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雾》细嗅茗香

9、第8章

　　考虑到各门派千里迢迢赶来，第一日的比试只有两个时辰，让众人提提兴致。临近午时，第一日的比试也已接近尾声，众人既疲惫又期待。
　　今日比试，虽说有不少索然无味的比试，却也有精彩非常的，最后这一比试，不知是令人尽兴而归还是败兴离去。
　　“五溪山夏侯青，承今日最后一试。”
　　“夏侯青？五溪山的夏侯青！”
　　“他来还有什么意思啊？”
　　“当年初出茅庐便是少年英才，如今怕是更加斐然！”
　　“要是有个势均力敌的那必然是精彩，若是是个花拳绣腿的，这还有什么意思。”
　　“就是啊。”
　　见夏侯青上台，有人喜有人愁。
　　“与雾山书音，前来应战。”
　　“书音？”苏雾惊讶道：“他怎么这么早就上去了。”
　　“可能因为夏侯青吧。”
　　“他们什么时候认识的？”
　　“阿苏，不是一定要认识才上去的。”
　　“也是，夏侯青还是有些名声的，书音想挑战他也没什么好奇怪的。”
　　尚与想要再说些什么，可是见到苏雾认真的模样，又想到了一些什么，笑了笑，没有再说话。
　　他想说，夏侯青拦下她的时候，书音就在不远处。可是尚与想了想，为什么要告诉苏雾书音喜欢她这件事呢？给自己徒增烦恼。
　　许多年后，尚与仙君才知道自己误会了许多年，这醋坛子碎在了不该碎的地方。
　　书音唤出流光剑，剑身流光溢彩，显示着持剑者的灵力非凡。
　　“苍青！”夏侯青唤出苍青剑，一时间，青云台上灵光四溢，台下众人皆叹，仙界后生可畏。
　　两人剑法源法不同，招式却又十分相似，一招一式试探数次，台下许多人都看不出有什么不同。
　　“他们这是在做什么？”
　　“没想到竟是如此无趣。”
　　“是啊，没想到十年未见，夏侯青也退步了。”
　　正说着，台上两人已换了招式，书音持剑刺去，夏侯青照旧一挡，书音嘴角微勾，流光在触碰到苍青的一瞬消失，夏侯青一怔，须臾间反应过来，持剑向侧身一挡，恰好触上了流光。
　　书音顺势进攻，流光周身光彩渐强，夏侯青持剑抵挡，却也不断后退，眼见就要掉下青云台，千钧之际，夏侯青用力一击，以剑身为隔阻了书音瞬间，一刹那的功夫，夏侯青已转到了书音身后，苍青剑因那一瞬间的孤身抵抗受了流光的全部剑力，发出铮铮剑鸣。
　　“苍青！”夏侯青唤道。
　　苍青剑回到主人的手中，剑鸣渐弱，夏侯青凝聚灵力，持剑向书音攻了过去，书音闪躲一侧，却还是被击中，差点掉下青云台，夏侯青趁势刺了过去，书音一挡，两人僵持在原地。。
　　“我输了。”夏侯青忽然说道，他收起苍青，笑了笑：“今日是我技不如人，若有机会，定当再战。”
　　虽未掉下青云台，却也是掷剑而逃。
　　没有顾忌台下众人的议论。书音施礼应下。
　　两人的比试结束也意味着仙剑大会第一日的比试结束。修缘派人开了青云台的结界，对众人说道：“诸位仙友远道而来，与雾山特在方华池旁设了春宴，供诸位享用。”
　　众人散去，只留下几个与雾山弟子在检查青云台四周，为明日的青云台比试做准备。
　　“你想过去？”尚与问道。
　　“嗯，书音在那，我想去看看他有没有受伤，你想干什么？”见尚与靠近自己，苏雾警惕的问道。
　　“带你过去啊。”尚与颇为委屈。
　　“我自己可以。”见尚与确实有些委屈，苏雾有些别扭道：“那里人多，我自己可以的，你先回去。”
　　这话到了尚与耳朵里，就多了些娇羞的意思，这不就是娇羞的姑娘怕友人撞破自己与爱人在一起的样子吗？
　　这句话确实起了作用，尚与感到很受用，颇为喜悦：“好，我先回苍穹顶等你，等你回去休息好了我们再去方华池那。”
　　“好。”
　　“苏雾！”这是书音喊的第三遍，苏雾终于回过神来理他了。
　　“啊？”苏雾不知自己怎么的，莫名的在想刚刚尚与邀请她的样子。
　　“你怎么了？魂不守舍的。今早我想找你同路也没见到你，你没事吧？”
　　“没事，我没事，你没受伤吧？”
　　“嗐！多大点事，仙剑大会从来都是点到为止，哪能那么容易受伤。”书音不在意道。
　　“那就好。”
　　“对了，今日你可有空？春宴有许多新出的糕点，定然美味。”书音不禁吞了吞口水，眼前好像已经出现了许许多多花样的美味。
　　“书音，我，”苏雾不知如何告诉书音，自己没空却会出现在春宴上。
　　“怎么了？若是没有空闲，你只管忙自己的便是。”
　　“也不是，”苏雾咬了咬牙，似是豁出去了般，说道：“尚与仙君邀我同去春宴，他也算是尊长。书音，对不住，我不能陪你了。”苏雾想了想，终究是拿出尚与的身份为原由。
　　“尚与仙君？”书音惊道：“他也会去参加这种宴席吗？”
　　“尚与仙君确实不同凡响。”
　　“那我自己就可以了，而且你也同在春宴，我们还是可以一起的。”
　　“希望如此。”
　　苏雾刚回到苍穹顶就见到尚与在和修山说着什么，她本想偷偷溜回去，却还是被叫住。
　　“雾儿。”
　　“徒儿拜见师父、尚与仙君。”苏雾恭恭敬敬的行礼道。
　　“你过来。”
　　苏雾还想溜走的心思被修山这一句话彻底压死，苏雾只好走到二人面前，低眉顺眼，好不温顺。
　　“师父。”
　　“雾儿，这几日怎么没见到你，又跑去哪了？”
　　“徒儿近日在藏书阁。”
　　“藏书阁？”
　　“是。”
　　“你都看些什么书？”一直没开口的尚与问道。
　　苏雾仔细想了想，如实回答：“《三界要事》、《仙门概要》、《妖族要闻》、《人间简史》”
　　“你读这些做什么？”
　　尚与的神色晦暗不明，苏雾看不出他的心思，说道：“只是近日对这些感兴趣些。”
　　“读书是好事。雾儿，为师叫你过来，是想和你说一下关于尚与仙君的事。”
　　苏雾狐疑的看了一眼尚与，他能有什么事？
　　“仙君归来已有些时日，近来为师听到了些许谣言，实在是不该。雾儿，苍穹顶不过我们几人，为师如今就将尚与仙君交付与你。”
　　“师父？”苏雾不解道：“徒儿愚钝，不知师父何意。”
　　尚与眉眼含笑，“阿苏，修山的意思是让你在这与雾山一直带着我，不论去哪，不论做什么。”
　　“啊？师父！”
　　修山点了点头，道：“仙君与你年纪相仿，雾儿，不必拘束。”
　　年纪相仿？怎么可能。终是不能出声反驳，苏雾无可奈何，答应了修山的要求，回房的一路上都在腹诽尚与，刚坐下没多久，门外就传来了敲门声：“师姐。”
　　“楚勒？这个时候你不是应该在青云台接书音的位置吗？”
　　“书音师兄和我换了一下，说是好去春宴的。”
　　“原来是这样。”
　　“师姐，我能进去吗？”
　　“啊，当然。”
　　“师姐，我来找你，是为了仙剑大会一事。”
　　“你还不死心啊？师父不会同意的。”
　　“我知道，但是此次仙剑大会表现出色的弟子，都会有下山历练的机会。师姐，三年前我们下山，我答应过竹仙要常去看她的。”
　　苏雾犹豫踌躇，“可是，我要如何帮你？”
　　苏雾躺在床上辗转反侧，楚勒求她帮他参加仙剑大会，可是师尊多年来都不允许必然有他的道理，若是冒然参加，万一惹出什么事端该怎么办？可是楚勒请求自己帮他，这些年来楚勒确实错过了许多，这次仙剑大会对他总归是有益处的。
　　苏雾正纠结着，门外有人叫道：“阿苏。”
　　“你怎么来了？”
　　来人正是尚与，他轻车熟路的进了屋，坐下倒了杯茶，“你我约好的，同去参加春宴，莫不是忘了？”
　　“怎么会，我这不是在等你嘛。”苏雾有些心虚，急忙应下。
　　尚与笑了笑，“那可真是极好，阿苏，我们走吧。”
　　“等等，我收拾一下，你先出去稍等片刻，可好？”
　　尚与看了看苏雾窘迫的模样，笑道：“刚刚在床上打滚了？”一挥手，苏雾身上有了一件崭新的衣裙。
　　“这回可算满意？”
　　纱裙缥缈，薄丝如蝉翼，白衣素裙，束腰处隐约可见点点月白，裙尾可见落雪斑驳，脚步轻动，似是絮雪将落。
　　最是简单，也最是动人。
　　“好像还缺了些什么。”尚与化出一只珠钗，花苞待放，碎玉流苏。
　　尚与将珠钗为苏雾细细戴好，看着苏雾道：“有美人兮，吾心悦之。”
　　被看的脸红，苏雾推着尚与出了房门，“快走吧。”抬手轻轻触了触珠钗，嘴角不自觉的微扬起来。
　　“苏雾！”远远的，书音就瞧见了苏雾，流水宴，本就不为拘束，书音拿了块手边的糕点就跑了过来。
　　“给你，我特意为你留的！”书音慷慨的将手中的糕点递给苏雾，苏雾伸手接过，笑问：“特意为我留的？”
　　“那是自然，我最讲义气了你又不是不知道，有福同享嘛。”
　　“谢啦！”苏雾咬了一口，入口即化，清香软糯，的确美味，果然，在吃这方面，书音是个行家。
　　“你喜欢？”尚与见她吃的开心，便问道。
　　“你若是尝到了，也会喜欢的。”
　　这时，书音终于意识到了苏雾身边的这个男子是随苏雾一起的，尴尬道：“这位仙友，实在对不住，今日只剩下这一块了。”
　　“无妨。”尚与握起苏雾的手，将苏雾手中吃了一口的糕点送入口中。
　　“的确。”尚与说道。
　　苏雾仓惶的收回手，耳垂已是微红，对愣住的书音说道：“还寻到了什么？带我去尝尝。”
　　书音愣愣的点了点头，两个人逃似的躲进了人群，尚与含笑跟了上去。
　　“苏雾，你不是说和尚与仙君一同吗？这个小仙君是谁啊？”
　　“他就是尚与仙君。”
　　“他就是？”书音惊道：“我还以为他是像修山仙尊一样的。”
　　苏雾无奈地笑了笑，瞧见了一块喜欢的糕点，正想去拿，手却不小心与他人触碰了一瞬。
　　“苏雾。”夏侯青笑道：“你也喜欢这个？”
　　“只是瞧着喜欢，仙君若是喜欢便让与仙君。”
　　“这笼花糕十分软糯，很是清甜，仙子若是没尝过，这一块便不能错过。”夏侯青拿起白瓷盘，想要将笼花糕递给苏雾，苏雾刚要伸手去接，却被一人隔开。
　　“不过是块笼花糕，普通非常，”尚与拿了一块糕点喂到苏雾嘴边，柔声道：“这是三清林独有的清灵糕，你尝尝。”
　　苏雾下意识的咬了一口，清凉香甜，有着淡淡的草木清气，如雨后嫩芽般沁人心脾，隐约有些苦味，却也是奇异非常，回味无穷。
　　“清灵糕？”苏雾接过剩下的糕点问道，她倒是从未听说过。
　　“你若喜欢，这里还有。”尚与掌中出现一盘糕点，递给苏雾。
　　“笼花糕虽算的是花糕中较为出色的，却始终比不得三清林中绝佳的清灵糕。”尚与似笑非笑的看着夏侯青，说道：“糕点如此，人也一样。小仙君，自己的喜欢何必强加于人。”
　　“不试试怎么知道不喜欢。”夏侯青也不退缩，笑道。
　　“不过徒劳。这里也没什么有意思的了，阿苏，我们换一处。”尚与拉起苏雾的手，牵着她离开。
　　“夏侯仙君，告辞。”苏雾匆匆忙忙的道别。书音拿起几块糕点也跟着跑了。留下夏侯青一人。
　　不远处，一女子目睹了一切，向身边的人问道：“你可知刚刚与夏侯青说话的是谁？”
　　“女子是修山仙尊的弟子，名唤苏雾。那男子，属下不知，可要调查？”
　　“不用，我只需要知道那女子是谁便够了。”
　　“你走那么快做什么？”苏雾一路跟着，须得小跑一番才能跟上，也不知道这人犯了什么浑。
　　尚与听到苏雾叫他，猛然停下，苏雾一时走神，不偏不倚的撞在了尚与的身上。
　　“你到底怎么了？”苏雾揉了揉鼻子，闷哼一声问道。
　　尚与看了看周围，问道：“就你一个？”
　　“不然呢？书音去吃东西了。”
　　“你的糕点呢？”
　　“在书音那。”
　　听到回答尚与的眸色一暗，他拉起苏雾，广袖一挥，转瞬到了方华池旁的静修林。
　　“你带我来这——唔”
　　苏雾还未稳定身子，话还没问出口，尚与便突然吻了过来。苏雾想要挣扎，却在咫尺的脸上瞧见了微红的眼角。一时间，苏雾忘了拒绝。
　　“你到底在犯什么浑？”终于被放开，苏雾大口喘了几口气，问道。
　　“阿苏，不要喜欢别人好不好。”
　　尚与额头沁出微微细汗，身形有些不稳，苏雾忙上前去扶住他，问道：“你没事吧？”
　　苏雾将灵力输送给尚与，她的灵力受限，本以为不能起到什么作用，准备带尚与回苍穹顶去找修山，却没想到尚与渐渐舒缓了神色，同时回馈了些许灵力给她。
　　她体内的灵力从未向现在这样充沛过，苏雾喃喃道：“怎么会这样？”
　　“你怎么样了？”见尚与看着自己，苏雾忧心道。
　　“没事了，阿苏，谢谢你。”
　　苏雾皱眉，还是难以安心，沉声道：“我们回苍穹顶。”
　　“没事，我真的没事了。”尚与笑道。
　　刚刚的一切好像只是苏雾的错觉一般。
　　“真的没事了？”
　　“这么关心我啊？”
　　“我只是，师父让我照顾你，我不能违抗师命。”
　　“只是因为你师父吗？”
　　方华池的热闹隐隐约约的传过来，苏雾觉得在这始终不便，便说道：“我们先离开这吧。”
　　两人并排走着，素来话多的尚与也默不作声，一时间静修林中安静万分，眼见着就要出了林子，终于，苏雾忍不住开口问：“方才怎么了？若是不方便说，我不强求。”
　　“没什么，只是见你和他人亲近，一时气急。”
　　“我何时与他人亲近了？”苏雾不解。
　　尚与停下脚步，看着苏雾，说道：“你刚刚想要吃夏侯青给你的糕点。”
　　“夏侯青？他刚刚将糕点给我，我总不能拂了他的脸面。”
　　“你还同他告别。”
　　“尚与仙君是想要我没有礼数吗？”
　　“你不需要作礼给他人的。”尚与嘟囔道。
　　苏雾没听清，下意识问道：“什么？”
　　“你还把我送你的糕点给了别人。”
　　苏雾正想开口，不远处书音看见了苏雾，远远的就喊道:“苏雾！”
　　书音向苏雾跑来，站定时，手里正拿着那一盘糕点。
　　跑近了书音才发现还有一人站着，“尚与仙君！”
　　“本君就如此不显眼吗？”尚与看了看苏雾，又看了看书音，有些无语。
　　“不是，我，没有。”书音结结巴巴的不知道如何解释，苏雾白了尚与一眼，对书音说道：“没事，不要管他。你跑什么？”
　　“我，”书音本想问一下苏雾，这糕点实在诱人，自己能否尝一个，没想到送糕点的尚与也在，一时竟问不出口，只能盯着糕点说不出话。
　　苏雾见他看着糕点，心下了然，看着尚与说道：“没关系，你尝一个就是。”
　　“真的吗？”书音喜道：“你刚刚让我帮你拿着，不让我动，我可是一块都没偷吃呢！我也没有让别人动！”
　　“嗯，我自是相信你的，你吃吧。”
　　话虽都是对书音说的，苏雾看着的却是尚与。尚与知晓自己误会了什么，不自然的咳了两声。
　　书音以为尚与不让自己吃清灵糕，委屈的看着苏雾。苏雾好笑道：“你吃你的，剩下的帮我送回苍穹顶吧。”
　　“好嘞！那没事我就先走了。”书音得到了想要的，心满意足的离开。一时间，又只剩下两人。
　　“尚与仙君还有什么要说的吗？”
　　“阿苏，我……”尚与也不知道自己怎么变得这么幼稚，一时之间无所适从。
　　“算了，今日也没兴致了，我们回去吧。”
　　苏雾准备离开，却被尚与拉住，“阿苏，我带你去个地方。”
　　天色渐晚，已近黄昏，晚霞满天。苏雾自小在与雾山长大，山川之景并不陌生，却还是被眼前的绚丽和壮阔惊艳了一番。
　　“这是哪？”苏雾问道，不知为何，这里竟有些熟悉。
　　“相守山。”
　　“相守山？”
　　“听说天地初开之时，浊气下沉成地，清气上升为天，只是清浊之气化神，是一对恩爱的眷侣，为苍生不得已分离，便在这最后相聚的时候定下天地相守的约定。在此立誓的眷侣，许下的都是以天地为证，与天地同期的承诺。”
　　“可是天地最终分开，何来相守？”
　　“创世古神也心感如此，便在化身虚无之时将神躯融入天地，清浊二神无需再以身化形，最终在此相聚，如今已在神界相守数万年。所以，阿苏，在此立誓的不仅有着天地同鉴，还有着创世古神的祝福。”
　　“那岂不是所有的有情人都会来此祈求庇佑？怎的如此寂静？”
　　“这终归是神之遗迹，寻常人寻不到此处，就算找到这里，也会接受神的试验，素以鲜有人到此。时间流逝，千年万年过去，知道这里传说的人越来越少，如今，对于这世间绝大部分人来说，这不过是一处不知名的仙山。”
　　“也是，我从未听说过这些。”苏雾思索，肯定了尚与的话，又抬起头问：“那你又是如何知道的？”
　　尚与笑了笑，没有回答，拉着苏雾走向山顶最高处。“阿苏，我在此起誓，千秋万载，生生世世，我只爱你一人。”
　　或许是余晖太过耀眼，也太过温暖，落在尚与的身上，连同尚与满眼的情愫，一起映入了苏雾的心底。