭其实都无所谓,因为只要萧夜不说话是没人会发现夜枭变了的,他只是,喜欢看萧夜被他耍的哭笑不得罢了。
“邹日,你说我还能回去吗?回到我的世界。你不是说,这个世界可以到达我的那个世界吗?”萧夜望着邹日,终于问出了一个自己一直想问的问题。
看着萧夜认真的大眼睛,邹日不自觉的叹了口气。
“传说神造了这个世界,世界却没有生气,于是神在大地的最高峰上播下了一颗树种。种子生根发芽,开花结果,果子落地便成了人。神树上一共结了七七四十九颗果子,落地的却只有四十八颗。神带着四十八人来到了大地上,教我们播种,教我们狩猎。然后神便回到了高山之上。高山随着神的离去而拔地而起,升上了天空。传说在云的彼端,神所在的那座巨峰之上,有一个巨大的天池。天池清澈如同明镜,连接着另一个世界。一个未知的世界。”
“那就是我所在的世界吗?”萧夜喃喃的问。
“我怎么知道?我又没去过。不过是传说而已。不过传说同柯的第六任宰相是来自异世界的。不过也是传说罢了。还有好多奇人异士也号称自己来自异世界,不过我觉得大多数都是骗人的而已。”邹日若有所思的点点头。
“那你知道有什么方法能够去吗?”
“不知道啊,你这么想回去啊?”邹日问道。
“如果是你,莫名其妙的来到另个世界,不知道自己是死是活,你会怎么样呢?”萧夜反问。
“我啊,说不定另个世界比这个世界还要好哦。我可是活着很累了哦,哈哈。”邹日打趣道。
“你是太子,你怎么会累?”萧夜一脸不爽。
“很多事情啊,”邹日摇摇头,“很多事情,你不懂。我虽然是太子,可是一点都不管事,有时候我自己都觉得,自己是不是个累赘呢。我总觉得做好父亲要求的事情就好了,可是那些大臣们又总是挑剔我。每天走在哪里都有好几双眼睛盯着,随随便便做一件事情,就能招来非议,唉,不累吗?”
“那到也是哦。如果可以回去的话,你来我的世界吧,比这里自由多了哦。”
望着萧夜天真的眼神,邹日无奈的笑笑,心中却温暖起来。这么多年来,生活在这王宫里,只有无止尽的孤单。周围围绕的永远是太监和宫女,父王永远是神龙见首不见尾的忙。母后从一开始就把自己当做宿敌一番,那个半吊子的弟弟,除了每天找自己麻烦没点其他点爱好。夜枭不过是自己的一厢情愿,人家压根就没正眼看过自己。
“去你个头啊,睡觉啦。”邹日轻轻的敲了一下萧夜的脑袋。语气恶声恶气的,却掩饰不了自己通红的脸。还真是不习惯别人对自己太好呢。
“睡觉就睡觉,这么凶干什么。”萧夜嘟起嘴,摸摸被敲的地方,做了个鬼脸。
躺在床上,邹日早已进入了梦想。萧夜却一直睡不着。
远方的天空,是否真的有通往另一个世界的入口?
云的彼端,是否真的有回去的路?
当东林王宫的大部分人都已熟睡时,一道黑影趁着夜色晃进了凤仪轩。
“奴婢参见娘娘。”披着黑色头蓬的紫幽向珠帘后的凤仪轩的主人跪下,说道:“大人说万事具备。”
珠帘后传来一个慵懒优雅的女声,道:“我知道了,你回去吧。”
“是。”紫幽迅速离开,趁着夜色回到来的地方。
等紫幽离开,又一个声音在珠帘后响起,正是邹景。
“娘,这恐怕不妥吧?如果事情败露的话……”
“那就不要被发现!”慵懒的声音一下变得生硬,“没用的东西。”
“可是,可是父王他……”邹景一被训斥,就有点变得结结巴巴。
“闭嘴,你懂什么?娘也是为了你好。你父王心里就压根没有咱们母子俩。你真的想看着那个贱人的孩子以后骑在我们头上作威作福?”生硬的声音长叹了一口气,似乎是声音的主人在激励平复自己的情绪。
再次响起的声音变得温柔起来:“好了景儿,娘也是为了你好,娘只是不想以后再有人欺负你。你毕竟是个孩子,万一真的出了什么岔子,娘来承担。”
“娘!”邹景的声音带着点哽咽,“孩儿一定不会让娘失望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